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嘉莉妹妹 德萊塞 第2頁,共2頁

她已跨出門外,準備最後告辭時,忽然說:

「啊,我忘記告訴你了。鮑勃來了,你知道。」

「真的嗎?」嘉莉說。

「是的。他在伍斯特街開辦了一個實驗室。他也要來吃飯的。」

「我在報上看見過一篇談論他的燈的文章,」她說,想起了在倫敦時收到的一張紐約的報紙,上面那篇有插圖的特寫曾經引起她強烈的興趣。

「是啊,他現在已很有名氣了,」萬斯太太說,「他乾得很好。」

「真好極了,」嘉莉說。

對這次晚宴,她打扮得格外精心,幾乎是不知不覺地薄施脂粉、淡掃蛾眉,更顯出她那嫻靜的美。她重新使出扮演教友會小教徒時劇評家指出的那些獲得很好效果的小訣竅,在化妝室裡上妝的經驗使她懂得化妝品的價值,珠寶的作用,一朵玫瑰花插在適當的位置上會增添多少嫵媚。當她的馬車來到時,她的模樣達到了她那種美人兒的頂峰。

「你看上去真可愛,」蘿拉說,她現在主要不是當演員而是當侍女了,因為嘉莉對她已變得那麼重要和那麼高貴。

嘉莉代替答話,露出潔白的牙齒對她明媚地一笑。今夜聽人這麼對她說,使她很高興。

萬斯太太歡迎她。「你當然是記得鮑勃的,是不?」她說,帶領嘉莉從門廳走進她們的房間。

艾姆斯正站在那裡,身材出眾,服飾整潔。他為了這次宴會穿著一身禮服,這時白襯衫的前胸部使他面部的輪廓顯得黝黑而有力。

「啊,你好?」嘉莉說,對他愉快地一笑。

「很好,」他說。「我用不著問你的情況。我一直在報上看到關於你的訊息。」

「啊,你看到了嗎?」嘉莉說,「哦,我也知道你一向在幹什麼。我在倫敦時從報上都看到了。」

「是的,我知道,」艾姆斯說,「我並不要把這些事公佈出去。這是不——」

「你又來了,鮑勃,」萬斯太太插進來說,「天啊,這些名人。」

艾姆斯笑了。他正在高興地直望著嘉莉。像從前一樣,她似乎在全神貫注地等待他說出什麼話來。

「我還沒有機會去找你,」過了一會兒,他坐到她的身邊說,「我到紐約還不久。」

「哦,我也才回來不久,」嘉莉回答,可是也不免注意到他的興趣離她的很遙遠。他們的友誼甚至還沒有到他想去找她的程度。可是她卻為他打扮得這麼精心細緻。

「可是,我今天晚上要去的,如果這對你有什麼影響的話。」他自以為打趣地一笑。

「嗯,」嘉莉說,天真無邪地不予理會,「我不知道。也許你不會喜歡這出戲的。這只是一種喜劇而已。」

「啊,我喜歡的並不是這出戲,」他坦率地回答,「我是來看你的。」

「啊!」嘉莉說,心裡忍不住高興起來。「也許你不會喜歡我現在所幹的事情。」

他望著她,像是在望一束鮮花一般。

「那好,」他回答,「我以後不再來了。」

然而,艾姆斯可不是個富有機智的人。可是他還算聰明,能明白這一點,而且以和一個有思想的人相稱的謙遜姿態來表達自己的思想。再說,與他們初次相遇時相比,他顯得特別嚴肅。

「你們兩個現在必須入席了,」萬斯太太打斷他們的談話說,「我要告訴你們另一件事情,」她補充說,用手指點著他。「不要霸佔了明星,你聽見嗎?」

「你聽見嗎?」艾姆斯轉身對嘉莉重複了一遍,「不要霸佔我。」

於是他們三個都哈哈大笑了。

在飯桌上,一般傾向於隨便談些一般的情況,因為除了嘉莉和艾姆斯以外還有別的客人,但是艾姆斯是個有獨立見解的人,不大把一般習俗放在眼裡。事實是,要是沒有人不斷提醒他,他就易於忘記一般的小禮節。這時,嘉莉好像是在場最討人喜歡的人物。她對他表示同情和關切,他正需要這樣,才能發揮自己最出色的見解。他的頭腦在最佳狀態時是善於思考而富有理想主義色彩的——遠遠超出她迄今為止所能想象到的程度,可是說來也怪,他倒能同她談得下去。她使他覺得好像她能夠理解,而他不自覺地把自己的想法竭力表達得清楚些。因此,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比他們所知道的更其密切了。

「我一直在讀你提過的那些書,」當他們兩人單獨談話時,有一次她說。

他以嚴肅的目光望著她,她的目光裡就反映出了一種履行了任務的快感,直到他說:

「什麼書?」

他已忘了這事,使她感到的魅力消失了一些。

「《薩拉西內斯加》,」她回答,「《外省來的大人物》、《卡斯特橋市長》。」

「啊,是的,」他打斷她的話,說,「你喜歡巴爾扎克嗎?」

「哦,我覺得很引人入勝。話雖如此,我喜歡《卡斯特橋市長》,不亞於其他的書,」她回答。

「我想你會喜歡的,」他說,基於對她天性的瞭解,他提出了一種敏銳的看法。

「為什麼?」她問。

「哦,」他說,「你的性格是比較陰鬱的,哈代的一切作品都有一種陰鬱之感。」

「我嗎?」嘉莉問。

「不完全是陰鬱,」他補充說,「換一句話說——是憂鬱症,哀傷。我可以斷定你生性比較孤獨。」

嘉莉說不出話來,只能望著他。

「讓我想一想,」萬斯太太插話說,「哈代不是寫過《德伯家的苔絲》,或者類似這名稱的小說嗎?」

「是的,」艾姆斯說。

「哦,我並不覺得怎麼樣。太悲傷了。」

嘉莉望著艾姆斯,等他回話。

「凡是沒有感受到生活的憂傷一面的人,都會這麼看的,」艾姆斯反駁說。

「對了!」嘉莉很得意地想。

「哦,我可說不上,」萬斯太太回答,對這直率的回答感到震驚。「我想,我也感受到一些的。」

「並不太多吧,」艾姆斯笑著說。

這一來使得有一會兒別人不來打擾了。

「我想你對《高老頭》會感到興趣的,」他轉過來對嘉莉說,「你還沒有看過吧。這是巴爾扎克的一部小說。」

「我沒有看過,」嘉莉說。

「那末去弄本來看看吧。」他在考慮讓她開始看一些能使她長進的讀物。任何有志於上進的人都應該得到幫助。她的頭腦看來並不保守,能迅速地把握任何有益的東西。「把巴爾扎克的著作都看一遍。對你會有好處的。」

嘉莉談了談《外省來的大人物》裡的呂西安·特·於邦弗雷可悲的失敗。

「是啊,」他回答,「倘使一個人不以知識作為目的,是很可能會失敗的。他在戀愛和發財的事業上是失敗了,但在別的方面卻並不如此,而這算不上什麼。巴爾扎克對這些事情看得太重了。他離開巴黎的時候並不比他到巴黎去時思想更其貧乏。實際上,他是富有了一些,倘使他這麼想的話。在戀愛上失敗,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啊,你這樣認為嗎?」嘉莉迫切地問。

「是的。一個人精神上失敗了,那才是一敗塗地了。有些人以為他們的幸福在於財富與地位。我相信,巴爾扎克是這麼想的。許多人都是這樣的。他們到處追尋,看到歡樂的幻象逝去就束手悲嘆。他們忘記了倘使他們獲得了歡樂,就得不到其他的東西了。世界上充滿著令人嚮往的地位,但是很不幸,我們一時只能佔據一個位置。大多數人佔據了一個位置,但為了尋找其他的地位而長期把它置諸度外。」

嘉莉牢牢地盯著他,但是他卻並不對她看。他彷彿在闡述她的境況。難道她不就是這般乾的,而且經常是這般乾的嗎?

「只要你相信,你的幸福就完全在於你自己心中,」他說下去。「當我很小的時候,我覺得像是吃了虧,因為別的孩子穿著得比我好,同女孩子們交往也比我有勁,我很傷心,很傷心,但是現在我不再這麼想了。我發現每一個人多少總有些不滿足的。誰都不能完全如願以償的。」

「誰都不行?」她問。

「不行,」他說。

嘉莉若有所思地望著別處。

「歸根結蒂就是這麼回事,」他說下去,「倘使你有能力,就培養它。這樣辦,會使你獲得空前的滿足。世人的歡呼並沒有什麼意義。那是事情的結果——你早已得到了酬報,得到了滿足,倘使你在得到人們的歡呼之前沒有變得自私或者貪婪的話。」

「哦,我不知道,」嘉莉說,想著她自己那短期的掙扎,覺得自己的整個一生彷彿是一片混亂,是她眼前的境況所補償不了的。

突然,他彷彿不用說話就觸控到了她這時的心情。

「可是你不應該憂鬱,」他說,眼睛望著她——「因為你還年輕。」

「我不,」她回答,「實在不憂鬱。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好像在幹我並不想幹的事。我曾經認為我是憂鬱的,但現在我——」

他們的眼睛相互望著了,艾姆斯第一次受到深切而強烈的同情心的衝擊。

「你到底沒有演正喜劇吧?」他過了一會,想起了她對於這種戲劇藝術的興趣,就說。她沒有這麼做真使他不勝驚異。

「沒有,」她回答,內心有些畏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話雖如此,我是想演這類戲的。」

「你應該幹,」他深思熟慮地回答,彷彿她已經達到的地位是無所謂的。「你的那種性格能在感人的正喜劇裡獲得出色的成績。」

這時,他的眼睛直望著她——好像是在打量她的臉龐。她那富有同情的大眼睛和哀怨動人的嘴巴對他證實了他的判斷。

「你真是這麼想嗎?」

「是的,」他說,「我是這麼想。我想你大概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你的嘴巴和眼睛上有些地方使你適宜於那種工作。」

艾姆斯這麼認真對待她,使嘉莉覺得一陣高興。這種稱讚的話既敏銳又強烈而富有分析性。這是她的心靈幾年來求之不得的。他對她的詳細評論說明他認為她有著值得討論的品格。

「你的眼睛和嘴巴就有這樣的特點,」他說下去,「我記得第一次看到你時,就認為你的嘴巴使你看上去快要哭出來。」

「這就怪了,」嘉莉說,心裡快樂得熱乎乎的。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抑制著的火光。

「後來,我發現這實在是嘴巴的形狀如此,今天晚上我又發現了這一點。你的眼睛也有一些傷心的影子。我認為這存在於眼睛的深處。也許你自己並不覺得。」

她望向別處,希望她的感情能和她臉上的表情相一致。

「我過去並不覺得,」她回答。

「這就是我以為你演傷感的角色能獲得成功的緣故,」他說下去,「你天生的外貌比之多數人的精心化妝能向觀眾傳遞更多的感情。」

他停頓了一下,笑了——然後轉過頭去。嘉莉看到他說話非常謹慎。他並不是為了要聽到自己在講話而講的。這就是思想,直接從他那潔白的前額裡發出來。她為了表示感謝,巴不得去吻他的手。

這時別人插進話來,晚飯到了快結束的時候,可是並沒有怎麼減低艾姆斯所激起的感情。在客廳裡有一位來賓在演唱,這就使人們分成雙雙對對的,相互低聲談話。嘉莉和艾姆斯湊在一起了,因為他覺得她最意氣相投。

「嗯,」他隨便地說,作為一個引子,「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她回答,「有時候我好像什麼都幹不大好似的。」

他發覺她對他的話這麼認真,不免有些吃驚。這使他陷入了對理想——對更為美好的事情的沉思中。當時在唱的那首歌的含意也加強了這一點。

「不過,」他說,發現她看上去討人歡喜,而且在全神貫注地聽,「也許你是過得太舒服了。這時常會扼殺人的雄心壯志。有許多人就是因為成功得太迅速而失敗的。

「我知道倘使你能夠努力就可以獲得成功的緣故,因為我瞭解你臉上的神情的特色。世人老是掙扎著要表現自己——闡明他們的種種希望和憂愁,把它們敘述出來。他們老是在找尋表現的方法,凡是能夠替他們表現這些感情的人,都能使他們覺得愉快。這就是我們有那些偉大的音樂家、偉大的畫家、偉大的作家和演員的緣故。他們有能力表現世上的種種憂傷和希望,世人就會站起來,歡呼這些人的名字。凡是這些人努力要做到的就是這麼回事。那是世人所要描繪的、記述的、雕刻的、歌唱的或者發明的事物,而不是這些畫家或者作家或者歌唱家本身,這樣做了能使他們變得偉大起來。你和我只是媒介物而已,有些事物可以通過我們而表現出來。現在,我們的責任就是要使我們成為現成的媒介物。」

他頓住了,望著嘉莉,但只是帶著理智的色彩。她兩眼凝視著他的面孔,嘴唇微微張開。她容光煥發、儀態萬方——在內心和外表上都是完美的嘉莉,因為她的頭腦如今已經覺醒過來了。

「你和我,」艾姆斯說——「我們是什麼呢?我們不知道來自何處,也不知道要去何方。明天你可能暴卒,化為烏有,而我會上天入地,風裡水裡都找不到你。在這裡你只是某種事物的表現——你不知道是什麼事物。你有演戲的能力,但這只不過是種巧合。這不是你的光榮。你也可能沒有這種能力。這不是驕傲或者自以為了不起的藉口。你是不勞而獲的。但是,既然你有著這種能力,就應該幹出些事業來。」

他又頓住了。

「我應該幹些什麼呢?」嘉莉說。

「每個人都應根據自己的所見去幹,」艾姆斯說,「你應該幫助世人表現他們自己。運用可以使你的能力持久不衰。據我看,你應該轉到戲劇方面去。你這麼富有同情心,又有這麼美妙動聽的嗓音——要讓它們對別人發揮作用。當它們能表現你內心中的某種情感時,你可以保持它們。當你利用它們為他人服務時,就可以保持得更久,而且增強這種能力。當你一旦忘記了它們對於世人的作用,它們不再代表你自己的願望時,它們就要開始消逝。記住這一點。你的眼睛會喪失那種富有同情的神情,你的嘴巴會變形,你的表演能力會消失。你也許認為不會這樣,然而正是會這樣的。造物主主宰著這些東西。你不可能變得自私自利,奢華放縱而不使這些同情和期望都消失,到那時候你只能坐在那裡而不知道它們是怎麼消逝的。你不可能保持著溫柔多情以及並希望為世人服務的心願而不讓它在你臉蛋上和藝術上表現出來。倘使你要儘量地多幹,那就該好好地幹。為多數人服務。要和善而且富有人道主義思想。那樣你就必然會成為偉大的了。」

他又頓住了。嘉莉直望著他的眼睛。她的纖手交叉著擱在膝蓋上,嘴唇甜美地微微張開。

「得了,」他說,見她這麼全神貫注,「我並不是想對你發表一通演說。」

「啊,」她說,「你不知道這些話是多麼有意思。這使我覺得彷彿我什麼事都還沒有幹過。」

「不,你幹過,」他說,「沒有一個有成就的人是沒有幹過什麼事的。有時候,一個人好像沒有花什麼力氣就取得了成就,但是,倘使是這樣的話,他們該是生來就有一種世人對身居高位的人所要求的能耐的,否則他們就爬不到這樣高。」

嘉莉不答話。她在思考向她提供的這個答案。不是金錢——他不需要金錢。不是華麗的衣冠——他和這種要求離得多麼遠呀。不是讚揚——連這也不是——而是善良的品性——為他人而工作。

說也奇怪,她認為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絕對準確的。她從來沒有見到過像他這般的人。他並不漂亮,這是根據花花公子的看法來說。大多數戲劇界人士會認為他很古怪。但是,唉,她對戲劇界人士已感到厭倦了。她不是連杜洛埃都擯諸門外了嗎?一想起這些人就使她厭煩。

「喂,」萬斯太太說,「你們兩個的辯論快結束了嗎?」

「我們沒有辯論,」艾姆斯說,「不是嗎?」

「一些兒都沒有,」嘉莉一本正經地說。

「那末,該讓嘉莉和我談談了,」她回答。

這樣,艾姆斯就一時被撇下了,直到嘉莉穿好大衣,走來和他告別。

「哦,」他說,「也許我還會見到你的。」這時,他好像已經冷靜下來,又恢復了矜持而疏遠的態度。

「好,我也這樣希望,」她違心地擺出矜持的態度。

當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安詳地望著她。突然她加上了一句:

「我知道今天晚上我會心情不寧的。」

「為什麼?」他問,對她的精神狀態有一種敏銳的感覺。

「哦,我說不上,」她回答,低下了眼睫毛。「再會。」

他深表同情地望著她離去。他把萬斯太太告訴他的關於她丈夫已經失蹤這一點,以及他原來對某些女演員的道德品質的看法,都拋到九霄雲外了。這個女人有些地方非常富有人情味,而且並不裝模作樣——既不渴望金錢,也不追求讚揚。他跟隨她走到門口,非常賞識她的美麗。

「再會,」他說,眼睛柔和地望著她的背影。

嘉莉回頭一望,眼睛裡含著抑制不住的感情,但她立即垂下睫毛把它遮住了。她覺得非常孤獨,好像她是在毫無希望而孤立無援地掙扎著,似乎像他這樣的男人是永遠不願更接近她的。她的內心如今已全給搞得安靜不下來。她又成了過去的那個憂傷的嘉莉——充滿著嚮往的嘉莉——感到不滿足。

唉,人心的盲目的掙扎啊。向前,向前,人心這麼說,美趨向何處,它就緊緊跟上。不管是在某片寂靜的原野上單獨一隻綿羊的鈴聲,或者是森林地帶閃光的美景,或者是過路人眼睛裡真情的一瞥,人心都能懂得,而且作出回答,緊緊跟上。要等到在追逐中腳步疲乏得再也走不動,希望已經絕滅,才會產生心痛和渴望。

嘉莉!啊嘉莉!你一直全心全意,所以你一直充滿著希望,要知道剛才在他眼睛裡的光芒,明天就會融化,分解。明天,這光芒會越走越遠,繼續引導著,繼續誘惑著,直到你沒有思想,不再心痛的時候。

這是美國通俗小說作家弗朗西斯·馬裡恩·克勞福德(1854—1909)於1887年發表的長篇小說,以義大利為背景,是他寫薩拉西內斯加家族的四部曲的第一部。

這是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中的一部。

這是英國小說家托馬斯·哈代的名作,出版於1886年。

這是在巴爾扎克系列小說《人間喜劇》中一再出現的人物,是個外省的青年詩人,新聞記者,到巴黎去搞一番事業,但是發現成功之路上佈滿了重重障礙,以致意志越來越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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