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說,他正派,不亂搞,看都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行了行了,接著說罷。
j和老先生談到半夜,說到武漢、南昌、鄭州等地都有,各在什麼地方。聊完了去xx街電影院的廁所,已經十一點了,人很多。都蹲著說話。蘇白聽不懂。也有人找他玩,他實在累了,回去睡覺了。
j對蘇州非常的留戀,他說那兒的人非常樸實。初次見面的人,只要言語相投,就能請到家裡去過夜。家裡的情況是隔著一層板壁就睡著妻子兒女,兩個大男人赤條條睡在竹板床上。
談到了竹板床,j面露驚恐之色:那個東西老是格格地響,而且越是要命的時候,它響得越厲害!外面睡的就是人家家裡的人——我的膽子都叫它響碎了!有過這種經歷後,他再也不肯到別人家去睡竹板床。
j說,八月六日在蘇州,白天陪老太太去了獅子林,拙政園,晚上去了另一個地點。來了一個小夥子,請他去家裡住。一問,他家裡是竹板床。剛嘗過這種滋味,他不肯去。後來又來了兩個小夥子,告訴他說,聯防隊員要來。把他騙到沒人的地方問起來:
「你的傢伙大嗎?」
「大。」
「有多大?」
「要多大有多大。」
「看看可以嗎?」
j說:那地方的人都愛他,到哪裡都有人跟著,因為他們喜歡北方人。混到夜裡十一二點,還有人陸續到來,有個大個子要和他做愛,找不到地方。去訪過好幾個朋友,家裡都不方便。最後倆人去了一個待拆的危樓,那裡伸手不見五指,爬上搖搖晃晃的樓梯,腳下的樓板一踩就陷,好像席夢思床墊一樣。他說,我隨時都準備一腳踩空從幾丈高的地方摔下去,但是沒有摔。這一回可算是冒了險了。
我說:你就不怕那人在黑地裡給你一悶棍,把你的錢包掏去?
他說:不怕。在蘇州不會有這樣的事。要是在上海,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去,非被人大卸八塊不可。
離開蘇州去了福建,送走了老太太,自己又一路玩回來。到處都有朋友。其中最離奇的是在寺廟裡住宿,和和尚也搞了起來。我們很怕把這種事寫出來引起佛教徒的抗議,只好把這段故事忍痛割愛。回來時j走了京廣線。人家說,這條線上,凡帶市字的地方全有。在他這次旅行中,離奇的遭遇就發生在京廣線一個小城裡。這座城市在北方,連市郊車在內,公交車不上十路。但是同性戀者的活動很多。因為其中有一些事例過於具體,所以不便指出城名。在此之前j到過武漢,被人騙得一蹋糊塗,留下了上有九頭鳥,下有湖北佬,名不虛傳的印象。又到過南昌,留下了熱得暈頭轉向,玩都玩不好的印象。到過杭州,見到一個公共廁所裡才晚上九點鐘居然有三對在玩的奇觀。最後他回北方來,已經到了八月下旬,北方的天氣轉涼,j的熱情卻高漲起來。
j說,在這個城裡他遇上了很多熱情的朋友,也碰上了敲竹槓的朋友。圈子裡的人要一點錢的事,以前也遇上過,但是雙方都不欲聲張,所以不出商量的範疇。圈子外的人來要錢,十之八九是訛詐,這是不言而喻的事。在此之前j也遇上過一些可疑的事。比如在蘇州自己一人去了一個別人說有危險的地方,遇上了一個年輕人。在玩的過程中,可以發現對方不是同性戀者——太緊張,太不自然了。事情完了之後,兩人之間有過很不自然的時刻。當時對方先請j和他一塊兒去一個地方,j說,他還有事,不能去。後來對方又說,自己有點困難,要借錢。j說,自己的差旅費也不富裕,無錢可借。說完了這些話,雙方無言對恃了很久。當時是上午,天下著小雨,地點是公園的一角,四周沒有人。對方是個穿舊軍衣的小夥子,騎一輛舊腳踏車。過了一會兒,那人說,那好罷。你以後小心點。說完就走了。後來聽說,在那個公園裡,有好幾個老頭被人坑了錢去。
j和我說到這事時,還是滿不在乎。他說:那小子嚇不倒我。我可不是老頭子!打我不怕,見官我也不怕——大不了一人五十大板,我就不信你也樂意蹲班房。不過,這是到那小城之前的事。到過那小城後,他的想法徹底改變了。
j說,那座小城的同性戀地點都在一座體育場裡。這個地方是鐵柵欄圍起的一片地方,裡面有綠地,有一座帶一面看臺的體育場(田徑場加足球場,看臺下有幾間房),乒乓館,燈光排球場,幾座住宅樓,還有三個廁所。這裡雖然有圍牆,但是永不鎖門。盛夏的夜晚,裡面有很多人。呆在廁所附近的基本上是同性戀者。只有一個廁所附近沒有人,那是因為它太靠近居民樓,可能有居民來上廁所。
除了廁所,柵欄門附近的人最多,都在聊天。這個體育場共有東、西、西南三個門,所以也有三群人。西南面的人群以老人居多,大家不說話,只顧看出入的人,大概急於找人發洩。其它兩群各有十餘人,正在高談闊論。老遠就聽見「大姐大媽」一類的字眼。當時是晚上八九點鐘。j馬上受到吸引,投身其中。聊些什麼呢?j一進人群,就有一河南人問:
你是哪裡來的?
j:北京的。
河南人:哦!是北京來的大姐呀!
j:去你媽的!誰是你的大姐!再犯賤我揍你。
這位河南人見j如此兇惡,就不敢理他了,只顧自怨自艾:
咳。都說這裡的人熱情,我都來了一個多小時了,還沒人理我,我成了沒人要的了!我可是真心要和別人好的。上個男朋友吹了時,我真的自殺過!這裡有我的同鄉……小x,咱們是同鄉,我沒撒謊罷?他還說,很想到泰國去作人妖,似乎是個性倒錯者,但j說此人純粹是發賤。那個小x倒是很樸實的人。j一下就看上了。他叫他走,可那人不肯去,說這位同鄉上了勁,要是沒人理,恐怕要出事,所以要看著他。j一個人走出去,到處看了看,到處有人跟著。也許是被那位犯賤的河南人弄倒了胃口,j那天不喜歡這樣張狂的人。
j說,那天晚上他避開了燈光下那些浮囂的人群,走到了黑暗處,在排球場後面的陰影裡,看見了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j說,他當時正想找個沉穩的人談談,於是坐到了他的身邊。那個人馬上用顫抖的聲音說起話來,說他愛人在外地工作,耐不住寂寞。又說自己有兩個孩子,既為人父,不該有這樣強烈的感情。他又說,他想玩,但是不敢。他不敢玩,但是寂寞難熬。j說,我從來沒聽見過這樣鬼哭狼嚎的聲音和這種死陽活氣的情調,敷衍了兩句,馬上就跑了。
最後j還是到了廁所裡,用上了各地通用的方法。有一個農民模樣、憨直可愛的中年人進來時,和他並肩站在小便池前——最後他把手伸了過去。這時那人說了一句話,把j的興致全嚇跑了:
你玩不玩女人?
j說:你是不是拉皮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