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得臉色血紅的奧立弗霍地跳起來,一下子掀翻桌椅,掐住諾亞的脖子,懷著滿腔怒火把他使勁地抖,直抖得諾亞的牙齒格格作響;然後,奧立弗使出全部力氣,以沉重的一擊把他打倒在地上。
一分鐘以前,那孩子看上去還是一個因遭虐待而顯得安分柔順、垂頭喪氣的可憐蟲。但他終於忍無可忍,諾亞對他死去的母親的惡毒汙衊使他熱血沸騰。他的胸部大起大伏,身子挺得筆直,目光炯炯。他站在那裡,怒目俯視那個老是折磨他、此刻蜷縮在他腳邊的卑怯少年,以從未有過的勇氣向他挑戰,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他要打死我了!」諾亞大哭大叫。「夏洛特!太太!新來的學徒要打死我了!救命啊!救命!奧立弗發瘋啦!夏——洛特!」
諾亞的呼救得到了夏洛特的尖聲大叫和索厄伯裡太太聲音更尖的大叫的響應。夏洛特從邊門衝進廚房;索厄伯裡太太先在樓梯上站了一會兒,直到肯定事情決無人命出入,才繼續往下走。
「啊,你這個小壞蛋!」夏洛特尖聲喊著,使出全部力氣把奧立弗抓住,這股勁頭大約與一個體魄相當強健、特別勤於鍛鍊的男子不相上下。「你這個狼—心—狗—肺、殺—氣—騰—騰、十—惡—不—赦的小流氓!」夏洛特每說一個字,就用全力把奧立弗打一下,還伴以一聲尖叫,使在場的人十分稱快。
夏洛特的拳頭分量決計不輕;但是,索厄伯裡太太還惟恐不足以制伏狂怒的奧立弗,便衝進廚房去,一隻手幫著夏洛特扭住奧立弗,另一隻手在他臉上亂抓。處在這樣有利的形勢下,諾亞從地上爬了起來,在奧立弗背後用拳頭狠狠地揍他。
這樣劇烈的運動不可能持續太久。等到他們三人都已筋疲力盡,再也打不動、抓不動了,便把拚命掙扎、不斷叫喊、但絲毫沒有被懾服的奧立弗拖進煤窖鎖在裡邊。這件事幹完以後,索厄伯裡太太廢然倒在一把椅子裡,放聲大哭。
「我的天,她又發病了!」夏洛特說。「去拿一杯水來,親愛的。快!」
「啊,夏洛特!」索厄伯裡太太儘可能清楚地說;她只覺得空氣太少,而諾亞劈頭蓋臉澆下來的冷水又太多。「啊,夏洛特,我們沒有在睡著的時候統統被殺死在床上,真是大幸啊!」
「是啊,真是大幸,太太!」夏洛特應道。「但願先生能記住這次教訓,再也不要接受這些可惡的壞蛋;他們是天生的殺人犯和強盜,從他們躺在搖籃裡的時候就已註定了。可憐的諾亞!太太,要是我遲進來一步,他就沒有命了。」
「可憐的人!」索厄伯裡太太說,同時以憐憫的眼光望著那慈善學校來的少年。
諾亞(他身上那件背心的上起第一顆紐扣大概與奧立弗的頭頂差不多高)聽到這番對他表同情的話,用手腕子的內側揉揉眼睛,擠出幾滴假淚、數聲哼唧。
「現在該怎麼辦呢?」索厄伯裡太太嘆道。「你們的主人出去了,家裡面一個男人也沒有。這小鬼要不了十分鐘就會把門踢下來的。」奧立弗對煤窖門發動的猛烈衝擊,表明這種可能性極大。
「天哪,天哪!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好,太太,」夏洛特說,「除非去叫警察。」
「要不就去叫一隊士兵,」克雷坡爾先生出了個點子。
「不,不,」索厄伯裡太太說;她想起了奧立弗的老朋友。「諾亞,你跑去找班布林先生,叫他馬上到這裡來,一分鐘也不要耽擱。別找你的帽子啦!快去!你一邊跑,一邊用刀子捂住給打青的一隻眼睛,這樣可以消腫。」
諾亞二話不說,拔腿就奔。這個穿慈善學校制服的少年狂奔著穿過鬧嚷嚷的街道,帽子也不戴,用一柄折刀捂住一隻眼睛,行人見了都感到非常驚訝。
【註釋】
布賴德威爾——舊時倫敦的一所「感化院」,其實同監獄差不多。一八六三年被撤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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