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二號首長2 黃曉陽 第2頁,共2頁

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主動招商,如果能夠在完全沒有潛規則的情況下招到商,那商也就不是商了。商業是什麼?是資本的生利行為。資本的嗅覺極其靈敏,如果某一個行業某一個區域具有投資價值,不需要你去招商,商自然會蜂湧而來,相反,資本如果不能生利,就算你使上再多的手段,資本也會棄你而去。全國大部分地區,並不能有效吸引資本的流入,可每年的招商引資成績單,卻非常漂亮。誰都清楚,成績單上的數目,能夠完成百分之一,就相當不錯了。由此可知,以招商簽約數來衡量政績,是最靠不住的政績。現在各地的經濟,主要靠巨大的建設投入撐著,而建設資源是不可再生的,有些地區,已經出現了才建一二十年的樓,就被拆掉重建的現象。這恰恰說明了一個問題,對資源再生要求的迫切。不能持續的經濟模式,能給社會帶來多大的財富?唐小舟始終覺得,房地產經濟憂患重重。雖然他並不贊成將這種經濟模式一棍子打死,同時,更希望能夠培育更多具有持續發展潛力的企業。

當然,各級政府並非不重視這一點,全民招商的行為背後,恰恰就是在通過資金引進、技術引進以及裝置引進等方式,做大做強產業經濟。可這畢竟有些一廂情願,絕大多數地區,不可能像聞州那樣,具有先天的某種優勢,能夠吸引大筆的投資。如果換個角度思考,與其貪大求新,不如立足當地資源,發展特色經濟。

唐小舟說,今年春節的時候,趙書記突然跑到我的家鄉去。幾個月過去了,什麼後話都沒有,你說,趙書記到底是什麼意思?

鄭硯華說,你別說,我也琢磨過這件事。你是老闆身邊的人,你應該清楚老闆心中想些什麼吧。

唐小舟擺了擺頭,說,我不知道,只是估計。

鄭硯華問,你估計是什麼意思?

唐小舟說,說不清楚,可能與農村和農業經濟有關吧?

鄭硯華笑了,說,你等於沒說。如果不是與農村和農業經濟有關,他大老遠興師動眾,跑到那個窮地方幹什麼?對不起,我隨口說說,忘了那是你的家鄉。

唐小舟說,你沒有說錯啊。那是個窮地方。

鄭硯華說,也不算窮吧,比我們聞州很多農村都富。

唐小舟說,其實,農村要富起來,比城市容易一些。城市的人口太多,就算投入再大,平攤到每個人頭,就沒幾個錢了。農村不同,一是起點低,二嘛,資源還算豐富,只要有一個好的帶頭人,再有好的扶持政策,一年就是一個樣。

鄭硯華說,我明白了。

唐小舟問,你明白了?你明白了什麼?

鄭硯華說,我明白了你想對我說的話。

唐小舟說,不是吧,我什麼都沒說呀。

鄭硯華說,沒聽說,一切盡在不言中嗎?

省委下發部分同志任職命令的第二天,中組部考察組在一名副部長率領下,來到了雍州。

早在兩天前,趙德良便要求餘丹鴻拿出一個接待方案。餘丹鴻搞的就是這個事,方案很快拿出來了,除了到機場迎接的規格略低以外,差不多參照國務院副總理的待遇了。接待是件極其具體細緻的事,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馬虎。接待規格,主要體現在四大方面,第一,是迎接的規格,即到車站機場迎接時,都有些什麼人出場。第二是接待人員的規格,第三是住宿的規格,第四是安保的規格。

首先說第一項,迎接。迎接,簡單地說,就是迎來往送。上級領導下來工作,下級要迎,上級領導工作結束,下級要送。這迎和送,到底採取怎樣的規格,就是一個大學問。這種迎接,往往是參照國際外交禮儀派生出來的。國際間的迎接,往往派出同級別或者略高階別的領匯出面,比如來的是一位總理,我這邊,也派出一位總理到機場迎接。來的是一位部長,我這邊也派出一位部長迎接。如果確實因為某些事,不能在迎接的規格上達到這個要求,那麼,就在第二項接待上彌補。但國內的迎接,又略有不同,往往是對口迎接,這一對口,就成了下級迎接上級。黨政主要領導,最多派出一個同級別的出面意思一下就可以了。但也有特別的時候,比如一些權力部門的領導下來,就不能完全按照這種規格,得將接待規格提高。

餘丹鴻拿出的接待方案,是組織部到機場迎接,負責人是組織部長馬昭武。餐飲、住宿以及安保由辦公廳負責,負責人是餘丹鴻。第一天,由省委出面請兩餐飯,中餐由趙德良為主,彭清源作陪。晚餐由陳運達為主,夏春和作陪。加上部門負責人以及辦公廳接待負責人,每餐飯出面的,便有四個省委常委。

唐小舟看到這個方案,覺得接待規格過高。轉而一想,組織部畢竟是拿著官帽子的部門,中組部的工作組下來,省裡除了重視之外,各位領導也想借此機會和中組部接觸溝通,這樣的接待,或許也不為過吧?

他將這個方案送給趙德良稽核,趙德良看得極認真,最後提起筆,在方案上改起來。唐小舟所站的位置離趙德良有一定距離,沒有看清他在改些什麼,他在想,趙德良覺得這個方案有什麼不妥嗎?到底不妥在什麼地方?是不是接待規格過高?可他的動作,不像是刪去某個人呀。

趙德良很快改好了方案,遞給唐小舟,一句話都沒說。唐小舟接過來一看,趙德良所作的修改非常小,甚至可有可無,他僅僅將午宴和晚宴的接待人員互換了。午宴由陳運達負責,夏春和作陪,晚宴由趙德良負責,彭清源作陪。唐小舟想,這個修改,似乎看不出高明之處,也很難說餘丹鴻的安排有什麼問題。中組部的領導下來,既然要以示重視,第一個出面接待的是省委書記,自然沒錯,至於作陪,黨口一把手出面的時候,安排一位政府高官,而政口一把手出面的時候,安排一位黨口高官,同樣沒有什麼問題。至於黨政兩大口,哪個在前哪個在後,都算有說法吧。

但晚宴之後,唐小舟的想法不同了,他突然明白,趙德良的這一修改,確實高明得多,意味深長得多。唐小舟想明白這件事,是在餐廳前往房間的路上。吃完飯,大家一起送中組部的領導回賓館房間,這段路的距離不長,餐廳門口原本停了一大堆接待用車,餘丹鴻請中組部的那位全副部長上車。全副部長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然後說,這麼近也要坐車,辜負了這麼好的夜色這麼好的空氣,我們還是走著過去吧。趙德良立即說,全部長有此雅興,德良就陪中央領導散散步吧。

儘管全部長來自中央,而趙德良是地方領導,但以級別論,趙德良是正部級幹部,又是省委書記,全部長只是一位副部長,兩人的職務差距是非常大的。趙德良陪著全副部長散步回賓館房間,本身就顯示了充分的尊重。既然賓主都要散步,其他人,也就沒有乘車的理。趙德良和全副部長在前面走,其他人在後面跟著。趙德良的側後面,是唐小舟,全副部長的側後面,是他的秘書小鐘。這四個人的後面,是彭清源和中組部的一位司長,王宗平則跟在彭清源身邊。再後面,就是馬昭武和餘丹鴻,以及中組部考察組的其他成員,很大的一群人。

唐小舟突然之間明白了這種安排,有很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