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紅黃色點燃的大街道樹的引導下,車進入一處大聚落。到處搭配著黃色的玉米地。出聚落後,再進戈壁。可時過不久,我們又進入一片黃綠相間的綠洲中。鑽天楊葉子在路上飛舞,像飄灑的金粉。
十點十分,疏勒河浮現在左邊。河床時窄時寬。然而,路卻再次遠離疏勒河而去。
戈壁中農村點點,路將其串在一起。戈壁與黃葉的綠洲交替出現。多麼奢侈的旅程。一座黃色的島散落在戈壁中。原來,整個小丘都被淹沒在黃葉中,有如黃色之島。
我們在這樣的戈壁中央休息。
——蘇蘇、紅柳、芨芨草,這三樣叫沙漠三寶。蘇蘇指的是駱駝草。駱駝草是俗稱,真正名字叫蘇蘇。紅柳是tamarix。這三種草雖是沙漠之草,卻都為人類做著貢獻。蘇蘇是藥草,芨芨草焚燒後將草灰摻到麵條裡,麵條會更筋道。寄生在這根上的植物便是紅柳,也是一種珍貴藥草。
說著,常書鴻從腳下拔出一棵沙漠草,為我們做著說明。
十一點十分,橋灣城浮現在左邊遠處。這便是那座誰都不曾住過的清代奇妙之城。我們停下車,等待後面的車子,並藉此休息一下。我總覺得疏勒河就在城址背後,決定看個究竟。果然,城背後被掘得很深,已形成一條河谷,疏勒河正流過那裡。河灣很大,因此,與之前所見的疏勒河不同,這裡水量很充沛。
我走下臺地,站在岸邊。只覺得河谷裡蓄滿渾濁的水,有如一個水庫。
十二點,我們從橋灣城出發。一片雅丹(白龍堆)地帶立刻在左邊鋪展開。車子過雅丹地帶時,由於洪水,有段道路已被水淹沒。大家商議了一下,直接衝了過去。而我卻在想,這水究竟是從哪兒淌過來的呢?或許嫌疑人便是疏勒河吧。由於四處只能看到疏勒河的碎片,所以還真有這種可能。
路沿著左邊連綿低丘穿梭。山丘消失後,戈壁再次鋪開,車輛駛入其中。疏勒河的細長帶子再次浮現在左邊遠處。
雅丹地帶再次在左邊鋪開。我們停下車,走進雅丹地帶。腳底的沙子凝固得像石頭。不,也許更像混凝土。用力掀掀這些混凝土板塊,竟能一塊塊剝下來。
望望四周,彷彿陳列著無數大小混凝土作品。
其中既有「思考者」,又有弓背的獅子。既有鱷魚,又有鯊魚。既有烽火臺,又有城牆碎片。既有疑似的寺院基座,又有巨大的椅子。
由於去年並未涉足該地帶,因此這是我第一次在這神奇的大博物館散步。毋庸說,這些藝術作品的創作者是風,是歲月。沙土的波濤,是大風長年雕琢的結果,因此,這裡完全就是「由風蝕形成的堅硬黏土的波濤地帶」。
疏勒河應該就在這雅丹地帶的附近流淌,因此,先導車前去打探。在打探回來前,我們先在這處大自然的博物館裡好好休息了一下。路上不時沙土飛揚。不過並非龍捲,只是沙子在猛飛上天而已。
——那叫沙龍。
常書鴻介紹道。不錯,「沙龍」之名取得好。沙之龍飛天而去。
不久,打探疏勒河的吉普車返回,在其引導下,我們越過雅丹地帶戈壁一隅。沒有路,車身晃得厲害。不久,我們來至疏勒河岸的斷崖上。一條巨大的水流從下面浮現出來,上面還架著一座橋。
這次見到的疏勒河是一條大河。我走下斷崖來到橋上,朝上游望去。左岸是巨大斷崖,右岸是廣闊原野,被夾其間的200多米的大河床十分開闊,河床上有兩三處大沙洲,大約20米寬的水流將這些沙洲串在了一起。接著,我又朝下游望去。這一次,左岸變成了原野,右側卻被大斷崖鑲了邊。這邊也有幾處大沙洲,沙洲周圍已被白濁的水流淹沒。其中,有片沙洲上還有一群羊,大約有30多隻,隨牧童的鞭子移動。羊群正欲橫渡淺灘,去另一處沙洲。
剛才在橋灣城背後所見的疏勒河水很清澈,這邊的卻很白濁。真是一條神奇的河。一般來說,沙漠或戈壁中的河都很神奇,疏勒河似乎便是代表。它們都貌似擁有許多支流,卻讓人從來都弄不清究竟哪條是幹流,哪條是支流。並且還會冷不丁就出現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水流或停滯或流動,河面或寬或窄——這樣的河,大概只有令人頭疼的份兒吧。那麼,它們為什麼會有疏勒河之類的名字呢?疏勒是現在喀什的古代名字,即使在塔里木盆地中,它也是最靠西的往日西域的國名。從地域範圍來看,這處都邑與這條河隔得很遠。
四點半,我們告別疏勒河,出發。由此至安西(瓜州)60公里。戈壁之旅一直在持續。戈壁中有三頭駱駝在並排著走,可週圍到處都望不到人影。到底是什麼樣的駱駝呢?
左邊遠處浮出一片海市蜃樓之湖,在祁連山脈山腳一帶。右面也能望見一片水面,不過這邊的卻是貨真價實的水庫。駱駝再度出現,這次是一大群。戈壁仍沒有盡頭。
五點,左邊是連綿不斷的低矮巖山。前山與後山疊成兩重,展示著長長的山脊線。
五點二十分,我們來到一處幹河道,橋已被沖毀。恐怕是被祁連山脈的洪水給沖壞的吧,但罪魁禍首依然是疏勒河。一些寒酸的街道樹開始出現,似乎是鑽天楊。感覺離安西已近。按計劃,我們應該在安西好好休息一下,然後再趕往敦煌的,不過,過了安西后估計都是夜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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