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頭兒……」
「少廢話。你們不動手,我來。」
「可是……」
「覺得可惜?有什麼可惜的,她這條命?」
那女子忽而冷笑起來:「至於生命,那些無有罪愆的人,不也如螻蟻般被殺死麼?和武士有關的人,無論男女,都給我扔水裡去!要想活命,自己游回去嘛!」
加乃極力穩住自己,險些忍不住叫起來。無論如何她都想擺脫險境。
「你跟武士有仇麼?」加乃問。
那女子道:「休要玩花招。」說罷突然起身,一把揪住加乃的衣領,「給我出來!跳下去!」美麗的容顏剎那變得十分可怕。
「武士的夫人也好,小姐也好,我都討厭!」
「我不是武士家出身。」
「那你剛剛說的,要給哪個武士祈禱?那是什麼人?」
「什麼人都不是。」
「什麼都不是,你給他祈禱?」
「那自有原因。」
「事到如今說什麼也沒用。是你喜歡的人?隨你呢,給我下去!」
話未落音,加乃已被她一雙細瘦的手腕拽起來,力氣大得驚人。下一刻,被狠狠推了一拳,摔出三尺多遠,跌在船板上。
「救命啊!」女子潔白的面容再度逼近時,加乃拼命掙扎,「救命!」
女子的雙手又把加乃拖拽起來。
「老大……」有個男人插嘴,女子並不理會:「我爹爹,還有村裡的人們,不論男女老幼,都被這些人的同夥殺掉了!像螻蟻一般!灌她水!」
加乃感到女子掐著自己脖子的手正在用力。
「疾風!疾風大人!」加乃下意識脫口大喊。
「疾風!疾風大人!」加乃第二次喊時,女子突然將臉湊近,「你再說一遍。」
「疾風!疾風大人!」
「什麼?!」女子喃喃,鬆開了手,踉蹌了兩三步,腳被船板一絆,重重跌坐於地。
b三/b
阿良——那女子正是阿良。她做夢也未想到會從自己以外的女人口中聽到「疾風」二字。
「你再說一遍!」她不可置信,又道。
加乃只要眼前危機暫時遠去,再無法提起疾風的名字。
就連剛剛自己喊過疾風,也已記不大清。
「你喊了疾風,這個疾風,是名字?」
「他叫佐佐疾風之介。」加乃面無血色,答道。
「沒有錯嗎?」
「是的。」
阿良吞了口口水,心想,這女人太無恥了!
「他是你什麼人?」
加乃沉默。
「說不出口是吧——」阿良對眼前蹲著的這個毫無生氣、氣質高貴的女子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憎惡。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疾風的什麼人,但自己絕不能讓她活下去。因為如果疾風有了這樣的女人,肯定會把自己拋棄吧。
阿良再度站立,走近加乃,思考如何折磨她。不過這時,突然想到方才她說要去祈禱,她到底要為疾風祈禱什麼呢?
「你要去許什麼願?為那個人,許什麼願?」
「嗯。」一聽加乃的聲音,阿良又極為厭惡:這女人一定很陰險!簡直一刻也不能多留在世間。
「快說!去許什麼願?我沒空和你磨蹭!」
「我不能說。」
「為什麼?」
「許願之前說出口的話就不靈驗了。」
阿良恨極,這女人太惡毒,心眼太壞!必須淹死她!
但此刻念頭一轉,打消了這股衝動。阿良稍作冷靜。無論如何,都應該從她口中打聽出疾風之介的下落再說。
那些男人本來也不想把加乃沉湖。彷彿用力搖櫓是他們說服阿良的唯一方法,因此各自都拼命搖著。
送加乃來的船家抱頭伏在船底,偶爾眯眼小心看一看。
知道船已遠離岸邊,不由嚇得渾身顫抖,十分絕望。他想對那些男人說點討好的話,但什麼也講不了,因為連發聲都不知道了。
「那人到底在哪兒?」
「這也不能說。」
「那許願之後說呢?」
「這……」
「已經許完願就不要緊了吧。我等你到那時候!」
她的意思是等說出來再把你扔湖裡。不過加乃似乎並未領會:「好的。」
「你真的會說吧?」
「是。」
這時一個很兇的男人拿下巴點了點渾身發抖的船家:「這傢伙怎麼辦?」
「先帶回去。」
「把這傢伙?」
「不是帶回家,帶到竹生島呀。」
「要去竹生島嗎?」
「是啊。」
「大姐,現在去的話,得到半夜啊。」
「叫你划船,你就少廢話!」阿良自己也沉默下來,開始仔細觀察眼前這個與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敵。
漸漸,阿良想,也許這個女人真比自己美麗。這念頭一旦產生,愈發覺得正是如此。她梳攏自己的長髮,將之甩到身後。在湖水中濯洗雙手,撫平凌亂的衣衫,重又端坐到加乃對面。
比一比手,還是自己的更白一些。阿良的心情略微平靜。可是她的肩膀是多麼纖小啊。這麼一比,自己的肩膀實在太過寬大。如此,阿良又心煩意亂起來。
她陷入沉默,但並不無聊。因為心裡堆滿了要思考的事。
不知何時夜幕降臨,雲層快速移動的天上,初升的月光異樣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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