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話吧。
說什麼呢?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告訴我你喜歡聽什麼。
如果我這樣做了,然後你說了,那話還會是真的嗎?
你可以自己琢磨嘛。
可你總是說不出什麼讓我可以琢磨的話來。
然後他會哼道:
呵,把你那物兒塞進去、抽出來,塞進去、抽出來,
輕煙照樣從煙囪裡冉冉上升——
他會說:好了,你能聽出什麼來?
你真是個壞蛋。
我可從沒說過我不是。
難怪人們總是藉助於故事。
她從修鞋攤向左拐,走過一個街區,再過兩幢房子,就看見一座小公寓樓:不斷向上公寓。此名想必取自亨利·沃茲沃思·朗費羅的一首詩。還有一面帶有奇怪圖案的橫幅:一個騎士犧牲了所有的世俗利益而攀登高峰。什麼高峰呢?就是那種不切實際的資產階級虔誠的高峰。此情此景,多麼可笑。
不斷向上公寓是一幢三層樓的紅磚房,每層開有四扇窗,還設有帶鐵欄的陽臺——那陽臺太小,看起來更像是窗臺,連一張椅子也放不下。這些陽臺在這個地區曾經風光一時,現在常有人來此憑欄。在一個陽臺上,有人拉了根晾衣繩;上面晾了塊抹布,像敗軍的旗幟一樣飄搖。
她走過公寓,在下一個街角穿過馬路。她停下來,瞅瞅腳下,似乎鞋上沾了什麼東西。她又往後看看。沒有人跟蹤她,也沒有車慢慢跟著她。有個壯實的女人吃力地走上公寓的門階,兩隻手各拎一隻網線袋,看上去很沉;兩個衣衫破爛的小男孩在人行道上追著一條狗。門廊上有三個老頭弓著身子擠在一起看報紙,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人。
她轉身往回走,一到不斷向上公寓就低頭鑽進旁邊的小巷。她步履匆匆,但決不讓自己跑起來。柏油路面不平整,她的鞋跟又太高,在這個地方扭傷腳踝是要壞事的。儘管路兩邊的房牆上沒有窗,她還是感覺自己暴露了,好像處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的心怦怦直跳,兩腿發軟,腳下無力。為什麼她沒來由地慌張起來?
他不會在的——她心裡有個聲音輕輕說;這聲音很輕,很痛苦,彷彿一隻悲傷的鴿子在哀鳴。他走了。他被抓走了。再也見不到他了。她幾乎哭出來。
她這樣自我恐嚇真是傻透了。但有一點是真的。他比她更容易消失;她有固定的地址,他知道去哪兒找她。
她停下腳步,抬起手腕,聞了聞袖口毛皮上的香水味,定了定神。後面有扇鐵門,供僕役進出。她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雷諾阿(1841—1919):法國印象派畫家,創作以人物畫見長,主要作品有《包廂》、《遊船上的午餐》、《浴女》等。
德加(1834—1917):法國畫家,早年為古典派,後轉為印象派,作歷史畫與肖像畫,主要作品有《芭蕾舞女》、《洗衣婦》等。
朗費羅(1807—1882):美國著名詩人,代表作有長篇敘事詩《伊凡吉林》、《海華沙之歌》等。《不斷向上》是一首篇幅不長的敘事詩,描寫一個年輕人揣著一面寫著「不斷向上」的旗幟,不顧老年人和小姑娘的勸阻,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傍晚趕路,最後被埋在雪地裡,但是他聽到了從天上傳來的聲音:「不斷向上」。現美國紐約州的州印上鐫刻著「不斷向上」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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