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者

異域之人 井上靖 第1頁,共2頁

遠古的時候,中亞地區曾住著很多游牧民族。大大小小的游牧民,他們或單獨或聯合,相互合作,無論是牧草豐美的遼闊草原,還是重巒疊嶂的深山盆地或是山坡上,都搭滿了他們的帳篷。在這些游牧民族中,史上最早出現的是被希臘人稱之為斯基泰,被波斯人稱為塞克的一個種族,而在中國的古書中,他們則被稱之為塞族。這個民族從西元前7世紀一直活躍到西元前1世紀。西元前3世紀的時候,亞歷山大大帝的遠征軍曾入侵此地,可即使以亞歷山大的威力,都拿這個擅使弓箭擅長騎馬的游牧民族沒辦法。不過,從3世紀前後起,塞克族的氏族聯盟便開始崩潰,只得將歷史舞臺讓給逐漸崛起的匈奴。

我們要講的故事,便發生在西元前6世紀中葉,塞克族正處於分裂成眾多氏族並彼此爭奪部落與牧地的上升時期。

天山山脈的北側有一個被夾在切爾斯凱伊阿拉套和昆格阿拉套南北兩道山脈之間的巨大盆地,塞克族的一個氏族便在這兒搭建了三千多頂帳篷,建造了一個部落。這些帳篷既有可移動的,也有半用土加固的那種既稱不上是蒙古包亦非土屋形的。從這種居住方式便可以清晰地看出,住在這兒的塞克人原本是在從天山北方到顎畢、葉尼塞兩河上游的廣大地區過著逐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的,可後來不知從第幾代起他們便在這兒定居下來,依靠狩獵、放牧與農耕來維持生計了。

盆地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像屏風般聳立在盆地南部的切爾斯凱伊阿拉套山脈重巒疊嶂,山頂的積雪終年不化。雖然北方相望的昆格阿拉套山脈也同樣山巒不斷,不過,從這裡伸向盆地的山腳卻很平緩,茶褐色的長長山腳上連一草一木都沒有,除了太陽下沉時會給這兒染上一層難以形容的美麗色調外,其他時候都只有不毛之地獨有的那種荒漠與寂寥。

部落位於盆地靠近中央的地方。小丘像波浪一樣連綿起伏,呈現出高原地貌的特點。居民的住處有的在高處,有的在低處,因此部落裡有許多彎彎曲曲的坡道。坡道兩側和住處周圍佈滿了葉色濃綠的樹木,遠遠望去,整個部落像被包在鬱郁蒼蒼的森林中一樣。冬季能有一個月的時間看見下雪,其他季節則基本是氣候溫暖,雨量也很多。五月前後的時候,融化的雪水從圍著盆地的山脈上流下來,在灌滿兩道山脈腳下的兩條河後,水就會溢到盆地裡,不過卻不會衝擊到塞克人的部落。因為,為了保護自己和牲畜免遭每年發生的洪水的侵害,他們早把部落建在了中央部的高原地帶。

在從天山北面到阿爾泰山脈北方周圍的廣大地域上,還有很多同樣藏在山脈褶皺裡的盆地,這些盆地幾乎都成了塞克人的定居區域或牧場。無論從氣候溫暖,還是從土壤肥沃牧草豐美,亦或是從外敵入侵風險低的角度來看,被包夾在兩道阿拉套山脈間的這處盆地都是游牧民最理想的定居地。

只有一個缺點,即這個部落裡並無一處泉水。泉水則位於部落西南角的丘陵腳下。泉的上面有個用土石加固的巨大圓屋蓋,將泉池蓋得嚴嚴實實。泉池一天到晚都往外冒水。

泉是有鑰匙的,由一名聖者保管。日落後過些時間,泉入口的兩道門就會被關閉,而破曉之時兩道門會被再開啟。只要泉門開著,部落的人隨時都可以來打水。從首長到牧夫,每人每天只能按規定打一罐水。一罐水是一名居民一天能自由使用的最大水量。只要與水有關,大家從上到下都是平等的。

泉有一個入口,入口很小,單個人只有彎著腰才能爬進去。攜帶水罐的男女們依次鑽進入口,朝設在入口處的神壇叩完頭,再朝一旁的聖者坐處的小洞低頭行禮,然後才走下雕刻成螺旋狀的石頭臺階。雖然臺階只有十二三級,可由於腳底昏暗,下去時必須要小心。蓋著屋蓋的泉內的採光僅靠半圓屋蓋中央的一個天窗,因此不光是下臺階時腳底昏暗,泉池和打水時腳踩的地方都很昏暗。打水的人們需要沿鋪在泉池周圍的石板路繞泉池半周後,再爬上另外一段臺階,從另外的出口出去。

儘管部落的人每天都來打水,可除了那蓄滿水的冰冷石窟外,大家從未看到過泉的內部究竟是什麼樣子。任何時候,洞窟的內部總是充滿著神秘的黑暗與冰冷的空氣。

這處泉不只是部落居民的供水場所,同時也是他們信仰的聖地。水不僅是肉體生命的食糧,還是精神生命的食糧。

對部落居民來說,泉是神的住處,是神的祭壇。這個部落的塞克人之所以一罐水就能滿足而決不會有更高的奢望,理由便在這裡。倘若他們的心裡住著惡魔,只顧自己多打水的話,其實想打多少就能打多少的。因為每天來這裡並在泉開放期間始終坐在入口洞窟的那位守泉的老聖者其實是個盲人。不過,多打水的事卻從未發生過。因為塞克人無論對泉還是對守泉的聖者都無比崇敬,無比畏懼。

對一個人的生活來說,一罐水絕不足夠。可是,由於男女老幼都只能得到一樣多的水,所以如果安排得當,在確保一家人的飲用水之後,剩餘的還可以用來種菜或是挪作他用的。只是大量的馬和羊,由於水的緣故不能留在這部落裡。

羊的牧場和馬的飼養場被設在了十多里之外的切爾斯凱伊阿拉套山脈腳下的大河水邊,因此,有幾分之一的部落年輕人必須常年交替著遠離他們的定居地。

水少無疑會讓居民生活不便,麻煩增多,可另一方面,水少也讓他們獲得了其他恩惠。隱藏在兩道阿拉套山脈裡的這個部落已經有數十年未發生內亂了。其他氏族為爭奪首長權連年對立爭鬥不斷,而這個氏族卻沒有這種現象。由於是把泉當作神來祭祀,任何人都對這短缺的水十分滿足,只要是有關水的分配,氏族內根本就沒有首長、牧夫之分,大家一律平等,因此任何人都沒有羨慕他人的念頭。由於地處缺水的盆地,這兒也從未成為其他氏族侵略的目標。儘管面對不同種族的其他游牧民族的侵犯時,塞克人都是採用氏族聯盟的方式來抵禦的,可當處理氏族與氏族的關係時,他們依然沒有從弱肉強食的定律中解放出來。他們經常會發生糾紛與爭鬥。可唯獨這一氏族卻從未被捲入這種永無休止的同族間的爭鬥中,其中的緣由,也可以說多虧只有一處泉水。雖然對定居此地的人們來說這兒是樂園,可對其他氏族的人們來說,這兒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故事發生在某年六月底。部落首長的家裡正忙得不亦樂乎,大家正在為迎接從葉尼塞河上游來的一名年輕人做準備。二十七八年前,這名年輕人作為人質被送到了那裡,他是在那裡的帳篷中長大的,今天則是他被送還的日子。報告早在數日前就由對方氏族的使者帶來了。被送作人質的時候,年輕人還是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可如今他已年近三十。

這一日,從大清早起,部落的男男女女們就忙忙碌碌地在首長家進進出出。男人們在首長家前面的廣場上準備著宴席,他們鋪下幾十張羊皮絨毯,四處擺好燭臺,準備樂器。

女人們則必須用酒灌滿數個罐子,準備飯菜,用花裝飾好宴席。煮透的羊脂的刺鼻氣味不斷飄散在整日忙碌的男女之間。

日落時分,年輕人獨自策馬進入了部落。迎接的人一直以為會有幾名其他氏族的男子同來,因此對年輕人的獨自出現多少有些意外。年輕人全副武裝。他腰挎刀劍,背背弓箭。他這副打扮在好幾代都未搞過武備的部落民的眼裡顯得十分怪異。部落的長老們將跳下馬的年輕人圍住,想親眼看看這個二十多年前被送到葉尼塞河流域帳篷的嬰兒長大後的樣子。長老們個個驚歎不已。因為這個年輕人比部落中任何年輕人都肩寬腰闊,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異常精悍之人。

年輕人來到如今已是部落首長的兄長面前,依照養育自己的氏族的禮節進行了回國的問候。他動作麻利,舉止中透著一股威嚴。

年輕人尋找著自己父母的身影。當得知父母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相繼去世後,他又按養育自己的氏族的習慣跪地仰天,表達了自己的哀悼之意。唯有此時年輕人是面露悲色的,不過也只是一瞬,不一會兒,年輕人便站起身,在安排好的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不過,年輕人剛坐下就需要重新站起來,因為掌管泉的老聖者正在數名男子的引導下,從對面的坡道上爬上來。

老聖者在男人們的左右攙扶下踉踉蹌蹌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從老人的身影自坡下露出的那一刻起,宴席上就籠罩著一種迎接聖者的緊張嚴肅的氣氛。因為聖者是為了向首長的親兄弟——年輕人表示祝福,才離開他泉旁的茅廬來到宴席的。這種情況平常是很少見的。

年輕人來到出現在宴席上的聖者的面前,照著一名長老教的話重複了一遍。他發誓,作為本部落的一員,今後自己一定要尊敬泉神,決不違背。自己要跟部落的其他人一樣,每天只領一罐水。既然每一滴水中都住著神的心,所以他絕不敢怠慢。總之,年輕人作為生活在該部落的一名成員在聖者面前進行了宣誓。

年輕人返回自己座位的同時,聖者也起身離開宴席,跟來的時候一樣在男人們的攙扶下下坡而去。宴席上的人們全都懷著迎接神聖的虔誠心情,屏息靜氣,低眉順眼,直到完全看不到聖者的身影。

在年輕人看來,對水擁有絕對權力的老人只是一個愚鈍無能的廢人。他眼瞎的面孔十分醜陋,一語不發的態度也讓人費解。年輕人甚至懷疑,就連自己被迫發的誓言恐怕都未進入對方的耳朵。他懷疑,老人不僅眼瞎,很可能還耳聾。

年輕人原本就覺著,將泉當作神崇拜本身就是一件怪事。年輕人是在從不缺水的部落里長大的。葉尼塞河的支流將部落繞了大半圈,部落的裡面也有好幾處泉往外噴水。可是,那裡的泉除了用作牲畜飲水場外沒別的用處。因為,那裡每幾戶人家就會共同擁有一口水井,倘若想要更多的水,新井挖多少有多少。

年輕人一直都是把火當作神來崇拜的,像這種崇拜泉神的信仰,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他早就聽說自己出生的氏族習俗跟其他塞克人氏族不一樣,他想,這下完了,自己果然來到了一個麻煩的地方。

在年輕人的眼中,宴席十分寒酸。酒少不說,喝的量還受限,連一個喝醉的人也沒有。雖然部落的姑娘們也會隨音樂跳舞,可由於未設宴席必備的火祭壇,姑娘們的動作既無法勾起人的邪念,也沒有火焰般妖嬈,異常單調且乏味。年輕人對這次犒慰自己多年囚禁生活的宴席一點都提不起興趣,認為不到深夜便匆匆結束的做法也很不盡興,很不過癮。

次日,部落的主事者們齊聚首長家開會。他們必須要給新到首長家的年輕人議定許可權和職責。年輕人也參加了這次的會,並將自己昨晚思考了一整晚的結果在會上說了出來。

「能不能在這個部落裡再挖一處泉呢?根據我的經驗,如果一個地方有泉,那麼就肯定還能找到另一處泉。總之,在現在的泉的周圍挖一挖就知道了。」

長老們從未聽到過如此不遜之言。在現在的神泉之外再找一處泉,豈有此理!一名老人說是因為自己活得太久了才會聽到如此恐怖的話,另一位老人則說這種年輕人的出現絕對是神對人們泉神信仰淡漠的憤怒。然後就閉會了。

會議在三日後重啟。這一次,年輕人撤回了挖泉的問題,卻丟擲了一個新提案,他建議能否修改一下一人只能打一罐泉水的現行做法,改為一人兩罐。

「據我個人瞭解到的情況,雖然關閉夜門的時候泉的水位多少會有些下降,可第二天早晨開門的時候,泉水在任何時候都是滿滿的。就算是泉本身的水量有限,可即使將目前的打水量增加一倍,泉水也未必會乾涸的。」

這次跟上次一樣,年輕人的發言足以讓會議立刻中止。

神賜了一罐水還不知足,還想要兩罐,豈有此理!一罐水是神定的量,神肯定有神自己的考量。抱怨神的指示,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恐怖。正因為遵守了神定的規矩,部落的人們才平平安安地生活到了現在。年輕人的兄長——首長氣得臉發抖,長老們也都認為除了等惡魔離開年輕人內心才能重啟會議外別無辦法,然後便一個個起身離去。

會議的第三次召開是在十來天以後,在這十來天的時間裡,年輕人又準備了一些有關泉水的新知識。他所謂的新知識,就是掌管泉鑰匙的聖者只是一個廢人,毫無用處。

聖者不僅眼瞎,還如年輕人初次見面時所觀察的那樣耳聾,而且嘴裡幾乎不說話。雖然他整天都在口中咕嚕著同一句短話,可誰都不知道他咕嚕的是何意思。所以從這一點來看,聖者不僅眼瞎耳聾,很可能還是個啞巴。可以認為,聖者所咕嚕的並不是語言,只是將幾個毫無意義的音符連綴起來,習慣性地從口中發出而已。像這種近乎廢人的聖者是不可能開關泉門的。替聖者掌管的是一名十七歲的姑娘。這姑娘本是一名孤兒,為了伺候這名聖者,數年前就被該部落送給了聖者,然後就與聖者一直共同生活。如果說聖者比其他的部落民多少還有點強的地方,那就是他比任何部落民都高齡。連部落的長老們都猜不透聖者到底有多少歲。因為從他們出生懂事的時候起,此人就已經是掌管泉鑰匙的聖者了。

在第三次會議的席上,年輕人說道:

「掌管泉鑰匙的聖者眼看不見,耳聽不著,還不會說話。

那麼他到底在做什麼?夜晚與清晨開關泉入口的門?可是現在他連這個都不用親手去幹了。他每天都坐在泉入口的洞窟裡,若說工作的話,就只有這個。聖者由於這奇妙的職責受到了部落民的尊敬,被供以食物。與其說尊敬毋寧說可憐更準確。由於那奇妙的職責,他的口、耳、眼才都失去了功能。」

話一齣口,年輕人就知道所有的罵聲與怒號都會朝自己一齊殺來。一瞬間,年輕人本能地感到了自身的危險並站起來,可他立刻就被放倒在地。年輕人被眾多男人抬到廣場中央,然後被一頓暴打和鞭笞,直至他動彈不得。

當年輕人甦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在遠離部落的草原中央。若在平常是不可能甦醒的,可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到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後竟奇蹟般地又活了過來。

夜漆黑。儘管渾身不能動彈,可他依稀覺得有人正用手在自己的全身塗抹草藥。草藥捆在按拭過一處傷口後,再移到下一處傷口。由於年輕人全身有無數的傷口,所以他只覺得伴著疼痛的冰冷觸覺依次爬遍了全身。年輕人再次失去意識。

當再次甦醒過來的時候,年輕人發現自己正橫躺在一處牧草棚裡。食物是一位年輕姑娘親手帶來的。數日之後,年輕人才知道,救自己命的姑娘便是與聖者同住的姑娘。每當部落裡有人死去的時候,都是由這位姑娘替聖者到這草原墓地來祭祀死者靈魂的,這是她的工作。多虧了這些,年輕人才獲得了幸運,讓姑娘發現了自己氣息尚存的身體。

年輕人傷愈後,一天夜裡,他離開牧草棚,想趕赴曾作為囚人長大的那遙遠北方的帳篷。姑娘送了他。年輕人表示衷心感謝,可姑娘說自己是侍奉神之人,只是按神的意志在做而已。雖然姑娘的臉上是狂熱信徒特有的那種冰冷表情,可心地卻很善良,正由於她的善良,年輕人才挽回了一命。

經過這次的事件後,有關異端年輕人的傳言便在部落裡十分盛行。沒人知道他甦醒並已回到遙遠的其他氏族帳篷的事情。由於塞克人的葬習是將死者丟棄到原野上喂鳥獸,因此年輕人也不例外。並且,現在也沒人相信年輕人出自本部落的首長之家。部落的所有人都認為,葉尼塞河上游的那個氏族在將人質返還的同時,也給他們派來了一個可怕的惡魔。

年輕人事件發生後的一年整,被夾在兩道阿拉套山脈間的草原帳篷便發生了一件聞所未聞的異常事件。

部落突遭三百多騎馬團伙的襲擊。襲擊者們騎著馬鑽進部落的各條衚衕,將部落裡所有角落用馬蹄踏遍之後在首長家前面會合。部落的主事者們全被召集起來。部落的男人們從未如此驚訝。因為襲擊者的頭領竟是他們以為一年前早已被自己打死的那名年輕人。

會議立刻被召開。長老們也束手無策,只能全盤接受年輕人的要求。年輕人宣稱自己接替兄長擔任該部落的首長,會議只好立刻予以承認。

年輕人將曾經殘忍對待自己的兄長降為一介牧夫,給那些想殺死自己的長老們也安排了同樣的命運,並任命了部落新領導者來組織新會議。被任命的領導者全都是年輕人。

當天晚上,新首長家的前面設了火祭壇,士兵們痛飲著從部落中徵收來的酒,喝得爛醉如泥。火紅的篝火一直燃燒到深夜,士兵們圍著火堆群魔亂舞,部落從未如此喧囂過,攪得沒有一個部落民能安然入睡。

從這天開始,平穩的部落完全變了樣。令人瞠目的事情一件件被會議決定並付諸施行。

首先嚇壞部落民的是每人每天一罐水的水量被改為了每天兩罐。倘若泉水仍無異常,恐怕不久後就會改成一日三罐四罐了。新政釋出之日,部落裡沒有一個人去行駛被賦予的水權。只有那些駐紮在本部落的其他氏族計程車兵們群聚在泉邊,肆無忌憚地打著水,想打幾罐打幾罐。

與此同時,泉的祭壇被毀,守泉的聖者也被禁止入泉。

此前,人們每天都能看到聖者被姑娘牽著手走向設在泉入口的坐處,可從這天起,聖者被剝奪了守泉者的地位。

為了讓部落民改變此前陳舊的水觀念,將他們的生活切換為充分用水的新模式,年輕人勢必要處理這個只能是廢人的聖者,以儆效尤。因而,又聾又啞的老盲人因騙人之罪淪為乞丐也順理成章,他應該每天在衚衕裡遊蕩,向每戶人家乞食才是。不過,儘管這種想法曾一度支配年輕人,他最終卻未這麼做。因為聖者的同住者——那位年輕的姑娘曾對自己有救命之恩。聖者雖被禁止進泉,卻仍被允許住在此前的茅廬裡。年輕人想讓自己的救命恩人離開聖者,將她迎到自己的帳篷,可姑娘並未答應。

「聖者還有神吩咐的工作要做,我必須替盲人聖者完成這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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