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嘉莉妹妹 德萊塞 第2頁,共2頁

他抖出這筆子虛烏有的地產生意,來搪塞嘉莉的結婚要求。他要她安於現狀,而他可以逍遙自在地在外面遊蕩。

「我就不相信你真打算和我結婚,查利,」嘉莉哀怨地說。赫斯渥最近的表白使她有勇氣說出這句話。

「啊,我是真的——當然是真的——你怎麼會這麼想的?」

這時他停止了在鏡子前的梳理,走到她面前來。嘉莉第一次覺得她好像應該從他身邊躲開。

「可是你說了好久啦,」她說,仰起她美麗的面龐望著他。

「哦,我是這麼打算的,但是要稱我的心生活,非錢不行。現在,等我加了薪水,我就可以差不多把一切事情都辦妥了,就可以結婚了。現在,請你不要擔心,好姑娘。」

他拍拍她的肩膀要她相信,但是嘉莉覺得她的希望實在非常渺茫。她能夠清楚地看出這個隨遇而安的傢伙並不打算為她辦什麼事。他只是混到哪裡是哪裡,因為他喜歡目前自由自在的光景,而不願受任何法律上的約束。相形之下,赫斯渥就顯得比他堅強、誠懇。她覺得他各方面都更好。他沒有隨便搪塞她的輕率態度。他同情她,讓她知道自己的真正價值。他需要她,而杜洛埃卻滿不在乎。

「啊,不,」她帶著幾分懊惱的情緒說,語調裡反映著幾分自己的勝利,更反映了她無可奈何的心情——「你永遠也不會。」

「那末你等著瞧吧,」他最後說——「我一定會和你結婚的。」

嘉莉望著他,覺得自己是正確的。她要找些可以使自己心安理得的藉口,這裡就是——他隨隨便便、輕飄飄地把她對他的正當要求置之度外。他曾經矢口說要和她結婚,而這就是他履行許諾的方式。

「嗨,」他說,自以為已經輕鬆地解決了結婚問題,「我今天遇見了赫斯渥,他要請我們和他一同去看戲。」

嘉莉聽到這名字嚇了一跳,但是立即鎮定下來,沒有引起杜洛埃的注意。

「什麼時候?」她假裝滿不在乎地問道。

「星期三。我們去,好嗎?」

「你同意就去吧,」她回答,態度這麼勉強、拘束,幾乎要引起別人的疑心。杜洛埃也有點發覺,但是他認為這是他們談論的結婚問題所產生的情緒。

「他來望過你一次,」他說。

「是的,」嘉莉說,「他星期天晚上到這裡來過。」

「是嗎?」杜洛埃說,「從他的話裡聽起來,我還以為他是一個星期左右以前來的。」

「他也來過的,」嘉莉回答,她完全不知道她的兩個情人可能談了些什麼話。她心中茫無頭緒,恐怕自己的答話會引起什麼糾葛。

「啊,原來他來過兩次,」杜洛埃說,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猜疑的神色。

「是的,」嘉莉天真地說,這時才明白赫斯渥一定是隻說來過一次。

杜洛埃以為他一定誤解了他朋友的話。不過,他對這事也並不特別注意。

「他說了些什麼?」他追問道,略微有些兒好奇。

「他說他來看我是因為他覺得我可能感到冷清。你好久沒到那裡去,他不知道你怎麼樣了。」

「喬治是個好人,」杜洛埃說,知道了這位經理的關心感到很高興。「好了,我們到外面去吃飯吧。」

赫斯渥看見杜洛埃回來了,立即就寫信給嘉莉,其中有一段是這樣寫的:

「我告訴他在他出門的時候,我來看過你,最親愛的。我沒有說幾次,但是他可能以為是隻有一次。把你對他說過的話都告訴我。收到此信後,請專差送回信給我。親人兒,我一定要見你。星期三下午二時,你是否能在傑克遜街和思魯普街的轉角來跟我相會。我希望我們在戲院裡見面之前,先和你談談。」

星期二早晨嘉莉到西區郵局取得了這封信,立即寫了回信。

「我說你來過兩次,」她寫道,「他好像並不在意。倘使沒有事阻撓,我會設法到思魯普街來的。我彷彿覺得自己變得很壞了。我知道這麼做是錯誤的。」

當赫斯渥如約和她相見時,要她在這點上不必擔憂。

「你不應該擔憂,好心肝,」他說,「一等他再出門去,我們就安排一下。我們可以把事情辦妥,使你不用瞞什麼人了。」

嘉莉以為他立即要和她結婚,雖然他沒有直接這麼說,因此她的精神很興奮。她打算儘量捱過這一陣,等到杜洛埃再度出門。她全心傾注在這漂亮的經理身上,他看上去是這麼誠懇,這麼體貼,比那個推銷員要老練得多。

當一個年輕姑娘發現自己陷入了這種錯綜變幻的處境中時,她不是發揮相應的機智和勇敢的能力來應付,就非徹底失敗不可。對嘉莉說來,財富和歡樂的城市生活的場面,喚醒了她要取得更高的地位、生活得更好些的慾望。杜洛埃的優柔寡斷和漠不關心,已使她看得明明白白,要想從這方面找出路是行不通的。赫斯渥的穿著和儀態使她對他的地位之高、手面之闊產生了錯覺。她以為他對她的迷戀就是引她進入她所夢寐以求的高階社會的門戶。所以現在,當他保證要進行某種安排時,她就心安了。

「照過去一般,不要對我表示過分的關心,」談到晚上去看戲時,赫斯渥這麼勸告她。

「那末,你不要目不轉睛地望著我,」她回答,想到了他眼睛的力量。

「我不會的,」他說,在分別的時候緊緊握住她的手,又像她剛才警告過的那樣望著她。

「你又來了,」她打趣地說,伸出手指指著他。

「戲還沒有開場呢,」他回答。

他依依不捨地望著她離去。這般的青春美貌在他身上所引起的反應,比之醇酒要微妙得多。

在戲院裡,情況發展得對赫斯渥有利。倘使從前嘉莉覺得他是討人喜歡的話,現在就越發如此了。因為這物件更樂於接受,他那優雅的氣度的影響更是無孔不入了。他的一舉一動都使嘉莉看著稱心。她險些兒忘記了可憐的杜洛埃,而他呢,卻嘮嘮叨叨得像是在做東道主了。赫斯渥極其機警,一點也不露聲色。倘使說有些異常的話,那就是他現在對他的老朋友比平常更其關心,可是並不巧妙地取笑他,那是得寵的情人往往會在他心上人面前暗中玩上一手的。要說呢,他覺得眼前這回事不大公道,不過他不至於卑劣得再加以絲毫精神上的嘲弄。

只是臺上演出的那本戲卻造成了嘲諷的局面,不過這也只能怪杜洛埃自己。

臺上在演《海誓山盟》的一幕,劇中的丈夫出門去了,他的太太在聽一個情人的甜言蜜語。

「這男人是活該,」後來,甚至在看到劇中的她痛悔前非時,杜洛埃還說。「我對這麼一個傻男人一點也不同情。」

「哦,那倒說不定,」赫斯渥柔和地回答說,「他也許以為自己並不錯呢。」

「嘿,一個男人倘使要保持住老婆,總得比他做得周到一些才是。」

他們這時已走出門廳,在門口衣著華麗的人群中擠出去。

「喂,先生,」赫斯渥身邊有一個聲音說,「請給些租個鋪位過夜的錢好嗎?」

赫斯渥正在津津有味地和嘉莉說話。

「說老實話,先生,我沒有地方過夜。」

求乞的是一個大約二十八歲,臉色憔悴的男人,看上去一副窮極潦倒的模樣。杜洛埃第一個看到了這個人。他心中湧起了一股憐憫之情,給了他一毛錢。赫斯渥沒有留心這回事。嘉莉立即忘記了。

「說起來,先生,」赫斯渥在和他們分手時,最後說,「沒有什麼比看一本好話劇更有趣的事了,是不?」

「我最喜歡看喜劇,」杜洛埃說。

位於威斯康星州西部,濱密西西比河,為附近那一帶農業地區的貿易及船運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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