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是在靠窗的上鋪,她踮起腳,忽然聞到一股豆腥氣,類似剛剛嚼爛的生黃豆吐在手心上。那是什麼她知道,網上什麼都有,她小小年紀卻早已不是一個矇昧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比她想象的好聞,她甚至是喜歡的。年輕的生命蔥籠蓊鬱,渴望著奔向某個異性陌生的深處。
床頭貼著一幅女影星,那是誰啊她怎麼也想不起來無論如何,但她的奶坨大得衣服都撐開了,那裡鼓得圓圓亮亮的讓雨喜生氣,「都是假的」,她嘟囔道。「什麼?」羅家輝沒聽清。雨喜大聲說道:我說,你抽什麼筋啊!
他帶她到學院西門看過地上的摩斯碼——
幾十米長的灰白色的路面鑲嵌著一道道黑色的地磚,這就是摩斯碼,是羅家輝可以向她炫耀的東西。
哦摩斯碼那是一種密碼,它用長長短短的條狀組合構成字母,字母一組合就知道意思了,也可用漢語拼音,h,ou,厚,d,e,德,躺在地上的校訓。那個叫摩斯的英國人是多麼聰明,所有長長短短的東西都可以變成密碼,《風聲》網上也有啊,周迅縫在旗袍上的針腳長長短短的,那就是摩斯碼。《風聲》雨喜也是喜歡的呢,她的趣味早已不是一個初中生的段位,黑黢黢的密室裡周迅的臉白得像黑瓦罐裡的鹽她的頭髮垂下擋住了半邊臉,她是富家小姐而酷刑是雙腿分開從一根粗繩索上猛烈拖過,一次又一次,繩索上血肉模糊。在黑暗的密室裡就像在遊戲廳,遊戲廳的員工休息室,地下二層,緊挨著邊門的一小間,沒有窗。
它的窗戶要越過頭頂,越過頭頂的地下一層再到地面一層,是啊它的窗戶在天上。
4,
羅家輝,他站在密室(他不由得把這個地方稱之為密室)的架床旁邊,腳上碰著了一隻塑膠娃娃光禿禿的腦袋。
滿地一模一樣的塑膠娃娃堆擠著,使這個空間變得詭異,這麼多肉色的光頭娃娃就像是從床底下源源不斷地複製出來,幽暗的床底,是否通向一個不為人所知的地下世界?那裡是否生存著無數肉色的塑膠人?
還好還好,他回過神來看到塞滿娃娃的室內還堆有礦泉水、飲料、儲物櫃、員工喝水的杯子,這些日常的物品使這間屋子看上去不那麼古怪。
5,
就這樣夜深了,遊戲廳的洞穴裡也進入了睡眠狀態,大部分機器關閉,它們也要睡了,只有一兩個賭棍把自己深埋在大金剛的某一個口子裡,他們也像機器的一部分,除了手和眼睛,他們的後背和頭都是一動不動的。
就是你的天下了,雨喜。
黑暗中你像一隻剛剛長成的年輕雌貓,輕捷地繞過無聲的機器,急速奔向密室。在寂靜中你忽然聽見了身體裡血液流動的聲音,細碎的簇簇聲,如同風吹過密密的松樹林,密集的松針互相摩擦擊打繚繞,簇簇的它們要奔向哪裡她在門邊停了下來。
胸口處、乳房那裡、那兩個小點,全身的血原來是要奔向那裡啊,你感到那裡鼓脹起來,挺起上身,用手背碰到右邊胸口那個堅硬的小點,
暖氣有點燥熱裡面穿一件緊身長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毛衣,而血液還在奔向乳房,在微光中。你願意,你想要。她早就想找到一個人進入她的身體,再過三天她就二十歲了她不願以一個處女的身份進入她的二十歲。
她們都有男朋友,
那些北京女孩她們邊說邊吃吃笑,就像嚐到了新鮮的味道,她們不喜歡「荒」著,地頭荒著連草都不生長她們不喜歡,她們要讓她們的地開出一點花來她們還要把花插在頭上招搖,羅家輝,
他黑黑瘦瘦地坐在架床的下鋪,沒有窗戶、沒有人,只有一面牆的塑膠娃娃緊張地沉默著,它們有一些已經穿上了衣服大多數都是女孩子,她們化纖的裙子在白光下粉粉的亮著、裙子掀起露出她們光溜溜的下身。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小褲叉一覽無餘那裡是閉合的,沒有應該有的那一道縫隙。
毛絨絨的縫隙在,你的腿間
——所有能流動的東西,那些水,那些汁,那些液體,在年輕的身體裡盪來盪去,湧到嘴唇你如果來得及掏出一隻小鏡子會看到,白色的節能燈光下它竟然也能鮮豔豐滿像一隻熟透的蛇莓。蛇莓的汁液湧到小肚子下面那個半根手指長的開口,像山泉源源不斷但是有一窩亂草堵在那裡。你不打算憋回去。你不打算緊緊夾著雙腿你告訴自己再過三天你就二十歲了。
她關了燈。她說:
停電了。
燈滅了她站在黑暗中,血液失明似的一陣亂竄她全身緊張得一陣堅硬又一陣鬆軟——
她聽見在黑暗中他摔倒在地的聲音,一定是踩著了一隻塑膠娃娃,「你別動」她小聲喊道,她循著熟練的一線天摸索著迎過去,手指碰著了羅家輝亂篷篷的頭髮。他坐在地上一仰頭聞到一股濃郁的氣味,有點甜也有點腥,這就是她的火柴點著了他身體裡的柴火「烘」的一下,滾燙的東西衝到他的喉嚨又呼呼直下到他的襠間那裡滾燙而堅硬。
他僵直著但是,但是她的氣味從空氣中迎過來。她迎著他,軟軟的、鼓鼓的、富有彈性、散發出他迷戀的女性氣味。在黑暗中她的發鬏散開了,髮絲掠到他的臉上癢癢的他的手被她捉著放到了軟軟鼓鼓的地方,「像……網上……」她氣息斷續,像一條被人踩了幾腳的貓。
……腥氣越來越重,兩種漿液黏稠、濃密、滾燙,它們呼嘯著向對方噴湧,一股力量把兩個人頂到了水浪上,他們飛快地滑向浪尖,又快速地跌落浪底,為了不被浪頭摔到岸上,他們不得不緊緊抱住對方,他們在貪生怕死的同時又是捨生忘死的,在水中的這一瞬間,兩個人都把自己變成了一顆手榴彈,把自己的命,向著對方拋擲出去,以至於使盡了吃奶的力氣。
6,
兩人溼漉漉地上岸喘氣,鋼鐵的手榴彈變成了稀軟的爛泥巴。你把自己攤在架床的下鋪,在爛泥巴的狀態中聞到了松針的氣味。
這種由稀料(稀釋油漆的液體化學材料)散發出來的類似松針的氣味使雨喜感到彷彿是在鄉下的柴屋,那次她提前從學校回家了,她站在後門聽見柴屋裡有奇怪的哼哼聲,一推門看到宋秋芬兩條叉得很開的大腿,白溜溜的攤在暗黃曬乾的松針上,而她的父親王三順正伏在她兩腿間,就像一條狗要吃她拉出來的屎。讓人嘔吐。
但現在,她在松針的氣味中想起這些已經不再憤怒,在剛剛平息的氣流和水浪中她似乎已經不再是那個站在自家柴房的王雨喜——她成為了一個水汪汪的女人。有一瞬間,她彷彿感到自己成為了那個遭她辱罵的宋秋芬,哦,當然不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好聞的松針味,同時對羅家輝產生了一種溫暖的類似於親人的感情,她扭過頭,在黑暗在看到了他朝向她的眼睛,黑黑的閃著光,像兩粒新買的圓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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