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索菲亞問。
伯爵把餐巾擱在腿上,衝著七號桌的方向揮了揮手。
「你介意我問你個問題嗎?你又是怎麼知道安娜·烏爾班諾娃的看法的呢?」
「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這麼說你們倆認識?」
「當然認識。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得,真是太棒了,」伯爵說,「那你還不趕緊邀她一起共進晚餐。事實上,如果我真的是一顆像你說的那種紐扣的話,也許你,瑪麗娜,還有烏爾班諾娃女士,都該自己一個人吃飯才對。」
「啊,安德烈也是這麼說的!」
「今晚吃得還好嗎?」
「剛說到你,你就來了。」伯爵把餐巾往盤子一扔,大聲說道。
安德烈吃了一驚,他擔心地瞅了瞅伯爵,又看了看索菲亞。
「出什麼事啦?」
「博亞爾斯基餐廳的菜做得棒極了,」伯爵說,「服務也沒的說,並且這裡的八卦,也是別處沒法比的。」
說完,伯爵站起身來。
「我想你今天還得練鋼琴吧,小姐,」他對索菲亞說,「好啦,我得失陪了,二位,樓上還有人在等著我呢。」
伯爵一邊沿著樓道往前走,一邊不由得想到,在離現在不算太遠的從前,紳士們保護自己隱私的願望還是能夠得到滿足的。那時候,他可以放心大膽地把他的私信放在書桌的抽屜裡,連日記本都可以隨隨便便地擱在床頭櫃上。
可另一方面,在人類歷史開始時,那些追求智慧的人總是會退居到高山之巔、洞穴之中或者密林深處的小木屋裡。所以,一個人如果真想不受外界干擾地達到大徹大悟,那他遲早也要退隱到那些地方去。這不,眼前就有個現成的例子:伯爵朝樓梯口走去的時候,碰巧遇上了一位等電梯的人。這人是誰呢?不是旁人,正是那位著名的人類行為學專家安娜·烏爾班諾娃。
「晚上好,閣下。」她帶著調侃的笑容對伯爵說,可接下來,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時,她疑惑地聳了聳眉,「你沒事兒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你居然一直揹著我和索菲亞說話。」儘管四周沒人,伯爵仍然壓低了聲音。
「我們沒有故意揹著你,」安娜也低聲答道,「只不過我們說話的時候你碰巧都在上班。」
「所以你覺得這並沒有什麼不妥,對嗎?趁我不在的時候,和我女兒培養培養感情?」
「嗯,看來你真想把你的紐扣都裝在不同的盒子裡呀,薩沙。」
「我就知道這句話是你說的。」
伯爵剛要轉身走掉,又突然回過身來。
「話說回來,就算我真的想把我的紐扣放在不同的盒子裡,又有什麼錯嗎?」
「當然沒有。」
「如果我們把所有的紐扣都放在一個大玻璃瓶裡,這個世界就會變得更美好嗎?玻璃罐?在這個世界上,當你把手伸進去,想拈出一顆某種顏色的紐扣來,你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會把那顆釦子摁到別的釦子下面去,直到你再也看不見它為止。到頭來,你會又氣又惱,只好把瓶子裡所有紐扣倒在地板上,然後再花上一個半小時把所有紐扣全撿回去。」
「我們現在是真的在談釦子呢,」安娜很感興趣地問,「還是在打比方?」
「我和教授約好要見面,」伯爵說,「這可不是什麼比方。順便說一句,今天晚上其他所有的約會也因此得取消了。」
十分鐘後,伯爵敲了敲門。這扇門他曾經從裡面應過上千次,卻從未站在外面敲過。
「啊,你來了,」教授說,「請進。」
伯爵已經有二十五年沒來過這間舊居了。上次來還是一九二六年的某天夜裡。那晚,他從這間屋子出去之後,就站到屋頂的圍欄上了。
房間依然保持著十九世紀法國沙龍的優雅風格,只是歲月流逝,屋裡不免略顯陳舊。牆上原來掛著的兩面鍍金的鏡子現在只剩下一面;暗紅色的窗簾也已經褪色;配套的沙發和座椅該更換椅面了;而他那個家傳的座鐘依然立在門邊,只是它的指標早已停在四點二十二分的位置。它已經淪為屋內裝飾的一部分,而不再是提醒人們約會守時的必備工具了。人在屋裡,再也聽不見時間流逝時座鐘發出的輕柔的嘀嗒聲了,取而代之的是餐室壁爐架上那臺電子收音機傳出的華爾茲。
隨教授進到客廳後,伯爵習慣性地朝西北角看去。那裡擁有這套房間裡最好的視野,能看到莫斯科大劇院。而此刻,在緊靠窗戶的地方站著一個男人的身影,他正凝視著窗外的夜色。高挑瘦削的身材,隱隱帶著些貴族氣質,像極了多年前的伯爵。正在這時,那個影子轉過身,穿過屋子向伯爵走來,同時遠遠地朝他伸出了手。
「亞歷山大!」
「理查德?」
不是他是誰。理查德·範德維爾身穿一套量身定做的西裝,微笑著握住了伯爵的手。
「真高興見到你!多久沒見了?快兩年了吧?」
從餐廳裡傳來的華爾茲忽然音量大了許多。伯爵扭過頭看見希羅維奇教授已把通向臥室的門關上,正在擰門上的黃銅插銷。理查德衝著咖啡桌旁的幾把椅子打了個手勢。桌上擺著一個拼盤,裡面盛著各式各樣的食物。
「來,坐。我想你可能已經吃過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啊,你不介意吧?真把我給餓壞了。」理查德往沙發上一坐,拿起一片三文魚放在麵包上,塞進嘴裡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同時伸手又拿起了一塊薄煎餅,開始往上面抹魚子醬。「今天下午我見到索菲亞了,就在大堂對面。當時我幾乎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她出落成一位小美女了!是不是全莫斯科的小夥子都跑你們家敲門來了?」
「理查德,」伯爵朝四周揮了揮手,問,「叫我們倆到這兒來幹嗎?」
理查德點了點頭,把手上的麵包屑撣了一撣。
「是有點戲劇性。我道歉。希羅維奇教授和我是老相識了,他很慷慨,所以我有時會借他的地方來會會朋友。這次我在莫斯科只能待幾天,可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和你好好聊聊。因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來。」
「出什麼事了嗎?」伯爵問道。
理查德抬起雙手。
「那倒沒有。事實上,他們告訴我,我又升遷了。接下來的幾年,我將被派駐巴黎的使館,負責一個小專案。而估計這個新的差事會把我困在辦公室,哪兒也去不了。其實,亞歷山大,我想見你的原因也與此有關。」
理查德把坐在沙發上的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肘擱在膝蓋上。
「戰爭結束以後,我們兩國的關係也許並不是那麼親密,但至少還是可以預料的。我們推出了馬歇爾計劃,你們則搞了個莫洛托夫計劃。我們組建了北約,你們則搞了個華約。我們研發出了原子彈,你們也搞出了原子彈。這就像一場網球賽,它不僅是一種很好的鍛鍊方式,看起來也很有趣。伏特加?」
理查德給他們倆都倒了一杯。
「乾杯。」他說。
「乾杯。」伯爵答道。
喝完後,理查德又給二人重新滿上。
「問題是你們那位最厲害的網球選手不但打得好,而且已經打了很長時間。你們的選手之中我們只認識他。要是明天他突然不打了,接替他拎著拍子上場的會是誰,這個人的打法是底線型還是上網型,我們現在都還一無所知。」
理查德頓了一頓。
「你也打網球吧?」
「我怕是沒法打了。」
「哦,對。關鍵是領導人看來很快就不行了,他一斷氣,局面將會非常難以預料。不光是國際和外交方面,我的意思是,莫斯科也一樣。所有這些都取決於誰將成為最終的領袖。這座城市的大門可能會向整個世界敞開,當然,也可能會砰的一聲關上,並且從裡面鎖死。」
「我們當然希望是前者。」伯爵說。
「那是絕對的,」理查德表示同意,「我們當然不希望是後者。但不管最後會怎麼樣,我們都得有所準備。而這正是我這次來的目的。你看,我馬上要去巴黎負責的那個小組從事的就是情報領域工作。它就像個研究單位。我們會在世界各地網羅朋友,讓他們時不時替我們在這樣或那樣的事情上提供一些訊息。」
「理查德,」伯爵有些吃驚地說,「你想讓我當間諜,出賣自己的祖國?」
「什麼?當間諜出賣你的祖國?絕對不是,亞歷山大。我覺得稱它為‘國際性八卦’更恰當。比方說,誰收到了舞會的請帖,誰沒收到請帖卻還是硬著頭皮參加了舞會;誰和誰在角落裡拉手來著;誰忽然大發了一通脾氣。也就是週日吃早餐閒聊時最常見的話題,世界各地都一樣。如果你能為我們提供諸如此類的小道訊息,我們是不會吝惜……」
伯爵笑了。
「理查德,我對當間諜和蒐羅八卦都沒什麼興趣。所以,別再提這件事了,不然,我們連好朋友都沒法做了。」
「那就為好朋友乾一杯。」理查德邊說邊與伯爵碰了一下杯。
在接下來的一小時裡,兩個人把網球賽的話題扔到了一邊,轉而聊起了各自的生活。伯爵談到了索菲亞,談到她在音樂學院取得的長足進步,以及,她現在仍是那麼善解人意,那麼安靜;理查德則聊起了他的兒子們,他們在託兒所裡取得的進步也不小,但那幾個小子既談不上善解人意,也從來沒安靜的時候。他們還談到了巴黎、托爾斯泰和卡內基音樂廳。然後就到了九點,兩位惺惺相惜的朋友都從座椅裡站起身來。
「我還是不送你出去了,」理查德說,「哦,對了,萬一有人問起,你就說,今晚你和希羅維奇教授就十四行詩的未來進行了長時間的討論。你的立場是支援,而他反對。」
握過手,看著理查德走進臥室不見了人影,伯爵才轉過身,走到門口,準備自己開門出去。從那架落地大座鐘旁邊走過的時候,他不禁猶豫了一下。它曾經那麼忠誠地守候在他祖母的客廳裡,用鐘聲提醒著人們喝茶、吃飯,還有就寢。而聖誕前夜,通知兄妹倆開啟存放聖誕禮物的房間門的也是它。
伯爵把鍾櫃上方那扇窄小的玻璃門開啟,把手伸了進去。他發現那片小鑰匙依舊掛在鉤子上。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再把鐘的發條上滿,設準了時間,然後在鐘擺上輕輕一推,他想:讓這個老夥計再多走幾小時吧。
差不多再過九個月,在一九五三年三月三日,被人們稱為「慈父」「領袖」「科巴」「索索」,或者被稱為「領導人」的那個人,將會在他位於孔策沃的住所中因中風而去世。
次日,工人們開著裝滿鮮花的卡車來到劇院廣場上的工會大廈,不出數小時,該建築的正面掛起了一幅三層樓高的斯大林巨幅畫像。
在大都會酒店的六樓,《紐約時報》駐莫斯科的新任總編輯哈里森·索爾茲伯里正站在伯爵舊日的房間裡(這套房間現在已被墨西哥臨時租用)往外看。廣場上,主席團的成員乘坐的一隊豪華轎車剛抵達。「索索」的靈柩被人從一輛淺藍色的救護車裡抬出來,然後被肅穆隆重地抬進宮去。三月七日當天,聯盟宮向公眾開放。不計其數的莫斯科公民排著長達五英里的隊伍,等著向他們的領袖表達最後的敬意。目睹此景,索爾茲伯裡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很多西方觀察家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有超過一百萬的公民排隊去參觀一位統治者的遺體?不客氣的解釋是,那是為了確認他真的死了。可這解釋不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男女在等待時悲傷地哭泣。事實上,有那麼多人在哀悼這位率領他們抵禦希特勒的侵略,並贏得偉大的衛國戰爭的人;有那麼多人在哀悼這位致力於讓俄國變得強大的人;還有一些人在哭泣,只是因為他們意識到,一個充滿變數的新時代即將到來。
當然,理查德的預言完全應驗了。索索嚥氣的時候並沒有繼任計劃,也未指定接班人。而在主席團當中,有資格接過領導大權的人有八個之多:內務部部長貝里亞,國防部部長布林加寧,部長會議副主席馬林科夫,外貿部部長米高揚,外交部部長莫洛托夫,秘書處成員卡岡諾維奇和伏羅希洛夫,還有莫斯科的前任市長尼基塔·赫魯曉夫——那位既粗魯又野蠻,還禿了頂的政工幹部,正是他在不久前完成了建造那些五層混凝土公寓樓的計劃。
讓西方感到安慰的是,葬禮過後,馬林科夫似乎成了這場接班人競賽中最有可能的勝出者。因為馬林科夫是位開明的國際主義者,對待核武器持直截了當的批評態度。和斯大林一樣,他當時身兼黨的總書記和中央委員會主席二職。然而,黨內高層迅速達成了一項共識,即從今以後不再允許一個人同時擔任這兩項要職。於是,十天後,黨的總書記馬林科夫被迫將他擔任的委員會主席一職移交給了更為保守的赫魯曉夫,這便為兩個政敵共同執政的格局搭好了舞臺。兩人既有觀點相悖之處,同時又保持著微妙的盟友關係。這一微妙的權力平衡,在接下來數年中令整個世界都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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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個活人,怎麼可能希望出現後面那種情況呢?」
儘管不久之前伯爵還宣稱,他當天晚上沒有時間再赴別的約了,可問出上面這句話的時候,他正躺在安娜·烏爾班諾娃的床上。
「我知道,完全實現前面那種情形是有些不切實際,」他繼續說,「但不管怎麼說,假如連前者都是那麼遙不可及的話,你能想象後者的實現有多麼渺茫嗎?因為那麼做簡直有違人性。對他人的生活方式充滿興趣地瞧上幾眼,或者拿我們的生活方式與他人分享,這是人類最基本的願望。即使後者閉關鎖國,前者也會想方設法地從門縫裡逃出去的。」
伯爵伸手將安娜的煙接過來吸了一口。他沉思了片刻,手指夾著煙,沖天花板指了一指。
「這些年,我在餐廳裡也為很多美國人服務過。他們中很多人不遠萬里來到莫斯科,就是為了到莫斯科大劇院看一場演出。可與此同時,我們夏里亞賓酒吧裡那個烏七八糟的三人樂隊,一聽到美國音樂,哪怕是從收音機裡聽來的一小段,也都會拿來彈得不亦樂乎。毫無疑問,這些都是受前者影響的表現。」
伯爵又吸了一口。
「埃米爾在他的廚房裡,難道會用後面的那種方式做菜嗎?當然不會。他會用前者的方式燉、烤和上菜。維也納產的小牛肉、巴黎的鴿子或者法國南部的海鮮……還有個例子,就是維克托·斯捷潘諾維奇——」
「拜託,你不會又要開始講曼徹斯特飛蛾了吧?」
「不,」伯爵不耐煩地說,「那和我現在要講的完全是兩碼事。當維克托和索菲亞坐在鋼琴跟前,他們是從頭到尾都只彈穆索斯基嗎?不,他們彈巴赫和貝多芬,還有羅西尼和普契尼;而在卡內基音樂廳裡,觀眾們對霍洛維茲演奏的柴可夫斯基不也同樣報以雷鳴般的掌聲了嗎?」
伯爵側過身子,仔細打量著女演員。
「你今天出奇地安靜,」他說著把煙遞給她,「你是不是有和我不一樣的想法?」
安娜接過煙,吸了一口,然後把煙緩緩地吐了出來。
「不是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薩沙。只是,我真的不確定,一個人是不是真能像你說的那樣完全按照前者的方式來生活。無論你生活在什麼地方,你都必須面對某些現實,而在俄羅斯,也許就意味著你要面對後者,你必須讓步。就拿你最愛的法式海產什燴或者卡內基音樂廳的喝彩來說吧。這兩個例子所涉及的地方,馬賽和紐約,都是港口城市,這並非巧合。我敢斷言,在上海和鹿特丹,你應該也能找到類似的例子。可莫斯科不是港口,親愛的。在所有與俄羅斯有關的事物——它的文化,民族心理,也許還有它的命運——的中心,都矗立著那座克里姆林宮,這是一座擁有上千年曆史的森嚴的堡壘,與海洋隔著四百多英里。從物理意義上說,儘管如今,它四周的高牆已不足以抵擋敵人的進攻,卻依然能將整個國家籠罩在其陰影之下。」
伯爵往床上一躺,仰頭凝視著天花板。
「薩沙,我知道,別人說俄羅斯人目光短淺,這種觀點你無法接受。可你難道以為,在美國,人們就會談起這個話題嗎?他們也會為了紐約的大門是開放還是關閉而感到擔憂嗎?他們也急切地想知道是前者還是後者更有可能發生嗎?無論從哪方面看,美國都是以前者為基礎建立起來的。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後者是什麼玩意兒。」
「你這話聽上去像是想去美國生活。」
「每個人都想去美國生活。」
「這太可笑了。」
「可笑?歐洲有一半的人明天就想搬過去,就為了過那裡舒適的生活。」
「舒適!什麼舒適?」
安娜側過身,把煙摁滅了,然後開啟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美國雜誌。伯爵看見上面醒目地標著雜誌的名稱——《生活》。安娜隨手翻了幾頁,然後開始衝著那些色彩明麗的攝影圖片指點起來。每張圖片拍的似乎都是同一個女人,她穿著不同的衣服,微笑著站在各種新穎的奇妙裝置前。
「洗碗機,洗衣機,吸塵器,烤麵包機,電視機。再看這個,自動車庫門。」
「自動車庫門是什麼?」
「就是能自動開關的車庫門,根本不用你動手。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假如我是車庫門,我會很想念以前的那些日子。」
安娜又點燃了一根菸,並把它遞給了伯爵。他吸了一口,看著繚繞的煙霧往天花板升去,而屋頂畫像中的繆斯也正從雲端往下俯視。
「讓我告訴你什麼是真正舒適的生活,」過了片刻,他才說道,「能一覺睡到中午,醒來後吩咐人用托盤把早點給你送過來;能在最後一刻臨時取消和別人的預約;能讓馬車在宴會廳門外候著,這樣你就可以隨時坐上它趕赴另一場宴會;年輕的時候能逃避婚姻的桎梏,並且永遠都不用生兒育女。這才是最舒適的生活,阿努什卡,而所有這些,我都曾擁有過。但到頭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卻是那些並不舒適的東西。」
安娜·烏爾班諾娃把伯爵指間的香菸接過去,往水杯裡一扔,然後在他的鼻子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美狄亞是希臘神話中的女巫;麥克白夫人是莎士比亞悲劇《麥克白》中的人物,是導致麥克白悲劇的直接因素和罪魁禍首;伊琳娜·阿爾卡丁娜是契訶夫《海鷗》中的角色。
「zut」為法語感嘆詞,意為「見鬼」「該死」「倒霉」。後文的「zutalors」意為「當時真氣人」。
古希臘哲學認為世界由土、火、水、氣四元素組成。
希臘神話中分別代表北風神、西風神、南風神和東風神。
起源於古希臘的醫學理論,認為人體是由四種體液構成——血液、黏液、黃膽汁和黑膽汁,這四種體液對應四種元素、四種氣質,它們在人體內失去平衡就會造成疾病,又稱為四體液學說。
《啟示錄》中的四騎士傳統上被解釋為瘟疫、戰爭、饑荒和死亡。
理查德說這話時為1952年,但華約實際於1955年才成立。
斯大林早年從事革命活動時的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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