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神秘的訪問

百萬英鎊 馬克•吐溫 第1頁,共2頁

我最近「安頓下來」之後,頭一位光臨我家的是一位自稱估稅員的先生,他說他在國內稅務部供職。我說我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他這個行當,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見到他。請坐下說,好不好?他坐了下來。我不知道說些什麼話好,可是我覺著像我這樣擁有家產、有身份的人一定要善於攀談,一定要平易近人,善於交際。所以,我儘管無話可說,還是問了他一句:他的辦公室是不是就設在我家附近。

他說就設在附近。〔我不想給他留下我是個外行這種印象,可心裡倒是希望他提一下他這家店到底是賣什麼貨的。〕

我冒昧地問他「生意怎麼樣?」他說「馬馬虎虎」。

於是我說我們會光顧他的商店,如果他這家店同別的商店一樣好,我們會成為他的常客。

他說,他認為我們會非常喜歡他的商店,以後一定會非他這家店不去,又說他還沒有見過有誰在同他打過一次交道後又跑掉去找他這個行業裡另外的人。

這話透出他洋洋得意的勁兒,可是瞧他臉上的表情,除了你我都有的那種天生的狡猾樣兒,倒是蠻誠實的。

我記不清後來究竟怎麼搞的,反正我們漸漸融洽起來,談到一塊兒去了,於是執行正常,好比時鐘的發條走得舒舒坦坦。

我們談啊,談啊,談啊——至少我一直在說話;我們笑啊,笑啊,笑啊——至少他一直在笑。但是談笑之間,我頭腦始終清醒——就像機械師說的,將我天生的機靈勁兒「開足馬力」。儘管他的答話躲躲閃閃,我下決心要弄明白他到底做的是什麼生意——我決心要把他的情況套出來而又避免引起他懷疑我的意圖。我要用深謀遠慮的招法讓他中我的圈套。我打算先把我自己的生意情況全部告訴他,在這一陣親密談話的時間內,誘惑他對我熱和起來,弄得他忘乎所以,把他的生意情況全部告訴我,等他起疑心的時候已經晚了。我私下裡想,哥兒們,你哪知道同你打交道的是一隻什麼樣的老狐狸!我說:

「你怎麼也猜不出我去年冬天今年春天做演講掙了多少錢,猜不出吧?」

「猜不出,我想我怎麼也猜不出。我想想——你讓我想一想。大概兩千美元吧?哦,不;先生,不對,我想你掙不到那麼多錢。一千七百,差不多吧?」

「哈哈!我早料到你猜不出來。我去年冬天今年春天的演講收入是一萬四千七百五十美元。你覺得怎麼樣?」

「啊,這真想不到——太叫人想不到了!我記下來。這還不是你全部收入吧,你說呢?」

「全部收入!你瞧,我還有《呼號日報》四個月的稿費——大概有——大概有——這麼說吧,大概有八千美元,怎麼樣,你覺得?」

「噢唷!嗨,我要說要是我自己也能賺進這麼一大筆錢該有多好。八千美元!我把它記下來。我說,先生,除了這些錢,你是不是說你還有別的收入?」

「哈!哈!哈!這麼說吧,你才捱上一點邊。還有我那本書《傻子出國記》,賣三點五美元到五美元一本,看怎麼裝訂。你聽我說。仔細聽著。在過去的四個半月裡,不說四個半月之前的銷售量,只算過去的四個半月,我們賣掉了九萬五千本。九萬五千本啊!你想想。算它平均四美元一本吧。哥兒們,這就差不多四十萬美元。我得一半。」

「我的老天爺!我要把這個也記下來。一萬四千七百五十,加八千,再加二十萬。總數是——嗨,實實在在,總數是二十一萬三千或者二十一萬四千美元!這可能嗎?」

「可能!要說算錯,那隻會少不會多!我不是不會算術,二十一萬四千美元,現鈔,這就是我今年一年的收入。」

這時候這位先生起身要走。我心裡直覺得窩火,因為我這樣坦誠相告,又被他的大聲驚歎弄得飄飄然而大吹其牛,結果也許是一無所獲。可是,情況並非如此,這位先生臨了遞給我一隻大信封,說信封裡面裝有他的宣傳廣告;說從這裡面我可以瞭解關於他生意的全部情況;說他很高興有我這麼個主顧——他說,老實說,他能有像我這麼一位鉅額收入的主顧而感到榮幸;他還說他從前以為城裡有幾家富戶,可是臨到同他們做生意的時候他發現這些富戶日子過得結結巴巴;他說,說實話,他從前見過一位富翁,同他面對面說過話,用手接觸過他,可是那是許多年許多年之前的事,所以他現在忍不住要同我擁抱一下——說實話,如果我允許他擁抱我的話,他會深深地感到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