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視窗上正要看,房東大姐出來,問:幹什麼?
「這個房東大姐挺好的,特熱情,她說有一個姓王的,湖北的,她上下看看我,問:你是他老婆?我說是。我趴著上面看,房東大姐也趴著一塊看,她說我來抱你,她就把我抱起來看。還告訴我,他說要跟你離,跟她結,他剛來住不久,以前住哪人家都攆他,不讓住。
院門口放著一個條凳,我就搬來站上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條床單,是藍的豎條的,上面還有我縫的補丁,他帶到這裡來了,真是正點,這回錯不了了。」
「我就用腳揣門,我發狠勁,一腳、兩腳、三腳,三腳就揣開了。我先滿屋子看,他小日子過得還有模有樣的,我氣得,我端起他的一桶油就倒在他的一桶水裡,他飯桌上還剩有臘魚和肉,我也給他倒在水桶裡了,我又開啟抽屜,把裡頭的東西統統倒出來,三個鏡子摔在地上,我又開開衣櫃,把衣服扯出來,找剪刀剪,剪子不快,我又找切菜刀,刀也不快,那羽絨衣,新的,聽平珍說是三順給她買的,我統統剪爛了,羽毛到處飛,剪了兩件羽絨衣,一件長棉衣,毛衣我也剪,我給三順打的毛衣不剪,光剪那女的毛衣,她的內衣、秋衣秋褲、襪子手套,我看見的都剪了。又開另一個抽櫃,看見一罐紅糖,有八九斤,我狠力一摔,玻璃罐碎片把我的手都刮破了,
我一看床底下,還有高壓鍋,還有那女的衣服,全是三順買的,自己伢兒他一分錢不給,全給這破鞋買衣服了,高領的、掐腰的,有的看著挺時髦高階的,我全都給她剪了,我在床底下找到一雙皮鞋,是真皮的,我就拿菜刀剁,剁不動,我就剪她一個口子。我再一摸,又一雙,又剪,又看見一個口袋,又一口箱子,開了看,全是這個宋秋芬夏天的衣服,都是王三順給她買的,我剪光了,踹了一腳,這麼大一個窟窿洞。
我一看,這邊還有四隻塑膠盆,咣咣咣咣,我一個盆踩一腳就完蛋了。我再看他的床,床尾卷著一個涼蓆,是新的,我拿菜刀從這頭到那頭,一拉!又找到一個口袋衣服,我又一件件剪,一件都不給她留,晾著的內褲胸罩,一剪!外套,一剪!
炒菜鍋,怎麼摔都摔不碎,瓷碟,用刀背敲,一刀一個,那碗真厚怎麼都砸不破,用刀背敲它都不破,洗衣粉,有幾袋,用刀拉一口子往床上一撒,桶橫著一放,揣了四五腳都沒踩破。櫃裡有一大卷手紙,像桶那麼大,還有小的手紙五卷,我一起泡到水桶裡,浮在水上,下不去,我就用腳踩。」
「有六把新雨傘,是雨喜買的,拉開一掰就彎了;打氣的氣筒有兩個杆,拉開一掰,也斷了;一對大暖水瓶,拿起來對撞,「吧嘰」,碎了;砧板,一劈,再一腳,變成兩半;衣架是木的,一掰;一把鐵衣架,我一把抓著一折就彎了,我想我怎麼這麼大勁,準是身上有一股氣,相當於氣功發功。一盞檯燈,我把燈泡擰下來,摔到床板上,再把電線剪斷了;兩個枕頭,一個是蕎麥皮的,撒了,棉的,撕了。
床上的東西全給他翻到地上,被子枕頭全扔地上,充電器、電線全剪成兩截,牆上掛著一隻臘雞兩條臘魚,先扔在被子上,電熱毯被套堆上去,半人高,
桌子上吃剩的菜,米、鹽,都倒在床上,把椅子也放在床上,把鏡子敲碎了也扔床上,一瓶醬油倒床上,一瓶酒倒被子上,電飯鍋裡的飯倒床上,鍋也給他敲扁了,味精拉一刀也倒床上」
「我把他們的被子拖出院子,西邊有個女孩正在倒垃圾,我就把他們被子扔垃圾堆裡,一次拖不動,我拖了一次又一次,拖了七八床被子。我把煤氣罐,還帶著灶,都推出來扔,碰見一個老太太,她問:姑娘啊,是不是搬家呀?我說是。
最後把那隻新的高壓鍋,還有砸不破的鐵鍋拎出來,收破爛的正好來了,高壓鍋賣了十二塊,鐵鍋兩塊。出來的時候我還老想著,可惜還有一個方盒沒砸,特好的杯子,一直想,還給他留了幾個杯子,沒幹徹底。
椅子還給他留著,下次再來可以認得,
臨出門前,一看,還有燈繩,我把它扯斷,讓燈亮著,看這兩人誰先回來!我又把窗臺上的洗髮液倒被子上,把牙刷掰斷一點都不能留,要搞就搞徹底,下次自己買一把王麻子剪刀預備著,再帶上兩個創可貼。
這都是他氣的,我砸的是我家的東西——我家的錢買的,又沒砸別人的。她宋秋芬打工掙的錢每個月都存到自己的存摺上,我樣樣都給他砸了個稀爛,看你們今晚睡哪兒!」
銀禾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大事,她興奮不已,在電話裡跟美禾細細說了一遍,跟叔叔說了一遍。跟海紅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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