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作,要來寄宿的不是我也不是木部,是你哦。你要是自己沒拿定主意,那什麼都談不成。你就乾脆說吧。你和阿三每次到了關鍵時刻,總是舌頭打結,真讓人發愁。」
「哪有這回事。」
洪作有些生氣,但是藤尾說的也不盡是虛言。確實,每次到了需要乾脆利索說話的時候,他總是會舌頭打結,話都說不清楚。
「有人在家嗎?」藤尾在玄關的土間大聲叫道。
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回應,於是他又大聲喊道:「有人在家嗎?」
接著又喊:「你好!」
可還是沒人回答。
「好奇怪。剛剛旁邊的屋子裡不是有人的嗎?好奇怪。——這樣看來。——噹噹噹!」說完,藤尾又說道,「管他呢,我們進去吧。反正,寺廟這種地方不用打招呼也能進去的。」
「算了吧。」木部阻止道。
「你這傢伙,這很不像你跟你平時的樣子啊,怎麼這麼膽小了。」
「我覺得在這不能這麼幹。」木部說道,「我來喊一下吧。——有人、在家嗎?」
他把有人兩個字喊得很大聲,在家嗎三個字說得很輕。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
「在呢。」
鬱子的聲音從走廊方向遠遠地傳來。
「你看,不這麼喊是不行的。像藤尾那樣粗聲粗氣地喊是沒用的。」
「這樣啊。——有人、在家嗎?」藤尾也學著木部的樣子喊道。
「在呢。」
鬱子的聲音再次傳來。
「看吧,必須這麼喊才行。」
木部說話的時候,走廊上傳來了朝這邊過來的腳步聲。不一會兒,鬱子的身影出現了。
「不好意思啦,你們請往正殿那邊走吧。」鬱子也沒寒暄一下就直接說道。
「去正殿嗎?可以從這裡進去嗎?」藤尾問道。
「請從外面繞一下吧。」
「好的。」
藤尾老老實實地退出了玄關的土間,木部和洪作也跟著走到了外面。
「為什麼必須要我們去正殿呢?」走到外面,藤尾才一臉嚴肅地說道。
來到正殿,鬱子正在簷廊上等著他們。
「有事要請你們幫忙。」鬱子笑著說道。
「什麼事?」藤尾說。
「你看著力氣最大。能扛起榻榻米嗎?」鬱子說道。
「榻榻米?!榻榻米要怎麼弄?」
「我想把榻榻米扛起來,拿到外面曬一曬。」
藤尾皺著臉,後退了兩三步。
「我不行。我從來沒扛過榻榻米。」
「沒關係,你進來吧。」
「不,我不行。」
「別這麼說,快過來扛吧。只有三張榻榻米。試試看嘛。很輕鬆就能扛起來的。」
「這種工作,還是他來做比較合適。」藤尾指了指木部說道。
「開什麼玩笑!」木部後退著說道。
「他還有別的工作交給他。你叫什麼名字?」
「木部。」
「木部?!這姓不錯啊。那麼你呢?」
「我嗎?我叫藤尾。」
「那麼,藤尾君請幫我把榻榻米扛起來,小木部就去打水吧。用水桶打來水,然後再用抹布把藤尾君扛過來的榻榻米擦乾淨。行吧?」
「不想幹啊。——那洪作做什麼呢?」木部看了眼洪作問道。
「你叫洪作嗎?洪作就去打掃一下接下來要住的房間吧。緊鄰著玄關的那個房間就給你住了。你自己去把它打掃乾淨。」
「好的。」洪作說道。
「你把外套的扣子扣好。釦子不扣好,看著流裡流氣的。」鬱子說道。
「喂,喂,」藤尾故意開玩笑似的說道,「有個事兒想請教您。」
「什麼事?」
「為什麼要把正殿的三塊榻榻米曬一曬呢?」
「漏雨了,那三塊榻榻米發黴了。那就不潔淨了呀。之前就想把它曬一曬了。曬乾了,就乾淨了。」
「喂,喂,」藤尾又說道,「曬榻榻米的事必須要今天干麼?」
「……」
「其實我們是因為洪作接下來要承蒙你們的照顧,所以陪他過來跟你們談談的。這是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所以我們想先把這個問題解決了。榻榻米的話,可以改天,找個天氣更好的日子來曬嘛,您意下如何?」藤尾半是認真半開玩笑地說道。
鬱子沒有說話。於是藤尾又說道:「榻榻米的話,我們星期天的時候過來幫你曬。我們可以多帶著班上的同學來哦。」
「不行。」鬱子一口拒絕道,「你還是今天幫我幹了吧。這可不是其他房間的榻榻米,這可是正殿的榻榻米哦。你還從來沒扛過正殿的榻榻米吧。進來吧。積功德的事哦。」
「哇!」
「來吧,動手幹吧。十到十五分鐘就能幹完了。——到這邊來吧。藤尾君在這裡把鞋子脫了再進來。」
鬱子走進了正殿裡面。
「情況不妙啊。」
藤尾按鬱子說的脫了鞋子,走進了正殿。木部和洪作也照做了。
「就是這邊的榻榻米。」鬱子指著榻榻米對藤尾說道。
那是寬闊的正殿最邊上的榻榻米。果然,那裡有兩三張榻榻米已經變了顏色。
「小木部你把鞋子穿上,繞到後門去。那裡有口很大的井,你去那邊打水。水桶和抹布,你走到井邊就能看到。就掛在井旁邊。」
「我就知道會這樣。」
「小木部不要發牢騷啦。交代你的事情,你能夠很快完成的不是嗎。你是個運動健將吧。」
「不是。」
「不用謙虛啦。瞧你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就聰明。——來吧,用水桶把水打過來吧。」
「得令!」
木部離開了正殿。
「洪作你趕緊去你的房間吧。把房間打掃一下,櫥櫃也打掃一下。之前塞在櫥櫃裡的東西,我已經幫你全都拿出來了。」
「掃帚呢?」
「你去廚房找找。——來,藤尾君,榻榻米。」
「行嘞。」藤尾說道,接著又想了想,「能把打掃洪作房間的工作換給我嗎?我真的扛不動榻榻米。洪作你別看他這個樣子,其實手上很有把力氣的。我不行。我因為肺不好,還休學了一年呢。」
「真的嗎?看著還挺健康的啊。」
「要是幫你扛了榻榻米,我感覺我又得休學一年了。」
「別說得這麼誇張。你的牢騷實在太多了。那麼,洪作,你跟他換一下吧。」
「太好了。」
藤尾馬上朝走廊走去。
「扛榻榻米嗎?」洪作說道。
「你就安安靜靜幹吧。你接下來就要成為這個家的一分子吧。對別人來說,這是幫忙,但是對你來說,這就是自己家的事。」鬱子說道。
沒辦法,洪作只好開始去扛榻榻米。
「先把外套脫了再幹。」鬱子提醒道。
洪作脫了外套。這天他也沒穿襯衣。
「你沒穿襯衣嗎?」
「嗯。」
「厲害了。來了一群這麼厲害的傢伙啊。大家都沒穿襯衣嗎?」
「只有我沒穿。」
「——我就說嘛。」
鬱子離開了正殿。洪作豎起榻榻米,扛在背上,背到正殿前面的院子裡。木部拿著水桶、抹布和細細的木棒過來了。木棒好像是用來敲打榻榻米的。
「什麼嘛,變成你來扛榻榻米啦。」木部說道。
「嗯。」
洪作把榻榻米扔在地面上。
「你還是把它靠在什麼地方吧。這樣會捱罵的哦。」
「是吧。」
洪作朝鐘樓走去,把榻榻米靠在鐘樓地基的石牆上。
「你還是再好好想想要不要來這家寺廟吧。連我們都被連累了。」
木部一邊用木棒敲打著榻榻米,一邊說道。
「別太用力了,榻榻米會綻開的。」洪作提醒道。
「稍微弄破點有什麼關係。我得把它弄乾淨啊。」木部說道。
洪作去正殿搬第二塊榻榻米時,鬱子帶著她母親過來了。
「喏,他沒穿襯衣,光著身子就直接穿外套了呢。」鬱子說明道。
母親說:「啊呀,啊呀,你說的都是什麼話啊!」
因為扛著榻榻米,洪作先沒有跟鬱子母親打招呼。
「看著瘦巴巴的,想不到還挺有力氣的呢。」鬱子說道。
「好啦,好啦。」母親責備女兒,「去燒洗澡水吧。都弄得滿身是灰了。」母親看起來很和氣。
「那就讓藤尾君和小木部去燒洗澡水吧。」
「別推給別人啊。」
「沒事的啦。——反正他們都是玩。」
洪作聽著鬱子的話,扛著榻榻米走到了外面。
「同事,辛苦啦。」
藤尾好像是從玄關出來的,腳上穿著寺廟的木屐站在那裡。
「敲榻榻米的話最好用竹竿。後門那邊好像有,去找一下吧。」藤尾對木部說道。
「你打掃完房間了?」
「打掃完了。」
「好快啊。」
「就簡單打掃了下。」接著,藤尾又對洪作說,「曬榻榻米要曬背面的。翻個面吧。」
鬱子從正殿走到院子裡,說道:「榻榻米至少得曬一個小時左右。在曬好之前要不就幫我去拎洗澡要燒的水吧。」
「撲通!」
藤尾露出誇張的表情。
「這是什麼咒語啊?」
「被嚇得撲通一跳,就只能用撲通這樣的詞語來表達啊。你剛才不是說讓人去幫你拎洗澡要燒的水嗎。這裡除了我們幾個就沒別人了,所以你這話只可能是對我們說的啊。也就是說,被要求去拎水的是我們啊。」
「是啊。」
「是啊,你說得倒是輕巧,可這對我們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拎水需要相當大的肉體勞動,而且關係到自尊心。」
「沒必要想得這麼難吧。只是去拎水而已。你們三個一起拎的話,很快就能拎滿了。不用三個人,兩個人就夠了。剩下一個人就負責燒火吧。」
「撲通!」
「不要再發出奇怪的聲音啦。——來吧,小木部和洪作去後門那裡吧。藤尾君是個懶蛋,就去燒火吧。」
「哇!」藤尾喊道,又對木部說,「怎麼辦?」
「我準備就這麼幹。我跟洪作去拎水,你去燒火。幹吧。也只能幹啊。這是命令啊。我們去拎水,你就好好燒火吧。五右衛門被放在鍋裡煮的時候,也是有人拎水,有人燒火的。」木部說道。
「傻瓜。那不是水,那是油。是把油鍋煮開。」
「是嗎,那是油啊。一想到油鍋煮開,我就想到了天婦羅。」
「啊呀,喜歡吃天婦羅?那今天就做天婦羅給你們吃吧。雖然只有蔬菜天婦羅。」鬱子說道。
「我們三個都可以留下來吃嗎?不是隻有洪作吧。」木部說道。
藤尾在一邊插嘴道:「天婦羅嗎?天婦羅的話,我和木部炸得很好的哦。在游泳集訓的時候,我們可炸了好多呢。」
「反正有人請吃飯,要是把金枝和餅田也一起帶來就好了。讓他們做芝麻拌茄子,我們來炸天婦羅。」木部說道。
「別盡說些任性的話。——來,去後門拎水吧。」
鬱子說完,又進正殿去了。
「太嚇人了。——驚嚇,明蝦,基圍蝦。」木部說道。
「真是吃不消了。先是曬榻榻米,還要拎洗澡水。——藤尾,你要撐住哦。我們是為了談洪作寄宿的事情才來這裡的。」
「讓人吃不消的是你吧。我是想著一定要拒絕拎水這件事的,是你興沖沖地同意的!」
「我確實是同意了。還拒絕,你爭得過人家嗎。我們要拎水的命運,在她說出這話的時候就已經被決定下來了。先不說這些,你去跟人家談啊。洪作這傢伙也是有點問題。從剛才開始你就一言不發。我們會落到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你。」
「你們不用替我去談啊。我總覺得到這裡寄宿之後會很慘。」洪作開口道。
「我覺得不一定啊。也許很有意思呢。至少那個大姐大,多棒啊。跟普通女孩完全不一樣。她還說要請我們吃天婦羅呢。我覺得那跟一般的天婦羅肯定不一樣。不管怎樣,我們可以一邊吃著天婦羅,一邊再跟人家談談。」藤尾說道。
「我也覺得這個寺廟並不是一無是處啊。洪作你在這裡寄宿,我們可以每天都過來玩。那個大姐大也會成為我們的一分子。雖然她使喚起人來毫不客氣,不過也很大方啊。她會每天都請我們吃天婦羅或咖哩飯吧。」木部說道。
但是洪作依然覺得有些難以安心。
「來吧,諸位,不如汲水去如何?」
藤尾朝前走去。木部和洪作也跟了上去。
轉到後門,鬱子正在清洗露天的洗澡木桶。她把和服袖子捲起來,用刷帚使勁地擦著木桶,動作非常利索。
「來,幫我打桶水。」
「好嘞。」
木部脫下外套、襯衣和褲子,光著身子。洪作上半身已經光溜溜了,就只脫了褲子。藤尾還是穿著衣服,說道:「要是下雨了,這裡就沒法泡澡了。還是得有個屋頂啊。」
「只有夏天才拿到外面來的,在外面比較舒服嘛。冬天哪能在外面洗澡啊。」鬱子說道。
藤尾咔嗒咔嗒壓了幾下井邊的水泵,說道:「這個水泵是老式的。很浪費人力。壓一下就只能出一點點水。」
「別光是發牢騷,你去燒火吧。」
「裡面還沒水呢。」
「可以先燒起來。馬上就倒水。」鬱子口氣粗魯地說道。
拎好洗澡水,把榻榻米收進正殿,已經是傍晚了。
三人在玄關旁邊的房間等著晚飯。據說這個房間以後會給洪作住。房間有六疊大,兩邊都有窗。角落裡放著一個衣櫥。
「我的東西可裝不滿這麼大的衣櫥。」洪作說道。
「這衣櫥應該不是為你準備的吧。」木部說。
「是嗎?」
「我覺得是這樣。」
「哎呀,哎呀。」
藤尾站起身,拉開衣櫥的抽屜。
「裡面裝滿了衣服啊。還有僧袍呢。」
他從上到下一個個拉開抽屜來看。
「下面兩排是大姐大的衣服,上面兩排是師父的衣服。」
這時,鬱子走了進來。
「別把衣櫥都開啟啊。你們趕緊去洗澡吧。馬上就可以吃好吃的了,吃之前你們先把自己洗乾淨。」
「行嘞。」木部說道。
「一個個去洗。水變少了,就自己添上。還有,不要把布手巾帶進去。」鬱子說道。
「就按小木部、藤尾君、洪作這樣的順序去洗吧。洪作你脖子上全是黑乎乎的,要好好洗洗哦。」
「嗯。」洪作說道。
但是他心裡很不服氣,又不是隻有自己的脖子黑乎乎的。
「我把布手巾給你們放這兒了哦。」
鬱子離開了房間。
「太棒啦!」木部朝後面一躺,說道,「太棒啦,真是棒得不能再棒啦。我都想在這裡寄宿了。要麼我也離開家,到這裡來寄宿吧。」
被他這麼一說,洪作也覺得寺廟裡的生活似乎也還不錯。
木部去洗澡的時候,藤尾走出房間,不知道從哪裡搬了個棋盤過來。
「會下棋嗎?」藤尾對洪作說道。
「不會。」
「五子棋會嗎?」
「不會。」
「你這傢伙,什麼都不會呀。你生下來到現在都幹了些啥啊。來,我來教你下五子棋吧。」
兩人一人執白,一人執黑,正在下五子棋的時候,木部脖子上掛著溼噠噠的布手巾走了進來。
「喂,藤尾你去洗吧,我來替你下。」
藤尾從木部手裡接過布手巾,就穿了一條短褲,雙手拍打著肚子走出了房間。
但是,很快他又回來了。
「玄關那裡有客人。」
「那你就從窗戶出去吧。」木部說道。
「從窗戶出去可以嗎?」
「能有啥事。窗戶開著不就是讓人從這裡出去的嘛。」
「行。」藤尾說道,「我從窗戶出去,你先把木屐拿給我。」
「你這傢伙真是麻煩。洪作你去給他拿吧。」
「我也光著身子呢。」
「真拿你們沒辦法。」
木部走出房間,不一會兒,拿了一雙穿著白色帶子的木屐回來了。
「辛苦啦。」
藤尾拿著那雙木屐,從窗戶跳到了院子裡。
洪作和木部下了好幾盤五子棋,但是藤尾去洗澡還是沒回來。鬱子走進房間,問道:「大家都洗好澡了嗎?」
「我還沒有。」洪作說道。
「慢慢吞吞的是在幹嗎呢。趕緊去洗。」
「藤尾還沒出來呢。」
「不可能呀。好久之前就看他去洗了啊。——應該很早就洗完了呀。你趕緊去洗吧。」
聽了鬱子的話,洪作站起身來。洪作也穿了一條短褲就繞到後門去了。走到僧房的廚房邊,就聽到了藤尾的歌聲。
——娶個老婆,才貌雙全,有情又有意。交個朋友……
藤尾正坐在洗澡木桶邊上衝洗的地方,抱著膝蓋唱著歌。
「你洗了好長時間了。趕緊起來吧。」洪作說道。
「這是我自己燒的洗澡水。哪能輕易出來。」
「我還沒洗呢,又捱罵了。」
「被大姐大罵了?」
「嗯。」
「行吧,那我就出去吧。」
藤尾擦著身子,洪作馬上跳進了木桶。
「把手巾給我留下。」
「好嘞。」
藤尾大聲地唱著歌回房間去了。
洪作就在洗澡水裡浸了下,很快用布手巾擦乾身體,穿上短褲。他不喜歡泡澡。接著他又往灶門裡扔了兩三塊木柴進去,用水桶拎了水,把洗澡水添上。鬱子走出來,大叫一聲:「啊呀!」
「你怎麼穿了師父出門穿的木屐啊。」
被這麼一說,洪作朝自己腳上看去,剛才藤尾穿過來的木屐正穿在自己腳上。
「這不是我穿過來的。」洪作說道。
「可現在不是穿在你腳上嗎。那可是師父出門做客穿的木屐。是他最好的一雙木屐。連師父他自己都很少穿的。你瞧上面的帶子,都被弄得溼噠噠的了。」鬱子說道。
「是藤尾穿過來的。」
「那你是穿什麼過來的?」
被這麼一問,洪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不記得自己是穿什麼過來的了。應該就是穿了僧房玄關處放著的某雙木屐吧。
「總之,你把它擦乾淨,放到玄關的木屐箱去。要是被發現了,肯定要捱罵的哦。」
洪作覺得自己吃虧了,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洪作回到房間,藤尾和木部還在下五子棋。過了一會兒,他們下完一盤,木部說道:「沒有象棋嗎?」
「行嘞,我去拿。」
藤尾站起身。
「你知道哪裡有嗎?」
「對面那個房間的壁龕裡就有。棋盤也在那裡。」
藤尾離開房間,但是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這時,鬱子過來了。
「誰幫我把桌子從廚房搬過來一下。」
木部和洪作趕緊站起來。他們從廚房搬來桌子之後,接下來又聽從鬱子的吩咐,在房間和廚房之間來回了好幾次。木部拿了一個裡面裝滿天婦羅的大盤子,洪作端著一個盛滿了湯汁的鍋。
「藤尾君呢?」鬱子像是剛剛才發現似的問道。
「他剛剛說去找象棋盤,還沒回來呢。」木部說道。
「家裡沒有什麼象棋盤。哪會有那種東西。師父很討厭象棋的。」
接著,鬱子又說道:「真是拿你們沒辦法。你倆趕緊去找找吧。他會不會是去正殿了?!」
「會不會去那個房間了。」木部說道。
「那是師父的房間。」
「但他會不會是進那裡了?」
「是嗎?」
鬱子說著,豎起耳朵聽了一下。
「啊呀,真的呢。好像在跟師父說話呢。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你們去把他叫過來吧。」
木部和洪作拉開了走廊另一頭的房間的隔扇門。這個房間面朝中庭,非常寬闊。藤尾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房間的另一頭。對面靠近簷廊的地方,放著一張書桌。師父正坐在書桌前。中庭幾株繡球花巨大的藍白色花球映入了洪作的眼簾。
「請容我跟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朋友,名叫木部。」
藤尾語氣正式地介紹道。接著他又轉向木部,說道:「坐到這裡來。」木部在藤尾旁邊坐下,朝師父低頭致意。洪作也同樣跟著做了。
「這位是接下來將會給您添麻煩的洪作君。」
師父朝木部和洪作瞥了一眼,但是很快又將視線轉回到了中庭,說道:「你們也下象棋?」
「我們不下。是藤尾想下。」木部說道。
「咦,你不是說也想下的嗎。」藤尾說道。
「不,我不喜歡下象棋。我知道怎麼下,但是不喜歡下。」
師父的視線又轉到洪作身上。
「我不會下。」洪作回答道。
於是師父說道:「我剛剛跟這位同學說了,上初中期間最好不要下圍棋也不要下象棋。你們不喜歡下象棋,那就不用多說了。最好是不要下。把下圍棋象棋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學習就是你們的工作。」
「是,一定好好學習。」藤尾說道。
「你們幾個怎麼看都不像是愛學習的樣子。可別說什麼通過下象棋學習人生道理。那些都是歪理。」
「是。」
「嘴上說著是、是,看起來還是沒聽進心裡去啊。」
「好發愁啊。」藤尾撓了撓頭,「我可以走了嗎?」
「沒有什麼可以不可以的。是你自己隨意走進來的。擅自進入別人的房間,還在那裡噼裡啪啦亂翻一通,這種行為很不好。」
「是。」
「那你們就走吧。」
三人朝師父低頭行了一禮,然後就離開那個房間,回到了洪作的房間。
「嚇死人了。」藤尾說道,「一見面就來了個下馬威。我現在的信用值為零了。」
這時鬱子端著茶進來了。
「來吧,沒什麼好東西,但還是請用一些吧。後面就要請你們去廚房吃飯了,今天破個例。」
說完,不知道是不是準備在一旁照顧大家,鬱子在餐桌邊坐了下來。
「能借張桌子嗎?」藤尾開口道。
「什麼桌子?」
「就是學習用的書桌。」
「連書桌都沒有嗎?書桌這種的還是請自己帶吧。」
「那就把我家的借給你吧。」木部說道。
「早飯有雞蛋嗎?」藤尾問道。
「雞蛋可以有啊。不過,得幫忙養雞哦。」鬱子說道。
三人沒客氣,吃得肚子鼓鼓的。已經跟鬱子很熟了,所以也就沒有了在別人家的那種拘束感。
「今年夏天,可以來這裡游泳嗎?」木部問道。
「可以啊。一起去遊。因為一個人去游泳不像話,所以我到現在為止都沒去遊過泳呢。如果你們也遊,那就一起去呀。」
「我們可以在這裡脫光衣服再去嗎?」
「當然可以啊。就算是去千本浜游泳,也可以把衣服脫在這裡哦。我們可以沿著河,走到入海口,然後再去海灘。這麼走的話,就可以先在這裡把衣服脫了。」
「是嗎?」
藤尾有點沒自信。這裡離千本浜還挺遠的。要光著身子走到那裡的話,還是挺需要勇氣的。
「你們會划船嗎?」
「會啊,不就是船嘛。」木部說道。
「是嗎。我也會劃。我們每天都去划船吧。」
「每天都去嗎?」
「那會兒你們不是學校放假嘛。」
「放假倒是放假。」
「放假了就算每天都去划船也沒事吧。我們可以想划船就划船,想游泳就游泳,到了傍晚就回到這裡,燒好洗澡水洗澡。」
「還要我們拎水嗎?」洪作問道。
「當然啦。自己要用的洗澡水總得自己燒吧。」
「洗完澡之後還可以吃飯嗎?」
「飯就不請你們吃了。今天是破例。因為你們幫我扛了正殿的榻榻米。」
接著,鬱子又說道:「七八月的時候還有大掃除。到時候你們也來幫忙吧。大掃除的時候可以請你們吃飯。」
「這個寺廟要大掃除的話,會很累吧。」
「這個當然很累了。你們從現在開始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們每天都去游泳划船的話,師父會生氣吧?」藤尾說道。
「那我們就儘可能不要讓他知道。大家一起出去的話,太惹眼了。所以就一個一個出去。——洪作你到底什麼時候過來?」
「五月初要去西伊豆旅行,等旅行結束了就馬上過來。」
「早點過來吧。我每天一個人做早晨的灑掃太累了。」
「啊!」洪作喊道。
「喊什麼喊。太粗俗了。——你們要去西伊豆旅行?真不錯啊。我也很想去呢。可是我去不了。因為我是女孩子,所以家裡不會讓我去旅行的。這會兒的西伊豆,應該很棒吧。」
話音剛落,就聽得藤尾吟誦道:「——一起前往吧。遇見未見之高山。綠色滿眼簾,青山高聳雲霄間。」
吟誦完畢,他指著木部說道:「這是他寫的和歌。」
「你剛唸的不對。是入眼皆美景,山在碧空白雲間。」
木部糾正道。
「啊呀,小木部,你還會寫和歌呢。很有意思啊。」鬱子兩眼放光看著木部說道。
葬禮饅頭,指的是在葬禮等儀式上,分發給客人的回禮,含有來自逝者的禮物這樣的意思。裝饅頭的盒子上一般都夾有一張寫著「志」的紙。
日本平安後期女將,生卒年不詳,為木曾義仲側室,以勇武著稱,曾跟隨義仲屢立戰功。
日本明治、大正時期流行的一種少女髮髻。髮髻分為兩部分,呈圓形,如同切開的桃子,故而得名。
日本明治、大正時期流行的女性西式髮型。因1885年成立的婦人束髮會的推廣而流行。
石川五右衛門,相傳為日本戰國時期安土桃山時代的一名俠盜,因盜竊豐臣秀吉的一件名貴茶器被捕,並被處以極刑——被放入鍋中活活煮死。其事蹟在日本民間廣為流傳,成為了文藝創作的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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