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

西域紀行 井上靖 第2頁,共2頁

車站附近的農家全被圍在土牆裡面。土牆很高,看不到農家的屋頂。大概是為了防風,才將房子都建成這樣吧。

十一點從河西堡站發車。從車窗里望去,這裡竟是一處頗大的聚落,一座白牆土屋的城鎮。樹木全是鑽天楊,天空是浩渺的雲天。

可不久後,綠洲消失,列車再次駛入戈壁。右面的山脈逐漸逼近,與此同時,左邊的山脈也逐漸繞至前方。列車沿繞至前方的山脈的腳下駛去。與此同時,右面的山脈也繞到了左邊。雖然我被繞暈,可總之,在我看來,南北的山脈似乎在相互靠近,而列車則行駛在被夾在中間的狹長地帶上。或許,河西走廊已在該地帶變成了一條細帶子。不久,列車終於駛出這種地方,再次進入一片視野開闊的戈壁中。

十一點十二分,列車通過東大山站。站很小,附近看不到聚落。這是座戈壁中的車站,左右兩邊全是一望無際的戈壁。戈壁中有兩頭毛驢拉著車子往北走,不知去往何方。從右面到前方一帶,幾座山脊層疊的真正山脈浮現出來。

十一點二十三分,列車在平口峽站臨時停車。這也是戈壁中的一座車站,附近並無聚落。站的左邊有低山逼近。據說,到我們的目的地酒泉,至此才剛走了約一半的路程。

出了車站,列車立刻進入一片戈壁灘的丘陵地帶。被沙子、泥土和小石頭覆蓋的山丘像連綿起伏的波浪。大山丘、小山丘,落石吞噬了丘與丘之間。一派荒涼的異樣風景。丘與丘之間駱駝草點點。大約十分鐘後,我們穿過了這片異樣的丘陵地帶。戈壁豁然開朗。左右兩面的遠處都有山影可望。

過了玉白站是露泉站。雖然名字優美,不過都是些被駱駝草覆蓋的原野中孤零零的小站,連個聚落都沒有,有如鐵路旁施工用的站。

不久,左右山脈靠近。列車使勁繞向左邊,進入山與山之間。真不愧是河西走廊,走廊忽寬忽窄。右面的山脈接近過來,是馬鬃山山系。山脊線線形尖銳,的確很像馬鬃。

十二點十分,芨嶺站。這也是一座沒有聚落的車站。列車繼續行駛在河西走廊上。左邊的山影大概是祁連山脈的前支脈。列車距其時遠時近。右面北側也一樣,賓士的列車距馬鬃山山系也是忽遠忽近。

十二點四十五分,白水泉站。這裡附近是丘陵地帶,坐落著無數扁平米團形的山丘。

穿過這裡後是一望無垠的戈壁。馬鬃山山系的山巒時斷時續,一些雄壯的叢山不時出現。左邊的祁連山脈低山層疊。戈壁灘依舊繼續。所有的山丘,無論大小,全都被小駱駝草覆蓋。

一點四十分,大橋站。站旁種著沙棗樹。沙棗葉葉背發白,長著毛。據說是為了防止水分蒸發。這種植物對鹼性土地和乾燥土地都有很強的適應性。

一點五十分,山旦站。在這裡我第一次看到站周圍種著長勢良好的鑽天楊。這裡海拔2000米。一個水庫從左邊遠處浮現,有一處小聚落。不知怎麼回事,據說這裡經常刮西北風,可聚落裡所有樹木都是逆風生長。真是什麼樣的聚落都有啊。

兩點十五分,張掖。一處極美的綠洲地帶。由於城市遠離車站,無法親眼看到城市的樣子,甚是遺憾。此處即在西域史上屢屢登場的甘州。我在小說《敦煌》中也用過這裡。這裡是與武威齊名的河西走廊的要衝。車站附近有沙棗林,似乎是防風林,還有很多鑽天楊林。

發車後,我從車窗裡眺望張掖綠洲。沙棗林、鑽天楊林、美麗的小麥田、藍色的河流。由於今天一天都在跟幹河道打交道,因此,望著藍色的河流,我感慨萬千。

大約十五分鐘後周圍逐漸沙漠化,不過,杏、梨、桃、蘋果和棗樹還是映入了眼簾。小麥田也很多。這裡是河西走廊的糧倉地帶。據說這裡杏樹尤其多,杏果還出口。如今李花已謝,桃花正開。令人有點找不到季節的感覺。

從這一帶起,萬里長城的碎片忽而出現在山坡上,忽而出現在平原中。右面的車窗還能望見山上疑似烽火臺的殘骸。

三點,臨澤站。站附近杏樹很多。不久,周圍逐漸真正沙漠化。雖然到張掖之前的路段主要是戈壁,可過了張掖後戈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沙漠。不過,車站附近還是開著桃花,對面遠處還能望見湖。

四點,左右兩邊全無山影,完全變成了大沙漠。大幹河道很多。

四點四十分,清水車站。這是一處大綠洲地帶的車站。高大的鑽天楊包裹著車站的建築物。車站附近能看見兩三個土屋聚落。

又是沙漠,又是綠色地帶,又換成沙漠,不久終於變成了真正的大沙漠。左邊祁連山脈的山頂上有雪。

沙漠逐漸變成耕地。一片綠洲在眼前鋪開。一條大幹河道橫亙眼前,過了幹河道後進入酒泉城。若去敦煌須在酒泉下車,因此,我的河西走廊的列車之旅如今已所剩不多,即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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