諏訪湖

巴士不知從何時開始一直沿著丘陵腳下行駛。湖岸沿線斷斷續續能看見葡萄田,田地中間安插著五六戶人家規模的聚落,大小還稱不上村落。巴士時不時地蹦起來,飛奔在這千篇一律的單調風景中。

我在有兩百戶人口的大畑村的村口下了車。下車後正前方就是佐和他家。

「也就坐大巴方便,家門口就有站。」他說。

他家是座小平房,房子四周是扁柏圍成的矮籬笆。窄小的門柱上掛著一張門牌,上面寫著「大畑水閘管理所員工宿舍」,旁邊還並排掛著另一張門牌「佐和三男三郎」,能認出這是用粗體筆寫上去的。

「水閘在哪個地方?」

我在進門前先問了問佐和。他家門口隔著一條路就是諏訪湖岸。這附近湖面比道路低兩三尺,靠湖一側的路基都用岩石和混凝土加固了。

「前面盡頭拐彎後沒幾步路就是水閘了。你聽,能聽見水流聲吧?」

他說了之後,自己也做出側耳傾聽的姿勢。的確能聽到從某個地方傳來大量水流瀉落的聲音。佐和住的宿舍正背面是雜樹繁茂的丘陵。這丘陵彷彿是從一側抱住宿舍一般,下襬一直延伸到湖岸。道路也是切開丘陵的延伸線而建造的。雖然從此處無法看到,但路的盡頭處轉個彎,正對面就是天龍川的流水口,據說調節水流量的閘門裝置也建在那裡。

我在踏進佐和家門的同時,再一次將視線投向諏訪湖的湖面。似乎微風稍起,春日夕陽的光照中,無數細小的三角波好像汗毛豎起的野獸皮一樣,覆蓋住了整個湖面。波浪也和泛黑的湖水一個顏色。

第二天,我在佐和家用過第一餐早飯後,散步的同時順便去參觀了這個村莊古時就很有名的觀音堂。觀音堂建在緊逼湖岸的巨大臺地之上,距離宿舍有兩三丁遠。

從大路轉彎進山,沿著窄小徐緩的坡道往上,中途經過一扇古老的小門,門上掛著寫有「龍仙堂」三字的木製匾額。門柱上附有明治二十八年(1895)四月的日期,還有采燈護摩執行和大般若修行的日期也寫於其上,不過因墨跡已變淡許多,判讀起來很困難。

穿過門口,窄小的參拜路持續了半丁左右,道路兩旁栽種著整齊的杉樹。或許是盛行風的緣故,每棵樹都是東側的枝條少一些,像是被剪掉了一樣。

房子是哪個年代的建築已無從瞭解,門柱上掛著巨大的牌子,上面寫著「西國百所觀世音菩薩」,旁邊還寫有「十一面觀音」幾個字。我本想瞻仰一下供奉的主佛十一面觀音,可佛堂的門扉緊閉著。我想反正以後每天都會來這裡散步,就留給下次吧。

從此處眺望諏訪湖,風景十分美麗,與昨日坐巴士來的時候看到的單調風景截然不同,或許是因為從高處俯瞰的關係吧。湖岸邊櫻花盛開著,看著像棉團被撕碎後散落各處。天空多雲,春日暖陽照耀著大地,天空多雲,目之所及之處顯現出或明或暗的光彩。正前方稍稍靠右的位置上,八嶽依舊身披雪袍。

選自《末裔》

日本修驗道的祈願方式之一。通常會將護摩木或薪柴燒掉,以祈禱人世煩惱煙消雲散。

佛祖面前念讀《大般若經》的儀式。

小說。發表於1953年10月號《新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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