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冬之陣,大阪方一開始就選擇以守城為主的防禦策略,可這次情況截然不同。賴以防禦的城池不復昔日光景,發揮不了任何作用。不管大家願意與否,為今之計只有舉全軍之力殺出城去。而德川軍預計將從奈良方面攻打過來,大阪方的戰略是等德川大軍從高地下到平原時一舉迎擊,因此主力軍隊都被分配到天王寺到河內一帶駐守。對於這個戰略,城內諸將都達成了共識。
作為合戰前的預演,早在四月二十八、二十九兩日,河內附近就展開了小規模會戰。在這次戰鬥中,一向以勇猛出名的武士塙直之戰死。茶茶雖然沒有見過塙直之本人,但關於他的事蹟也有所耳聞。可這位塙直之死得實在過早,在真正的戰鬥還沒有打響之前便戰死沙場。這個訊息似乎預示著接下來的戰爭會往對我方不利的方向發展。
匆忙之間五月來臨了。城裡每天都以秀賴為中心召開戰略評定會,會上每次都會發表已部署部隊的行動。茶茶几乎每天都會參加會議,只不過對於作戰方略她一言不發。
每次會議結束,茶茶離席時,都會感到前途暗淡。對於會上討論的戰略,雖然她也說不出什麼來,但總覺得這些做法並不會帶來勝利的希望。即將來臨的是一場硬仗,是兩軍對壘廝殺,拼個你死我活的激戰,可我方卻無一人能揹負起這個重任。作戰方略總是根據大多數人的意見折中制定出來。除了秀賴和大野治長以外,還有木村重成、長曾我部盛親、後藤基次、真田幸村、薄田隼人等其他武將,可他們每個人的意見都沒有被直接採納過,哪怕很小的事都要大家一起討論修正。最終的決定,不是任何個人的意見,而是眾人討論妥協出來的結果。
到了這個緊要關頭,茶茶才覺得秀賴太過年輕,他才剛二十三歲。哪怕再過兩三年,到他二十五六歲時遇到這次危機,那時的秀賴肯定已經成熟穩重,能夠擔起號令全軍的重任。茶茶為秀賴的年紀感到忿忿不平,她覺得秀賴實在是時運不濟。
五月二日的評定會上,茶茶向大野治長詢問德川軍目下的動向。這次合戰開始以來,茶茶從沒過問過軍事相關的事宜,可她不能再不聞不問下去,終於抑制不住地問出口來,因為來參加評定會的武將人數越來越少。大野治長告訴茶茶:
「家康還在二條城,秀忠也還沒有發兵,人還在伏見。敵方主力已經在河內一帶大規模佈陣。據說先鋒在國分,藤堂軍在千塚,井伊軍在樂音寺附近駐紮下來。」
「這樣啊。那我軍對此有何對策?」
茶茶麵色鐵青地質問道。敵軍的主力這不是已經近在咫尺了嗎,眼看著就快要打到大阪城下了。
「我方的後藤基次、真田幸村、薄田隼人的軍隊已經在這條線上佈陣,只待戰機。木村重成、長曾我部盛親的第二路軍隊正在待命。」
「我們是否能取勝?」茶茶問道。
「這要看後藤、真田、薄田部隊首戰的戰況了。如果他們能取勝,那麼後面的戰勢將對我方有利,如果他們戰敗,恐怕後面的木村、長曾我部的兩支部隊再厲害也難力挽狂瀾。」
大野治長的回答冷靜理智,可茶茶卻對他憤怒不已。之前明明說守城對我方不利,要出城決一死戰,可現在城池不是一樣已經完全被包圍了嘛。她想問問他之前都幹了些什麼。倘若太閣殿下尚在人間,絕不會放敵軍的一兵一卒進京都伏見的。
「無論如何,不獲勝可不行。」
茶茶沒好氣地說。評定結束大家散場後,茶茶在走廊上叫住正要返回居所的秀賴。
「右府大人!」
秀賴立即駐足,屏退左右。跟著秀賴和茶茶的護衛和侍女們都齊刷刷地消失在走廊盡頭。秀賴屏退左右的行為讓茶茶有些吃驚,不過能和秀賴二人獨處也是件高興事兒,她和秀賴已經很多年沒有享受過母子親密無間的時光了。
「母親大人。」
倒是秀賴先向茶茶開口了。
「我想您一定也心知肚明,城池陷落是遲早的事。請您務必做好心理準備,應該不用太久,早的話說不定就在這幾日。」
「什麼?」
茶茶驚叫。
「就在這幾天,會發生嗎?」
茶茶根本不相信。
「嗯,秀賴心裡很清楚。不只秀賴一人,大野治長也很清楚。其他武將們恐怕也都知道,只不過誰都不願意說出口罷了。」
庭院中鋪滿了白沙,初夏炙熱而耀眼的陽光照耀著地面。分隔中庭的白色建築物上可以看到老櫸樹和老樹的樹梢,枝繁葉茂,鬱鬱蔥蔥。夏天突然到來了。茶茶這才意識到春天已經離去,夏天已經到來。
城裡寂靜無聲。兩三天前城裡還是人歡馬叫的,到處都是喧鬧的樣子,如今大部分部隊都已經出城,一點兒響動都沒有。雖然秀賴說最早幾天後城池就要陷落,可茶茶絲毫感覺不到這種氛圍,她一點兒也不相信。
不過茶茶還是回答道: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如此甚好,那我就放心了。」
秀賴說,隨後他對茶茶說:
「好久沒有一起散步了,一起到庭院裡走走吧。」
茶茶還是頭一次被秀賴如此邀請。她立即喚來侍女命其備好鞋子,與秀賴一起走下庭院。母子二人沒什麼特別要說的,只是一起走在庭院中的山石樹叢之間。走到本丸的中庭時,池中的水流出一條小河,河邊開著菖蒲花。
「菖蒲已經開花了啊。」
茶茶感嘆道。她算算日子,再過三天就是端午節了。秀賴小的時候,每到端午節,城裡便人聲鼎沸,熱鬧非常。秀吉在世時,早在一月、二月就開始準備迎接端午節,全國的大名們紛紛送來節日的賀禮。到了節日當天,城裡的人們會喝菖蒲根泡的酒,煮菖蒲水,包許多粽子。
然而這些習俗逐年越發冷清起來,到了去年和今年,簡直一點節日的氣氛都沒有了。秀賴似乎也想起了這件事,笑著說道:
「今年的端午節,秀賴我披甲上陣吧。要讓母親大人看看我真正的武士模樣。」
秀賴的笑容清澈爽朗,明亮的笑聲直接滲入茶茶的心脾。茶茶走在秀賴身後,望著他高大魁梧的背影,雖然與平日裡並無二致,但茶茶覺得這背影比她迄今為止見過的任何武將都威風凜凜、英姿颯爽。秀賴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儀,即使是最鼎盛時期的秀吉也不能與之匹敵。
母子二人在院中又走了小半刻時間,然後從剛才下來的地方重新回到走廊上,互相道別。分開前,秀賴有些深情地望著茶茶說道:
「今後恐怕再也不能像今天這樣和您悠閒聊天了。不管發生什麼事,請母親大人萬事都聽從秀賴的安排。」
「遵命。」
茶茶順從地答道。可待到她與秀賴分開,回到自己屋內時,她的心情始終無法平靜。她不甘心就這樣坐以待斃地等著德川軍來燒城,更不甘心眼睜睜地看著如此優秀的秀賴前去赴死。然而,她再怎麼不甘心,如今也無力扭轉乾坤。除了默然接受即將到來的命運的安排之外,她一籌莫展。
接下來的三四天出奇地安靜,城內再也沒有開過評定會。茶茶雖然多次派人去向大野治長詢問最新戰況,可每次得到的答覆都一樣,只說一切如常,戰鬥尚未打響。
到了五日,一大清早城內便籠罩著不安的氣氛,秀賴和大野治長一整天都沒在城中露面。據說兩人一大早便動身出城,趕去動員前線的將士們。茶茶一整天都惴惴不安。秀賴曾說要在端午節上戰場,說不定真如他所說,今天就親自出戰了。城裡留守的軍隊也都在陸續往前線趕,側耳細聽,總是能聽到戰馬的嘶鳴。
這天夜裡,茶茶早早就準備入睡,可她剛著枕頭,就接到來報說千姬來訪。由於茶茶已經換好了寢衣,只得讓千姬在外稍候片刻,自己重新整裝更衣,正式接待千姬。
千姬今年雖然已滿十九歲,可茶茶覺得她的一舉一動仍然顯得很不成熟。如今降臨在自己和秀賴頭上的命運,似乎與眼前這位德川方的寄存物毫無關係,要不然她為什麼會顯得比實際年齡幼稚。
「這座城不久就要遭殃了。」茶茶對千姬說道。
這是她對任何人都不會說出口的話。她言語中包含著對千姬的仇恨,似乎在說,我們今天這樣都是拜你的父親和祖父所賜。千姬在茶茶下首規規矩矩地坐好後說道:
「我相信,這次合戰我們一定能贏。」
茶茶完全預想不到千姬會這樣說,她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覺得?」
「打仗不就是為了取勝麼。我覺得要是已經知道要打敗仗就不會開戰。不管右府大人嘴上怎麼說,但我知道他心裡也和我想的一樣。」
千姬肯定地說道,言語中不帶一絲猶豫和懷疑。
「有時即便知道要打敗仗,可一方要打過來,另一方也必須應戰。」
茶茶嘴上這樣說,可她不得不承認,千姬對合戰必勝的信念讓她覺得有些溫暖和感動。說不定真如千姬所說,大阪方會在這次合戰中取勝呢。城內的十萬將士都是抱著必勝的信念加入大阪陣營的,說不定只有她自己覺得會輸,其他所有人都對勝利充滿期待呢。秀賴也一樣,雖然嘴上那樣說,可就像千姬說的,他心裡可能也抱著必勝的決心呢。
茶茶心裡雖然開始動搖,可在千姬面前卻不露聲色。自己眼前坐著的這個年輕女子也是屬於可憎敵人的一分子。
「你相信勝利固然是好,可萬一失敗了呢?」茶茶繼續說道。
千姬聞言半晌不語。她低垂著頭,瘦削俊俏的面龐朝向地面。
「若是失敗了呢?」
茶茶心裡想著殘忍的事情。倘若失敗,她想聽千姬親口說出失敗後自己的下場。茶茶早就想好了,等到城池陷落的厄運到來之日,她會把千姬牢牢地鎖在自己身邊,絕不放她走。她腦海中能清楚地想象到那一刻自己和千姬一起等待毀滅的畫面。
「等到那時,再說那時的話。」千姬突然開口說道。
這話回答得唐突,讓人覺得不是從千姬口中,而是從什麼神秘的地方拋灑下來的語言。
「再說什麼?」茶茶嚴厲地追問道。
對此,千姬仍然重複了剛才那句話,只不過這次她是一字一頓,清晰明瞭地告訴茶茶的。
「等到那時,再說那時的話。」
「你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嗎?」
茶茶向千姬逼近一些,再次質問道。這次,千姬抬起頭來,一邊直視茶茶的目光一邊說道:
「這麼晚了,我正是為此事才來打擾您的。我相信我們會在合戰中取勝,可勝利還要依靠天時。萬一我們武運不濟失敗了,到時候我想全部聽從當時的命運安排。心理準備固然重要,可我覺得如果能活命,所有人都不應該死。」
說到這裡,千姬低下了頭,隨後繼續說:
「我既不希望這座城毀滅,也不希望右府大人斷送性命。我覺得所有人都應該為活下去而努力。」
千姬這番話,茶茶聽來如雷貫耳。她突然產生了一個迄今為止從未有過的可怕念頭。千姬說得對!只要有一線生機就該活下去!她既不希望這座城毀滅,也不希望秀賴赴死。即使輸了這場戰爭,自己和秀賴也未必一定要死,想活下去的話總會有辦法吧。家康和秀忠再怎麼沒人性,也無法對她和秀賴這兩個主家之人下狠手吧。茶茶感到自己的身體不停地顫抖,儘管她極力想在千姬面前掩飾,可還是控制不住身體。
就在茶茶和千姬對坐之時,有快馬來報,是大野治長帶來的訊息,茶茶立即命人將使者引到隔壁房間。接過使者遞上的書信一看,內容只有一句話:明日黎明之際,戰線全面展開,兩軍即將交戰。
茶茶送走了前來拜訪的千姬,獨自回到房內坐了下來。這天晚上暑熱難耐,即便坐著不動也會汗流浹背。今年氣候反常,櫻花比往年開得都早,可到了五月又有倒春寒,五月一日那天竟然還下了冰雹,下完冰雹剛過了五天,到了今天,恰逢端午,天氣又突然變得悶熱難耐。面向庭院的遮雨板全部被推起來,在屋內燈火的照耀下,影影綽綽地能看到本來昏暗的院落。茶茶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她時不時起身走到走廊邊,站在那裡凝視屋外。夜空中一顆星星也沒有,天氣如此悶熱,估計不久就會下一場雨。
雖說城裡並無什麼特別的響動,可總覺得有些喧囂,讓人不安寧,彷彿是從地底下傳來陣陣轟鳴,令人不寒而慄。
在千姬拜訪前,茶茶本來都要睡了,現在卻睡意全無。自從收到大野治長的書信,得知明天一早便要開戰,茶茶便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神經的緊張和亢奮。反正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她索性在寢衣外披上外衣,坐等睡意的到來。她讓近侍們都早早休息,自己一直坐到十二點才躺到床上,可依舊睡不著,只能合上眼躺著休息。到了深夜二時,忽然聽到從城中某處傳來喧鬧聲,茶茶即刻起身,走廊上的年輕近侍立即稟告茶茶:「是木村重成大人出陣了」。剛才茶茶明明命他早睡的,看來這個近侍也沒有睡著。喧鬧聲持續了一陣,馬的嘶鳴聲和士兵們的喧譁聲在這靜夜中顯得格外清晰,似乎就在耳邊。好容易逐漸安靜下來了,馬上又有新的動靜。
「長曾我部盛親大人出陣了。」
近侍又在廊下傳話。少頃,侍女前來奉茶。茶茶這才意識到今夜寢殿中無一人安眠。
破曉時分,城裡終於漸漸安靜下來,茶茶淺睡片刻,剛到六時又猛地驚醒過來。她起身開啟房門,看到外面細雨飄落。昨天夜裡,木村和長曾我部率領著大阪軍最後兩支軍隊,共計一萬名士兵出城而去,城中已是空空如也。
秀賴是否在昨日白天就已奔赴戰場,還是依舊留在城中,茶茶不得而知。雖然茶茶十分在意秀賴的行蹤,一想到秀賴,她的心情就無法平靜,可她還是忍住沒向身邊的近侍詢問。
茶茶一直望著院中的雨絲髮呆,就這樣忐忑不安地熬到中午。午時一過,大野治長的使者為茶茶帶來一條訊息:
「今日黎明,在道明寺附近展開合戰,後藤基次大人戰死。」
城中一向集威望於一身,首屈一指的戰略家後藤基次一開戰便戰死,大阪方痛失良將,可茶茶來不及為此惋惜。得知敵軍已經打到道明寺附近,而道明寺就在位於城東南五里的地方,茶茶心驚肉跳,她沒想到戰場已經離大阪如此迫近。
「右府大人在哪裡?」
茶茶趕忙詢問秀賴的音訊。她必須知道秀賴是否安好。
「尚在城中。」
聽武士如此說,茶茶方才鬆了口氣。又過了一刻左右,大野治長再次送來訊息:
「薄田兼相大人,於道明寺附近戰死。」
聽前來報信的武士如此說之後,茶茶自己都能意識到自己有多麼灰心喪氣。僅有的數名可依靠的武將一個接一個地戰死沙場。如今能夠指揮大軍的只剩真田、毛利、木村、長曾我部四人。茶茶已經忍無可忍,她立即走出自己的居所,前往本丸。
本丸的廣間內正召開評定會議,秀賴和大野治長坐在上方,底下坐著十幾名武將。茶茶氣勢洶洶地走進屋內,直接走到秀賴旁邊,坐下便問:
「如今戰況到底如何?」
見秀賴沉默不語,一旁的治長忙道:
「敵方水野、本多、松平、伊達的部隊從道明寺方向殺過來。我方真田、福島、渡邊、大谷、伊木幾位將領帶著部隊前往迎擊,目前戰況混亂。剛才傳出軍令,命真田等人率領全軍撤退。」
既然傳令撤退,說明戰況對我方相當不利。
「昨天半夜趕出城的部隊呢?」茶茶又問。
「正在八尾若江方向與敵方的井伊部隊交戰。」
「是在距城東二里的八尾若江嗎?」茶茶低聲沉吟道,「那麼,戰況如何呢?」
「木村長門守奮勇一戰,已然戰死。」
「什麼?」
茶茶徹底說不出話來。她面色慘白地抬頭看向秀賴,秀賴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平靜地說:
「母親大人,請您從這裡退下。」
語氣雖然平靜,卻是命令的口氣。
「我不能留在這裡嗎?」
「您留在這裡也無妨,如此關鍵的時刻,也不能讓您置身事外。」秀賴回答道。
「那麼家康如今身在何處?」
「家康父子今天一早就來到枚方一帶。我們已經在那片區域做了萬全的準備。」
大野治長此言一齣,茶茶頓時洩了氣一般,莫名其妙地覺得好笑起來。
「如此說來,這座城的四周已經全被德川大軍包圍了。這回修理你打算怎麼辦呢?」茶茶帶著責備的語氣說道。
「眼下我方還有獲勝的希望。我們先在枚方戰線阻截家康大軍,再由真田、長曾我部、毛利的部隊在天王寺及茶臼山附近佈陣,與奈良方向過來的敵軍進行最後的交戰。明日才是一決勝負的時刻。」
「這麼說城裡明天就會有槍林彈雨了?那可吵死了。」
茶茶用極其諷刺的口吻說完後,起身離開了。等她離開廣間走到走廊上時,突然意識到自從進入廣間到現在,秀賴除了說了句讓她退下的話,便一句話也沒說過,她突然覺得秀賴異常可憐。正是因為眾多武將一齊聚集在此,才將他逼到如此悲慘的境地。秀賴已經知道大勢已去,無可挽回,所以一切都對底下的武將們聽之任之了。
茶茶回到寢殿後,一直在想還有什麼辦法能夠保住這座即將陷落的城池,挽救秀賴的生命。她已經顧不得豐臣家的名號和體面了。那些有可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人物面孔像走馬燈一般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可惜這些人全已亡故。如今在茶茶的腦海中,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昨天發生的事和十年二十年前發生的事一齊閃過。她反反覆覆地想起蒲生氏鄉、京極高次、前田利家這些人。哪怕是能為她盡一點綿薄之力的人都已不在人世,茶茶覺得簡直不可思議。隨後她想到了阿初和小督,如今,這兩個妹妹雖然像商量好了似的都投入敵方陣營,但只要她試著聯絡一下,說不定她們也願意助她一臂之力。然而,如今這座城池已被敵軍包圍得水洩不通,這條路也不可行。隨後,她又想到了京極局和加賀局,乃至北政所,這些活著的人和已經死去的人一起出現在茶茶眼前,沒有任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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