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戲:愛若有他生 10

四幕戲·起 唐七公子 第2頁,共2頁

他抬頭看我,就像是香居塔我們重逢時,他從書中抬起頭來。

什麼都沒有改變。

我深吸了一口氣,跟他說:「告別之前,我們來約個會吧。」

約會前還得先吃早飯,聶亦先一步去餐廳,我收拾完出現在餐廳門口時,已然是多半個小時後,正碰上許書然行色匆匆而來,手裡拿著好幾卷列印紙。今早在那種情況下碰到,攪了他好事不說,之後還調戲了他女朋友,想想有點兒對他不起。我給他讓路,嘴裡寒暄:「許導你辛苦,你先請。」

他停下腳步,看了我兩秒:「正好,一起吃個早飯,昨天選出來的幾幅圖,後期需要你再參與一下意見。」

我看了下表,回他:「那早飯後我抽半個小時……」

正好有個劇組工作人員從身邊過,被許書然叫住:「你去和聶小姐男友說一聲,我借用下她的早餐時間和她談點兒事情。」

我說:「嗯?」

許書然道:「假我已經幫你請好了,沒問題了吧?」

事已至此,只好將就,我洩氣道:「沒了。」

劇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問許書然:「那導演,聶小姐男朋友是哪一位呢?」

許書然看我。

我打起精神說:「你走進去看,全餐廳最帥的那個。」

小姑娘看了眼餐廳,誠惶誠恐地問我:「長得帥的男士挺多的,具體是哪一位呢?」

我說:「最最帥的。」

小姑娘音帶哭腔地問許書然:「導演……」

許書然掃了眼餐廳:「最裡邊兩人桌穿休閒白襯衫翻雜誌那一個。」

許書然在室外餐室找了兩個位置,又讓服務生拼了幾張桌子放圖片,玻璃牆內就是主餐室,我們坐的地方能將整個主餐室瞄個大概。坐下時看到聶亦望向這邊,我跟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表,又將食指彎成表示9的鉤狀和他比畫了下,做了個ok的姿勢。他點了點頭。

許書然詫異:「預留給我九十分鐘?挺慷慨,現在是八點四十,那麼我們……」

我冷峻道:「想太多,來,許導,讓我們速戰速決,爭取九點之前把活兒幹完。」

許書然坐下來:「就二十分鐘?」

我說:「挺長時間了。你看,《碟中碟4》裡邊恐怖分子炸掉俄羅斯的克里姆林宮,人也沒花上二十分鐘,那還是克里姆林宮。《變形金剛》裡邊霸天虎他們拆掉半個香港,同樣也沒花上二十分鐘,那可是半個香港。」

許書然看了我一會兒,笑道:「聶非非你真有意思。」他攤開手裡的圖片,又道:「跟你男朋友,你也這麼強詞奪理開玩笑?」

我隔著玻璃牆看了眼聶亦,他正微微偏著頭講電話。

我說:「還行。」

他也看了眼聶亦:「他看上去不像是喜歡開玩笑的人。」

我說:「大家都這麼說。」突然就覺得好笑,我回頭問他:「不過你猜,我要是把剛才跟你說的話和他說一遍,他會怎麼回答?」

許書然道:「那個二十分鐘理論?」

我點頭:「二十分鐘理論。」

他想了想:「胡鬧?」

我搖頭:「他鐵定說,聶非非,信不信我拆了你也花不了二十分鐘。」說完自己先恍惚了一陣。

許書然表情高妙。

我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笑道:「別懷疑,他正經是個跆拳道高手,的確拆了我也花不了二十分鐘。」

服務生拿著餐單過來,我點了杯水和一份蛋糕,許書然突然道:「你們感情挺好。」

我愣了一下,感覺臉上的笑應該是僵了僵,我說:「嗯,還成吧。」低頭看他攤開的圖紙。「來,幹活兒幹活兒,咱們先從哪張圖開始?」

預定九點結束工作,結果弄完一看錶,已經九點半。許書然抱著圖紙先走一步,我正要起身,謝明天端著杯咖啡從隔壁桌蹭過來:「哎,聶非非你今天怎麼這麼淡定?我看秦穎過去和聶少搭話,坐那兒挺長一段時間了。」

主餐室裡客人寥寥,聶亦對面果然坐了個穿白上衣的發女孩,側面清新動人,的確是昨天剛拍過的女主演。

謝明天一邊往咖啡里加糖一邊笑:「這姑娘電影出道,有美貌有演技還有心思,你可小心著點兒。」

我實話實說:「謝小姐,你笑成這樣可不像是在為我擔心。」

謝明天收了笑容甚為誠懇:「嗐,小姑娘們太天真,聶少要那麼容易追我早追上了,還能輪到她們?」她語重心長:「我們這種家庭,環境其實挺險惡,特別是男人,你不去就花,花都主動來就你了,我哥吧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其實大多世家子都我哥那樣,但聶少一般是直接踩過去就完事了,那叫一個省心。」她嘆氣:「就拿他那個青梅來說,都美成那樣了,放到演藝圈能讓現在這幫玉女慚愧得集體喝鴆酒自殺,又痴心,從小對他一往情深,這都沒能感動他,這幫小姑娘算個什麼啊?」她抬眼看我。「說真的要不是你倆成了,我都得懷疑聶少的性取向。」

我想了兩秒,試探地問她:「要我倆最後還是分了呢?」

謝明天斬釘截鐵:「那聶少是喜歡男人無疑了。」

我覺得到這份兒上就必須幫聶亦說兩句話了,我說:「明天啊,咱們做人可不能這麼武斷,就算我倆分了,也不能說聶亦性取向就有問題,凡事要講證據的,要真有問題,他總該喜歡個誰,有個跡象,跟誰走得特別近……」

謝明天艱難地開口:「聶少他……他跟我哥就走得挺近……」

我說:「……」

謝明天說:「……」

我們雙雙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兒,謝明天開口道:「我說這要是真的,你可怎麼辦,我大嫂可怎麼辦哪?我還挺喜歡你也挺喜歡我大嫂的啊。」

我安慰她:「你想多了,你哥這麼花心,怎麼可能是gay(男同性戀),女朋友一個接一個,現在又結了婚……」

謝明天沉默了一下說:「說不定就是為了刺激聶少,希望他跟自己表白來著。」她補充:「電影裡都這麼演的。」

我說:「那最後不是沒表白嗎?這說明聶亦他……」

她又沉默了一下,說:「結果沒想到刺激過了頭,聶少就和你訂了婚。」

我看了她半天,竟然無言以對。

五分鐘後才從謝明天那兒脫身,餐廳裡大部分客人已經用過早餐,毗鄰著整座酒店的樹林裡傳來不知名的鳥叫,順著晨風落進耳朵,像是一篇親切的歌謠。

聶亦對面的座位已經空出來,我走過去坐下,順便讓服務生又給倒了杯水。面前放了杯熱牛奶,拿不準是不是剛才秦穎留下的,我順手將它撥開。聶亦正拿餐刀給吐司抹果醬,隨手將牛奶撥回來:「剛調的,加了蜂蜜,沒人動過。」

我申辯:「說不定我只是不喜歡喝牛奶。」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去掉‘說不定’三個字,這句話會更有說服力。」

慣有的相處模式似乎又回來,我看著牛奶杯發了兩秒的呆,那是個很純淨的白瓷杯,杯沿上似乎站著陽光的小觸角,星星點點有些可愛。

我就笑著說:「唉,怎麼老挑我語病,知道我不聰明就不能讓著我點兒?」

昨晚到今晨,多長時間?他看著我,嘴角終於露出來一點兒笑意,將抹好果醬的吐司遞給我:「讓著你又不能提高你的智商,給你喝牛奶才是正確做法。」

有多久沒看過他的笑?那一瞬間心裡突然感覺柔軟,我端著牛奶杯輕聲說:「你笑起來多好看啊聶亦,

你要多笑。」

他嘴角的笑就那麼收起來,良久,他說:「你只給了我一天。」

我從杯子裡抬頭,問他:「什麼?」

他已經端著咖啡杯看向窗外。

隔壁桌坐了對小情侶,女孩子咬著蛋餅小聲抱怨:「果然會幫女朋友調牛奶抹果醬的都是別人家男朋友。」

坐對面的男孩子莫名其妙:「你不是最討厭牛奶和果醬嗎?」

女孩子瞪他:「舉一反三懂不懂,你就不能給我塗個黃油麵包嗎?」

男孩子噎了一下,還真拿了餐刀像模像樣幫女朋友抹面包。

我覺得小情侶挺可愛,忍不住邊笑邊喝牛奶,直到聶亦開口說話才回過神來,他那時候仍看著窗外,突然出聲問我:「既然已經決定結束,為什麼還想要和我約會?」

為什麼?因為你會成為我重要的回憶,這次的相見告別也會成為我重要的回憶,如此重要的回憶,如果讓它以平靜開場,以尷尬承轉,再以傷感告終,就實在太可惜了。

可實話是不能說的。

我想了好一陣,回他:「因為我們即將變成彼此的回憶。每一段回憶我都希望有一個好的收場。」

他端著咖啡杯,輕聲重複我的話:「好的收場。」良久,他回頭看我。「你希望的好的收場是什麼樣?」

我就朝著窗外看出去,那是他剛剛一直看的地方。一片狹長卻算不得濃密的叢林,除了熱帶風情濃郁的芭蕉棕櫚外,更多是不認識的常綠樹和闊葉樹,叢林中間雜著幾條人工鋪陳的紅土路,已經有客人三三兩兩在其間散步。我迷茫了一下,說:「像他們那樣就挺好,在叢林裡散散步,海邊走一走,像以前一樣聊聊天……我們聊天好像都是在晚上,白天一起走走這樣的事情也很少。」

他說:「你一直很忙。」

我笑了,說:「今天我不忙。」

他站起來,伸手給我:「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