天已亮了,雨卻在淅淅瀝瀝地下。
醫院裡,病房外。對面長椅上坐著林超然和李玖。他倆都坐長椅一端,靜靜的走廊裡只有他倆,誰也不看誰。林超然衣服溼著,褲角和鞋又溼又有泥,頭仰著,靠著牆,大睜雙眼。李玖披著離開羅一民家裡林超然披在她身上的那件雨衣,擺弄手指。兩人都在想心事。
病房門一開,一位中年女醫生走出,站在兩人之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女醫生:「誰是羅一民親人?」
李玖一指林超然,小聲說:「他……」
林超然:「還是她吧……」
女醫生:「這有什麼推讓的,到底誰?」
林超然看著李玖,面無表情地說:「你回答。」
李玖:「那,是我。」
女醫生:「冬眠靈是控制藥品,你們家哪買的?」
李玖:「他平時睡眠不好,我求人給他開的。」
女醫生:「你們家還有不少?」
李玖:「估計也不會太多。每次只能給他開出兩天的,肯定是他逐漸攢下了一些。」
女醫生:「你是他妻子,你平時應該管理好,幸虧發現及時,洗胃及時,否則死定了。」
女醫生說完走了。兩人望著她背影一拐消失,同時收回目光,互相看著。
林超然:「求誰開的安眠藥?」
李玖:「慧之……」
林超然:「我一猜就是這樣!」
李玖:「是我求她的,你千萬別訓她。」
林超然:「我是那種動不動就訓人的人嗎?」
病房門又一開,出來一名護士,雙手插兜裡,習以為常地說:「他現在清醒了,最好有人跟他說說話,會使他的情緒平穩點兒。」
林超然和李玖都站了起來。
護士:「只能進去一個人,也不能太久,十分鐘後自覺出來。」
林超然毫不推讓地說:「我進去。」話一說完就推門進去了。
護士在李玖對面坐下,也不看李玖,打了一個大哈欠。
李玖:「他說,他為什麼了嗎?」
護士:「這是應該我們問你的話。」閉眼打起盹來。
病房內。羅一民仰躺著,林超然坐他床邊,板臉看他。
羅一民慚愧地說:「我現在還不想告訴你為什麼。」
林超然生氣地說:「我現在也不想問!」
羅一民:「當一個人的重大決定在實行過程中被破壞了,那種沮喪是難以形容的。」
林超然:「現在,我對你這個人的沮喪也是難以形容的!不好的時代過去了,好的時代開始了,你有什麼資格對人生悲觀絕望?又有什麼資格自殺?」
羅一民:「難道自殺也需要資格?」
林超然:「命運在苦難中備受煎熬,身心被無法忍受的病痛所折磨,都可以被認為是一種資格,你他媽的沒有!」
羅一民:「是啊,那麼比起來我是沒有。可,我的決定起碼不失為一種有益於她的決定吧?李玖可以重新考慮個人問題了,那對她才是明智之舉。你呢,和凝之也有自己的小家了。哈爾濱市千千萬萬的年輕夫妻想有自己的小家,那種夢想那麼容易就能圓了?我一個人入土為安了,對你和李玖,不是兩全其美嗎?」
林超然猛地站起,大聲地說:「美個屁!你把你自己想象成什麼人了?高尚的施捨者?又把我和李玖當成什麼人了?沒有你的施捨就像人生一敗塗地的可憐蟲?你他媽明明有什麼可恥的原因,卻還大言不慚地拿我倆說事兒!你怎麼忽然變得這麼玩世不恭?」
護士進入,訓林超然:「亂嚷嚷什麼?別嚷嚷!這是病房,又不是你自己家!是叫你進來勸導的,不是叫你訓他的,出去吧出去吧!」
護士往外推林超然,李玖趁機進入。
護士:「你也不許進了,出去出去!」
李玖:「求求你,就說幾句話……」
羅一民:「讓她待會兒吧,我也有幾句話要問她。」
護士就只將林超然推出了病房。
病房裡傳出李玖的哭泣聲:「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這個人!你怎麼能這樣啊你?咱倆之間的疙瘩真就永遠也解不開了嗎?」
羅一民:「別哭,我的決定不是被破壞了嗎?我問你,你跟超然都說了些什麼?」
靜之、慧之和楊一凡走來。
靜之:「李玖爸媽天沒亮就到我家去了,說半夜發現李玖不在床上,找到一民家,又發現門也沒鎖……我找的我二姐,她找的一凡,我們估計你肯定把一民送這一家醫院來了……」
林超然也不看靜之,只對慧之訓道:「再也不許你通過關係給李玖開安眠藥!」
慧之低下頭去。
林超然:「一凡,跟我來一下。」說完大步便走。
楊一凡看一眼慧之,跟去。
林超然和楊一凡站在醫院臺階上。
林超然將一隻手按在楊一凡肩頭,張張嘴,卻又把想說的話嚥下去了。
楊一凡:「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林超然:「你說你知道的時候,那就是你根本不知道!」
楊一凡:「我說我不知道的時候,才是真不知道,我知道又不想說知道的時候,只會不說話,絕不會說不知道。」
林超然聽著他繞口令似的話,再次欲言又止。
楊一凡:「你想對我說,羅一民那麼做是不對的,對嗎?」
林超然:「一凡,我是想跟你說……」
他另一隻手也按在楊一凡肩上了,猶豫一下,拍拍楊一凡臉頰:「對。羅一民那麼做是不對的,這正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楊一凡孩子似的笑了。
林超然:「慧之就要畢業考試了,你呢,又剛接受了繪畫宣傳任務,告訴她要珍惜自己的時間,也別經常找你,影響你的創作啊?」說完轉身下了臺階。剛走兩步,站住,回頭又說,「後邊的話,你別說是我說的。」
楊一凡點頭。
楊一凡回到了靜之和慧之身邊。
慧之:「我姐夫跟你說了些什麼?」
楊一凡:「說羅一民的做法是不對的。」
慧之:「這還用他跟你說啊!」
楊一凡:「你就要畢業考試了,我又剛接受了繪畫宣傳任務,你要珍惜自己的時間,也別經常找我,那會影響我的創作……」
慧之:「這是他的話,還是你自己的想法?」
楊一凡沉默。
慧之:「說呀!」
楊一凡:「我選擇沉默。」
慧之生氣地一轉身。
楊一凡:「我想……這裡不是太需要我,我還是回單位畫畫去吧……」
轉身欲走。
靜之拽住了他:「別說走就走。既然我二姐把你也找來了,起碼應該讓羅一民知道你來了,對他是種感情安慰。」
病房裡。李玖向羅一民指門窗,羅一民朝門窗看,見門窗外出現楊一凡的臉,他憂鬱地搖頭。接著是慧之的臉、靜之的臉,她倆對他招手。
護士對李玖說:「你也出去吧,我要給他輸液了。他沒事兒,睡兩天,自己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細雨中。林超然蹬著三輪,扛著長柄刷,穿著滿是灰點兒的衣服的背影。
黑大校園內,一幢樓的樓洞內。王志等四人坐在報紙上打撲克。王志發現了林超然站在樓門前,打招呼:「來了?」
林超然點點頭,走過來蹲下。
王志:「你玩兩把?」
林超然搖頭。
王志:「家裡事兒過去了?」
林超然點頭。
王志:「不玩也別看你那什麼爾的詩集啊!要看躲一邊兒看去。見不得你那種書香人士似的樣子。」
林超然:「都沒帶兜裡。沒那心思了……我少來了兩個半天,發錢時從我那份里扣錢吧。」
王志:「說得認真勁兒的!誰家裡還沒出過急事兒?都像你這麼認真,那還能一塊攬活兒?」
一名工友將撲克一丟:「不玩了!心裡起急。」
他起身走到外邊,仰臉望天。
大家也都跟出了樓門。
王志對林超然說:「我心裡更急。一下雨,頭遍灰漿不幹,二遍那就不能往上刷,真擔心老天爺給咱們眼罩戴,壞咱們的大事。」
林超然:「給支菸。」
王志:「自從有了孩子,我戒了,怕對孩子不好。再說一包煙幾角錢,辛辛苦苦掙的錢,為對身體有害的癮花那份錢,想想太不值得了。」
另一名工友向林超然遞過一支菸。
林超然:「我也快當爸了,那我也開始戒。」
那名工友:「也別說戒就戒呀!悠著戒嘛。」
林超然:「說戒就戒,從現在開始!」
有一名工友忽然跪下,雙手合十,祈禱:「老天爺照顧照顧,千萬別從星期一一直下到星期六……」
王志敏感地說:「今天星期一嗎?」
那名工友站起後反問:「昨天是星期日,今天不是星期一是星期幾?」
王志急了:「那你們怎麼誰都不提醒我?星期一我得到單位去上班!壞人!壞人!壞人……」
他摘下帽子抽另外三人。
林超然推他:「別好人壞人的啦,快走快走!」
王志奔下臺階,跨上腳踏車遠去。
林超然坐在臺階上,也呆望天空。
背後有一名工友大聲唱起來:
年輕的朋友們,
大家來相會。
為了你……為了我……
舊窗簾被唰地拉開。窗外是一個晴朗的早晨,對面街樹的葉子已鑲了金邊。
穿著背心褲衩的羅一民朝裡屋大聲地說:「超然,快起來,天晴啦!」
林超然一手扶把,一手扛刷子,蹬著三輪車向黑大駛去。看得出他心情良好。
林超然將車停在那一幢樓外,興奮地奔入樓裡。
樓外除了林超然騎的三輪車,多了一輛舊腳踏車。
又多了一輛。
三輛腳踏車了。
從敞開的窗裡飛出了口哨聲。
口哨聲戛然而止。林超然指著一面剛粉刷的牆:「哎,那面牆不行,重刷一遍!」
一名工友:「那可以了!你看著不均,是光線的原因!」
林超然:「別找客觀原因,再刷一遍累不著你!」
林超然等四人在樓外圍著小石桌吃飯。那個年代還沒賣盒飯的,他們也不可能買麵包肉腸吃,吃的都是從家裡用飯盒帶的飯。
一名工友問林超然:「你帶的饅頭怎麼那麼白?」
林超然:「是用北大荒的精粉做的嘛!」掰了一半饅頭遞給對方。
另一名工友問:「返城半年多了,帶回的面還沒吃完?」
林超然:「我是沾我戰友的光,他和當年的老戰士老職工們書信頻繁,他們來玩時又給他帶的。」
工友:「看來你留給當地群眾的人緣不怎麼樣啊,怎麼沒人給你帶?」
林超然:「你那麼想可錯了,我是不願麻煩他們,如果也寫去一封信要,多了不敢說,兩袋三袋的幾天以後就送到家了。」
工友:「吹吧您那!」
一名教職人員騎腳踏車來到近前,下了車問:「誰是王志?」
林超然:「他得上班,今天沒來,他不來時讓我替他負責一下。」
對方:「我們領導發話了,說你們刷得很仔細,讓給你們幾個每人十元飯票,中午你們可以用飯票去食堂吃飯。」掏出用牛皮筋扎著的飯票遞給林超然。
林超然接過,欣然地說:「謝謝。今天校園裡怎麼這麼靜啊?」
對方:「幾天前放假了啊。今天是高考第一天,為了保證高考環境,學校各個門都把得嚴。」
對方轉身離去。
林超然:「請等一下,法律系考場設在哪幢樓?」
對方:「我也不太清楚,校門口廣告欄裡貼著方向圖,一看就清楚了。」
對方說完,騎上腳踏車走了。
林超然自責地說:「我怎麼連這個日子都不關注了?」
他將飯票一放,扣上飯盒蓋,起身便走。
三個工友愣愣地看著他騎上三輪車猛蹬而去。
校門口那兒,林超然剎住車,也不下,在車上看貼在廣告欄內的方向圖。
林超然騎車來到另一幢樓前,樓外貼著「第六考區」。
他進入樓裡,一步三級上臺階,樓內靜悄悄的。
他從一條走廊的這一頭走向那一頭,從門窗依次往教室裡看。
他從一間教室的門窗望到,裡邊有一名女考生坐在靠窗一排的一個位置上,枕手臂在睡著……
他輕輕推開門走入了教室,那女生抬起頭,是靜之。
靜之:「姐夫……」
林超然走過去,坐在她對面,問:「我以為你永遠不叫我姐夫了,考得怎麼樣?」
靜之:「還行吧。沒有難得心煩意亂的題。上午考了一門,下午接著考一門。」
林超然:「中午怎麼不回家?」
靜之:「為吃頓飯,一來一往的,搞得時間挺緊,還不如在這兒眯一覺。」
林超然:「沒吃飯?那怎麼行!我去給你買點兒吃的。」說著站了起來。
靜之拽住了他:「別。吃了一個麵包,喝了一瓶汽水。吃得太飽,下午頭腦會昏沉沉的,反而考不好。我就是有點兒犯困,可又不敢睡實,怕萬一進來一個壞小子……」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超然:「你只管放心睡,我坐這兒當你的警衛。」
靜之:「那我可要舒舒服服地睡一會兒了啊!」
林超然:「因地制宜,能多舒服就多舒服吧。」
靜之就起身拖過一把椅子,與自己那座位的兩把椅子拼在一起。
林超然也站了起來,脫了上衣,只著紅背心。他將上衣裡朝外卷卷,遞給靜之:「墊著。」
靜之:「姐夫,有你在這兒我放心多了,但可別耽誤了你幹活兒。」
林超然:「我們中午也得休息休息啊。你能睡一個小時,到時候我叫醒你。」
靜之:「羅一民怎麼樣了?」
林超然:「我陪他住了整整一個星期,情緒穩定多了。你大姐怎麼樣?」
靜之:「她挺好。每天享受著即將做母親的幸福感受。但有時候也會顯出點兒焦慮不安。初次臨產的女同胞全那樣,她和我們住在一起,你不必太惦記著。羅一民究竟因為什麼事兒那麼想不開啊?」
林超然:「一兩句話說不清楚。我跟你講不好,也許以後他會自己告訴你。」
靜之:「那肯定就是極不光彩的事了,他才不會親口告訴我呢!」
林超然:「我可沒那麼說,你也就不要好奇心那麼強,不許問他。也不許說話了。我也要眯一會兒……」
他伏桌上了。
一會兒,靜之呼吸均勻,還真睡著了。
林超然的肩背一起一伏,看去也睡著了。
窗外刮過一陣風,鑲了金邊的樹葉紛紛而落。
一批批腳步踏上臺階……
考生們紛紛進入那一間教室,林超然在門外和靜之說話。
林超然鼓勁地說:「你準備的時間挺充分,記憶力好,又聰明,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啊!」
靜之自信又自負地說:「我當然對自己有信心啦,而且是充分的信心。」
林超然笑了:「那我幹活去了。別忘了考完去跟我打聲招呼再回家。」
靜之點頭。
林超然轉身走了兩步,站住,回頭問:「林嵐放棄了沒有?」
靜之搖頭。
林超然:「唉,真是毫無自知之明,不撞南牆不回頭,不撞個頭破血流都不回頭。是我家根兒上遺傳的不良性格,我爸當年也是這種性格。」
靜之:「讓她撞撞南牆也好。」
林超然:「她報的大學還是中專?」
靜之搖頭:「不知道。」
林超然:「那她在哪一片考區?」
靜之:「也不知道。」
林超然:「你怎麼一問三不知?她不是整天和你在一起學習的嗎?」
靜之:「起先是那樣。後來她生我氣了,就分開復習了。我主動找過她一次,問她最後的打算,她不理我,什麼也不跟我說了。」
考試鈴聲響。
靜之:「姐夫,我得進去了。」
林超然點頭。
靜之憂鬱地看看他,進入教室。
長長的寂靜的教室,只有林超然的身影,孤單單地佇立在那間教室門外。
又一陣鈴聲。
另一考區另一間教室的門開了,師生們湧出。
教室裡。只剩林嵐一名考生還坐在那兒,手拿著筆,望著考卷發呆。
戴眼鏡的監考的男老師:「三秒鐘後,你如果還不交卷,算你棄考。」
林嵐十二分不情願地交了考卷,站立起來。
老師剛想走,林嵐叫住了他。
林嵐:「等等!」
老師轉過了身。
林嵐:「把考卷給我。」
老師:「開什麼玩笑?這不可能!」
林嵐:「我強烈要求你給我!要不我搶了啊!」
老師也極不情願地將考卷給了她:「你簡直豈有此理!我記住了你的考號。你將被扣分的!」
林嵐發洩地撕著考卷。
老師目瞪口呆:「你!」
林嵐衝出教室,同時將考卷扔進紙簍。
林超然匆匆下樓而去。
校園裡。樓影、樹影開始偏移,肥大的樹葉不再被陽光照得亮閃閃的了。緊接著是一陣下課鈴聲……
第六考區的樓口湧出一群考生,靜之夾雜在人群中。
靜之肩挎書包在林超然幹活那幢樓前喊:「林超然!」
林超然出現在二樓一個視窗,沒戴帽子,頭髮上臉上盡是灰點兒。
靜之:「怎麼不戴帽子?」
林超然:「我那是頂軍帽,捨不得!」
靜之:「石灰傷頭髮,不怕掉哇?」
林超然:「頭髮掉了還可以長!自我感覺怎麼樣?」
靜之:「比上午更好點兒。」
林超然笑了,豎起大拇指。
靜之:「我大姐都想你了,今天還不回我們家一次呀!」
林超然:「今晚我們要幹通宵!下了一個星期的雨,我們得把時間搶回來!你去我家一次,關心關心我妹考得怎麼樣。如果她考得不好,替我安慰她……」
靜之:「知道啦!我買了幾個煮雞蛋,接著!」
她從書包裡掏出雞蛋,一次次拋向林超然,林超然一次次接住。
靜之:「姐夫,我走了啊,明天還要考一天呢,我缺覺!」
林超然揮手道:「快回家,晚上別熬夜了!」
靜之轉身剛走兩步,背後傳來林超然和工友的聲音。
工友的聲音:「別誇啦!你不怕越誇越讓我們嫉妒嗎?龜兒子才有又聰明又漂亮的小姨子!」
林超然:「好你個壞小子!吃著我給的雞蛋還敢罵我,非修理你不可!」
靜之笑了。
林家。只有林母一個人在家,坐在桌旁。桌上擺著包好的餃子和餃子餡兒、餃子皮兒。她顯然已無心包下去,看著發呆。
靜之進入,笑問:「伯母,包餃子啊?」
林母:「為林嵐包的。她這一時期白天晚上地複習,都瘦了。不管考得怎麼樣,得犒勞犒勞她!得讓她體會到,我這當媽的體恤呀!」
靜之:「伯父呢?」
作者「梁曉聲」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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