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石天金山 米蘭迪•裡沃 第1頁,共1頁

碼頭上人頭攢動,阿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日上三竿,「鮑恩號」吱吱嘎嘎地搖晃著,緩緩駛入更深的水域。鶯大腿的肌肉緊繃,雙手抓著船舷,使勁吸了一口氣,讓四個光著腳、拖著沉重的板條箱的男人從她身後擠過去。她把手指伸到草帽下面,頭髮已經長得蓬蓬鬆鬆。她感到一絲寬慰——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扔掉帽子,像當年還是母親的女兒時那樣梳理頭髮了。她和阿凱到達庫克敦的時候,頭髮茬已經變軟,和梅里分手時撕心裂肺的痛也變成一種隱痛。

走向海邊的旅程,不像她和來悅第一次跋涉到金礦時花那麼長時間。路比以前好走了許多。旅程的最後一截,多虧阿凱的錢和巧舌如簧的本事,他們在一輛馬車後面得到一個座位。不過,終於到達目的地時,還是那麼疲倦。第二天上午,他們花了好長時間,才在海濱附近那條大道眾多商店中找到餘婉薇叔叔的店鋪。走進店裡,鶯注意到櫃檯後面坐著的女人,正是照片上那個漂亮姑娘。餘婉薇不像鶯想象的那樣,躲在後面的屋子裡,不肯拋頭露面。她把吉米的信遞了過去,餘婉薇讀了起來,先是皺著眉頭,讀第二遍的時候,嘴角露出開心的微笑。她從信紙上偷偷看鶯,目光落在她骯髒的外衣上。鶯垂下眼簾,連忙把手伸進口袋裡,不讓她看見自己髒兮兮的手掌和指甲縫裡的黑泥。她很幸運。餘婉薇高高興興地答應了吉米的請求——把鶯藏起來,直到他們出發,並且幫助她再「變成」女孩兒。

鶯撫摸著身上那件藍色罩衫的前襟。這件衣服是餘婉薇借給她的,雖然樸素,但讓她實現了「女性化」。她覺得,如果餘婉薇是一隻羽毛華麗的鸚鵡,她就是一隻灰不溜秋的鵪鶉。不過想起阿凱看到她的女性「偽裝」時開心的樣子,臉上還是露出微笑。

現在離港口已經很遠了。離開哥哥,她心裡充滿遺憾,不知道有一天,來悅到吉米的店裡接她時,知道她已然離開,會作何反響。她開始想念在梅敦意外獲得的自由,而那座小鎮她將永遠失去。

她的目光在其他乘客中掃來掃去,希望找出哪些人可能在新加坡上岸,而不是去香港。一群男人已經在藤條墊子上擺好了紙牌,準備玩遊戲。再往前,一排木椅和鳥籠那邊,她瞥見兩個白人男人,一邊抽菸鬥,一邊聊天。她用腳趾輕輕碰了碰放在腳邊的口袋,想起藏在口袋最下面的錢包和她當店員時穿的衣服,口袋裡還裝著乾果和肉乾兒。她想象帶著行李,走上新加坡繁忙的碼頭,或許可以在那兒待足夠長的時間去找工作,多存點錢。然後回到母親身邊。或者,也許,也許,再回到這片土地。

她沿著船的甲板去找餘婉薇。一陣風把帽子吹到一邊,暖暖的氣流推著她向前走。她眺望漸漸遠去的海岸線,那一層層赭色、綠色和藍色飄向遙遠的天際。連雲朵也逃過遼闊的天空,滑向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