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丟人。我現在真的感覺很丟人。我們真是丟死人了。眉田肯定在想,真是一些令人討厭的傢伙,怎麼會有這麼令人討厭的髒兮兮的傢伙呢。——啊!」木部再次咆哮道。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藤尾說道。
「你這是自我厭惡啊。——我對眉田說的話,並沒有那麼深的感觸。不過,也還是覺得有點丟人。要麼我也咆哮一下。」
餅田說完,停下腳步,把兩隻手放在嘴邊。
「啊!」
可是,餅田的吼叫聲沒有木部那麼有力,就像他本人一樣馬虎了事。
於是,藤尾說道:「我來示範一下。」
接著,他「啊!」地發出了巨大的咆哮聲,然後又「啊!啊!啊!——」不停地吼叫著。
「好啦,大家都在莊稼地裡看著我們呢。」木部制止道。
「自我厭惡的咆哮聲,必須要一直持續啊。這絕不是那種可以半途而廢的簡單小事。啊!啊!」
藤尾不停地咆哮著。簡直就像瘋了一樣,不停地大吼。
洪作和這幾個初四的學生一起往前走著。他覺得和這三個初四學生相比,自己的小夥伴增田、小林之流太沒有吸引力了。
從第二天開始,洪作就會在學校不經意地尋找初四的木部、餅田等人的身影。而且,還想要儘可能多地瞭解他們。他打聽到木部、餅田、藤尾、金枝這幾名少年是一夥的,總是會在一起行動。此外,還有三四個學生也是他們的同伴,不過這幾個學生的姓名沒有傳出來。
在這一群人中,最引人矚目的是金枝。剛放暑假的時候,在游泳訓練班上,從跳水臺上救下洪作的,就是金枝、木部、藤尾三人。這三人好像是他們這個小集體的核心,他們的存在總是能吸引別人的關注。金枝常被人懷疑是不是混血兒,他的頭髮閃著金色,五官也和外國人似的,非常立體端正。不知道是不是他擔任了班長的緣故,不管在哪裡,他總是人群中最受人關注的那一個。金枝走路的樣子也非常獨特,他走路的時候身體總是挺得筆直,只有頭低著,眼睛看著地面。
「金枝是優等生嗎?」洪作問道。
可是洪作身邊的人誰都不瞭解金枝。
「既然能擔任班長,應該就是優等生吧。」
大家都這麼說。早會的時候發號施令的態度堂堂正正,聲音也清澈響亮。關於藤尾,大家都知道。
「他是浪速屋家的孩子。」
大家都會這麼說。浪速屋位於御成橋邊上,是沼津數一數二的繩索商店,給人一種百年老店的感覺。說到老店,金枝家也經營著一家老店,那是沼津唯一的一家地毯店。家在沼津的同學都知道金枝家,但是洪作不知道。
藤尾惹人關注的原因與金枝不同,但是他同樣也是人群中會被一眼看到的那種人。他臉長得很老成,言行舉止比較誇張。個子雖然不是很高,但是總是挺著胸膛威風凜凜地走著,看起來不大像初四的學生。雖然總是被老師們和初五的學生們盯上,但是他似乎對此毫不在意。
藤尾的搭檔是木部。他家也在沼津,但並不是商家,他父親似乎是個職員。木部也很惹眼。他看起來動作敏捷,似乎什麼運動都很擅長,但是他並沒有加入運動部。
「聽說他游泳和劍道都是班上第一。是那種完全不用練習,就能做得很好的人。」
大家都這麼說。因為被眉田老師斥責而陷入到自我厭惡中,從這一點來說,木部跟運動部的選手們是有些不同的。
藤尾和木部的共通之處在於他們的旁若無人。不管在哪裡,不管有誰在,他們都毫不在意,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
藤尾、木部、金枝三人總是在一起,但是餅田並不總跟他們在一起。有時候他也會離開自己的夥伴,一個人發呆。
「聽說在初四學生中,餅田是最聰明的。」一個初三的學生這樣說道。
洪作心想怪不得。餅田的聰明,不必別人多說,洪作就非常清楚了。如果不聰明的話,絕不可能把眉田老師和他們的對話從頭至尾,一個磕絆都不打地全部複述出來。
可是,學校裡的餅田,在洪作眼中,看起來依舊很蠢鈍。初四的學生們都叫餅田「阿三」。他全名叫餅田三郎,所以叫他「阿三」也沒什麼問題,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愛稱聽來總是夾雜著幾分揶揄的意思。
每次有人叫「阿三」,餅田三郎眼鏡後面那雙善良的眼睛就會立刻亮起來,朝說話的人走去。
「阿三,你的扣子開啦。」對方說道。
餅田一副這算什麼事兒的神情,伸手朝褲子上的扣子摸去。
餅田三郎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走路慢吞吞的,身上穿的衣服,仔細看看,也總能發現一些不大齊整的地方。要麼是上衣釦子掉了,要麼是袖口破了,要麼是鞋後跟破了。但是,餅田三郎對此毫不在意。
他的臉也不像一般少年那樣總是緊繃著。可能也因為高度近視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緣故吧,他經常茫然發呆。所以,遇事時他不善奔跑。做事情總是有些馬虎,帶著幾分令人發笑之處。
雖然餅田三郎是這個樣子,但是所有初四學生都很關注他。雖然他們半開玩笑地叫他「阿三」,但是並不是真的從心底裡嘲笑他。餅田三郎身上有著他們拍馬難及的地方。
對於洪作來說,一看就聰敏的木部,旁若無人沉溺玩樂的藤尾,長相英俊的優等生金枝,都是非常耀眼的,但是餅田也跟他們一樣,也非常耀眼。
每當在校園中看到他們當中某一個的身影,洪作就無法把眼睛從這個人身上挪開。在這個人的四周,不管是陽光,還是小草的輕擺,或是風吹過的樣子,都變得跟平時不大一樣。事實上,這個初四學生的小團隊,不管是在學長們還是在學弟們眼中,都是特別的。學長們想要瞅個空子打他們一頓,但是藤尾們似乎對此已經心知肚明,從沒有落單的時候。為了不遭受攻擊,小狼們緊緊地互相依偎在一起。
洪作決定星期六跟增田和小林三人一起去千本浜看海。從沼津過來上學的學生們可以每天都去千本浜玩,但是從三島過來的洪作他們很少能夠去千本浜。要去千本浜的話,只有星期天,但是他們想看海的願望還沒有強烈到犧牲星期天也要去看的程度。
星期六英語老師請假了,下午沒有課,所以三人決定去千本浜。從夏初的游泳訓練班以來一直都沒有看過大海,所以當增田提議說「去千本浜吧」,洪作毫無二話,立馬就同意了。小林也沒有異議。
三人走出校門,沿著跟平時相反的方向,朝沼津的街市方向走去。僅僅這樣,三人心中就雀躍不已了。
跨過御成橋。三人站在御成橋上,低頭看著狩野川的河水。
「你們知道這是日本第幾大河嗎?」
小林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除了學校的地理教科書中出現的那些河流,這應該算是大的了吧。」洪作說道。
「這麼點大的河算什麼大河呀。我姑姑住在長野縣,她說在長野縣像這麼大的河流,僅是信濃川的支流就不知道有多少條呢。」增田說道。
於是小林反駁道:「說到信濃川,增田,你都沒親眼看到過吧?只是聽你姑姑這麼說吧。姑姑的話哪能算數啊。」
接著,他又問道:「我媽媽出生在九州。我小時候被她帶去過久留米。你們知道穿過久留米的那條河叫什麼名字嗎?」
「不知道。」洪作說道。
「叫筑後川,笨蛋。筑後川雖然也是河流,但是跟這條狩野川完全不一樣。河裡水很滿,到處都是巨大的水閘。沿著那條筑後川的支流的支流往前,就是我媽媽出生的村子。那條支流的支流,比起這裡的狩野川也還要寬得多。」小林說道。
「撒謊!」增田和洪作不約而同地說道。
「狩野川才不是那麼小的河呢。靜岡縣有天龍川、大井川、富士川、安倍川,接下來就要數狩野川了。怎麼可能比筑後川的支流的支流還要小呢。」洪作說道。
洪作曾經透過火車車窗,看到過天龍川、大井川、富士川。那些都是以寬闊著稱的河流。在有這麼多大河的靜岡縣,狩野川也僅僅排在它們之後,先不說大不大,它的美麗在整個靜岡縣自不必說,在整個日本也都是數得上的。洪作一直是這麼認為的。與其說是一直這麼認為,不如說是一直這麼堅信著。
每次跨過御成橋的時候,洪作都會這麼想。御成橋上看到的風景,讓人感到這確確實實是城市中的河流,橋兩邊的河岸上都是人家和倉庫。在這些人家和倉庫的盡頭,河的上游是青草鬱郁的堤岸,河流在這裡緩慢地轉了個彎,消失在了視野中。在河的下游,河面逐漸變寬,展現出了入海口的威儀。
但是,洪作堅信狩野川是整個日本都數得上的美麗河流,並不是因為它緩緩流經沼津街市的這份美麗姿態,而是因為每次站在御成橋上,朝上游看去時,洪作的眼底總會浮現出發源於天城山的狩野川那悠長的河道。
狩野川流經洪作的故鄉湯之島。上小學的時候,每到夏天,洪作每天都會到狩野川或者其支流長野川去玩水。當地人不用游泳這樣漂亮的詞彙。雖然有的時候也會說游水,但是大多數時候用的是玩水這樣樸素的詞彙。水很冷。孩子們不能長時間玩水。在河水裡待的時間稍長,嘴唇就會發白。嘴唇一發白,孩子們就會從水裡出來,趴到河裡隨處可見的大石頭上,把肚子貼在上面。盛夏的陽光把石頭表面都烤熱了,所以冰冷的身體貼上去之後感覺很舒服。肚子暖了之後,就把背貼到石頭上。洪作他們有時候會沿著狩野川不停地往上游走。上游的河面一點點變窄,水變得更冷,水勢也變得更為湍急。
下田街道沿著狩野川的河流往前延伸。要從湯之島出發去三島或沼津的話,必須坐巴士到大仁。透過巴士的車窗,總是可以看到狩野川的河水忽左忽右地出現在車外。從大仁開始,必須要換乘簡易火車。這趟簡易火車的車窗外也能看到狩野川。從大仁往前,河面變得很寬,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看錯了。和到處是大石塊的狩野川上游不同,水流在這裡變得非常緩慢,佈滿小石塊的河灘一會兒出現在左邊,一會兒出現在右邊。
從湯之島附近的狩野川上游到流到沼津的狩野川下游,洪作知道其大致的河道走向。站在御成橋上,他的眼前自然而然地就浮現出了一條長長的藍色河流。
所以,洪作一直堅信狩野川應該是日本國內數得上的美麗河流。聽到洪作這麼說,增田說道:「說這麼傻的話,要被人嘲笑的哦。我也覺得狩野川的河水很清澈。可能沒有哪條河的河水能像它那麼清澈。可是,不管怎麼說,它也就是一條小河。」
於是,小林也說:「我覺得狩野川裡面肯定有很多魚。像香魚啦,鱒魚啦。這一帶的話,還會有海里的魚吧。也許還有鰻魚呢。有很多魚的河,絕不會比其他河差的。不過,確實是一條很小的河呀。」
兩人都認為狩野川是條小河而有點看不起它,他們不像洪作那樣認可狩野川的美麗與溫和,但是,他們也從他們自己的角度出發,各自說了一個狩野川的優點。畢竟這條河流流經自己上學的初中所在的城市,不說點它的優點也不行。
三人跨過御成橋,很快就來到了城市的繁華街區。
「這是初四年級的藤尾的家。」增田說道。
街角有一幢兩層的大房子,一樓是店面。那個玩起來旁若無人的少年就住在這裡呀,洪作心想。
穿過藤尾家旁邊的小路,有一家書店。朝深邃的店裡看去,有十來個初中生或是在瀏覽書架上的書,或是在站著看雜誌。從沼津去上學的學生可以做這麼棒的事情啊,洪作心懷羨慕地想道。自從轉校到沼津中學之後,洪作偶爾會去書店門口看看,但是從來沒買過雜誌什麼的。他對最近出了什麼雜誌一無所知,也毫不關心。
增田一邊在街上走著,一邊向小林和洪作介紹這是同班同學某某的家。例如,
——這是三宅家。他爸是個沒什麼名氣的醫生。一個月只有三個病人。
——這家魚店是藪內的哥哥開的。店裡忙的時候,藪內也會來幫忙。藪內這傢伙,身上有時會有股魚腥味兒吧。有時候還會有魚鱗粘在他的衣服上。所以,我很討厭他。
他的介紹都是這樣的。增田對於這類資訊總是很靈通,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到這些資訊的。
三人沿著前往千本浜的路走去。從可以看到松樹的時候開始,路上的沙子就開始變多了,連鞋裡也進了沙子。
途經射箭場。一個頭發開始泛白的男人,光著一邊臂膀,正在射箭。三人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一支支箭呼嘯著離弦射出,紮在了靶子周圍。三人離開射箭場,盯著位於它前面的賣雜煮的小店看。夏天的時候這裡是賣冰飲的,到了這個季節,就變成賣雜煮的了。這家賣雜煮的小店是這裡的最後一家店了,接下來就是松樹林了。松樹林中只有三四家看著像別墅的房子和一家旅館。夏天的時候,這家旅館裡熙熙攘攘的都是來享受海水浴的客人,但是現在似乎一個客人都沒有,二樓的門窗緊閉著。別墅那邊也不約而同地門窗緊閉,一片寂靜。
走過旅館前面,路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四周都是寬闊的沙灘。右手邊的沙灘真不負它「千本浜」這個名字,上面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松樹林。
洪作他們沒有立刻去海灘,而是走進了松樹林。
「你們知道這裡有多少棵松樹嗎?」增田說道。
「八百棵。」洪作敷衍地猜道。
接著,小林也馬上回答說:「三千棵。」
松樹林沿著海岸邊一望無垠,說是「這裡」,也沒說清楚具體範圍是從哪裡到哪裡,所以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不成立的。
「是一千兩百三十八棵。」增田說道。
「撒謊!」洪作說道。
「什麼撒謊。是我哥哥說的。他說有人數過,真的是一千二百三十八棵。」增田一臉認真地說道。
「他肯定是隨口糊弄你的。怎麼可能只有那麼一點。」小林說道。
「那我們來數數吧。肯定是一千二百三十八棵。他們數過之後可能有些樹枯死了,所以有個五六棵的誤差那也是沒辦法的。」
就算要去數,也是不可能數清楚的。實際去數的話,有可能是一千棵,也有可能是三千棵。完全無法估算。
「你哥哥就是隨口胡說的。」小林說道。
「怎麼可能。我哥說了,真的是花了好幾天去數的。」增田說道。
增田似乎真的對此確信不疑。只要是即將高考的哥哥說的話,不管是什麼,增田都會當真。洪作和小林都知道增田的哥哥就是隨口胡說了一下,但是他們也知道很難讓增田認可這一點。
穿過鬆樹林,寬闊的海灘緩緩地延伸至水邊。水邊是一些拳頭大小的石塊,此外全部都是沙灘。
洪作三人穿過沙灘,朝遍地小石塊的地方走去,在那裡坐了下來。每次海浪湧來,撞到岸邊時,都會有潮水的飛沫迎面飛來。
「大海真是大啊。」小林說道。
雖然這是他發自內心的感嘆,但是這本就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大海當然大了。」洪作說道。
「雖說如此,還是覺得好大啊。」小林說道。
大海當然是大的,可雖說如此,還是覺得好大,這裡面有一種毫無虛飾的真情實感。
「肯定大啊。對岸可是美國。」增田說完,又提了個問題,「你們來說三個美國太平洋沿岸的城市吧。」
這陣子,增田受即將考大學的哥哥的影響,總是愛提問。
「舊金山。」洪作說道。
「那你來說一下。」小林對增田說道。
「舊金山、洛杉磯、華盛頓。」
「華盛頓?!」小林反問道。
「華盛頓可能不是。那就芝加哥。」增田說道。
「什麼芝加哥。聽好了,我要說了哦。舊金山、洛杉磯、西雅圖。這就三個了吧。我還知道其他的。有一個港口,名叫塔科馬。我伯父去了那裡。等我從學校畢業之後,要去伯父在舊金山的農場工作。伯父會讓我繼承他的財產。他住的那幢西式的房子也會給我。伯父家僱了廚師,從早上開始就可以吃西餐。」小林說道。
「為什麼你伯父要讓你來繼承家產啊?」
增田有些不滿地問道。
「什麼為什麼,實際就是這樣啊。」
「這是誰決定的?」
「我伯父啊。」
「你伯父沒有孩子嗎?」
「有啊,有三個。」
「如果有孩子的話,他的孩子會繼承財產啊。你哪有什麼財產繼承。」
「可是我能繼承啊。美國法律規定了,財產可以不分給自己的孩子的。這跟日本不一樣。我伯父去世的話,會留下遺囑。他的遺囑上會寫明由我來繼承財產。他們都已經商量好了的。我會把其中的一部分分給伯父的孩子們。如果全都給我的話,感覺不大好呢。」
小林一邊盯著浪濤起起伏伏,一邊說道。大海在呼叫,洪作心想。波濤拍岸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波濤拍岸的聲音,而像是大海在呼叫。
洪作並沒有百分百相信小林的話,但是覺得他說的這些也有可能會發生。雖然眼下小林對他自己所說的已經深信不疑了,但是洪作總覺得他有什麼地方搞錯了。不過,不管怎樣,這是一件讓人羨慕的事情。
「把我也帶去吧。」洪作說道。
「這事我現在可回答不了你。一般人要去那邊,手續是很麻煩的。不是說想去就立刻能去的。那可是去太平洋對岸的美國呀。我是因為伯父在那邊工作,所以能去。我這屬於特殊情況。我先去,如果成功了,再叫你去。你先等著我吧。」
小林說了一些關於很遙遠的將來的事。洪作再次感嘆,這真是個讓人羨慕的傢伙呀。他感覺,如果小林去了美國,就能夠像他剛才說的那樣獲得成功。
「要坐船去的。船要坐一個月呢。然後在塔科馬上岸,當天就立馬能吃到西餐。」
小林這麼說的時候,增田一邊說著「在太平洋上遇到暴風雨,船會沉的哦」,一邊撿了塊石頭朝大海扔去。石塊沒能扔進大海,掉落在了水邊。
「怎麼可能會沉。那可是一萬噸以上的大船。就算被吹翻了,也還能夠重新起航的。」
「到了美國,你就每天在地裡摘菜拔蘿蔔吧。」
「怎麼可能呀。我會從樹枝上摘下蘋果呀葡萄呀。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因為水果多到摘不完啊。我要咬一口,扔一個。」
「你不是說僱了人嗎?怎麼還要自己摘水果?」
「也僱人摘啊。不過,偶爾自己也會去摘一下。我們在電影上不是都看到過嘛。」
「哪裡有看到過。」
「真是個無知的傢伙。像你這樣的,不管怎麼求我,我也不會僱你的。」
「開什麼玩笑。我還給你幹活啊。我將來可是要當律師的。」
「律師?」
「是啊。我哥哥也要當律師。我們兄弟倆都當律師,然後要在東京神田開個律師事務所。」
「律師?律師是做什麼的?」
「笨蛋。你連律師都不知道嗎?」
「你以前不是說要成為牙醫的嗎?」
「現在我已經不想當牙醫啦。我哥跟我說了不要當牙醫。牙醫只是幫助那些牙痛的人,但是律師能夠幫助那些因為更大的事情而痛苦的人。可以站在無罪的人一邊幫助他們。也可以幫助那些為了吃飽肚子只好偷東西的可憐人。」增田說道。
聽了這些話,洪作心想,也許增田真的會成為這樣的人。增田的媽媽就是在幫助那些因為生孩子而痛苦的人!
洪作驚訝於不管是小林還是增田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將來想成為怎樣的人。雖然他不知道律師究竟是做什麼的,但是他想增田也許真的會成為律師吧。
「我——」
為了不輸給他們,洪作也想說出自己的志向,可是剛開口他就說不下去了。對於自己將來要做什麼,他完全沒有想法。於是,小林彷彿想要窺探洪作的內心似的問道:「你將來想成為什麼?」
「我嗎?我想成為一名學者。」洪作瞬間回答道。
「學者!!」
「是啊。」
「是關於什麼的學者呢?」
「關於什麼的學者這些我還沒想好。現在只是決定了將來要成為學者。」
「嗬!」
增田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他轉過身來。
「你不是成績下降,你姑姑都被叫到學校了嗎?這樣怎麼可能成為學者呢。學者必須是從初中開始就學習很好的人啊。你最近不是都沒怎麼學習嗎?」
聽增田這麼說,小林也說道:「你當學者是當不成的。」
「我覺得你可以去當和尚。」
「為什麼啊?」
「你不是很擅長背誦嘛。那樣你就可以很快記住經文啦。你還是去當和尚好了。」
「我才不要。要當你去當。」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要去美國的。這是已經決定好了的。」
「那就增田去當。」
聽洪作這麼一說,增田說道:「那真是太不巧了。——我是要當律師的哦。就像小林說的,我老早之前就覺得洪作你最適合當和尚了。就算是當和尚,如果用心去做的話,可以當上大僧正的。還能成為管長呢。」
「大僧正是什麼?」洪作問道。
「你這傢伙,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就是和尚中地位最高最厲害的和尚啊。我覺得你可以當上哦。你總讓人感覺有點像和尚啊。」
「你說啥呢!」
雖然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但是洪作還是很生氣。
洪作站起來,以打棒球的動作向海裡丟了塊石頭。接著,增田和小林也都站了起來,開始往海里扔石頭。
「海的對面,是我將來要去的美國。」
小林一邊說著,一邊扔出了石頭。
「可是,海真的好大啊。」小林說道。
「這可是太平洋啊。」
增田也朝太平洋扔出了石頭。
位於靜岡縣沼津市的一座小山,海拔193米。
連線北伊豆和南伊豆的主幹道路,以東海道的三島大神社為起點,途經湯之島、天城嶺等地,直至下田。
日本佛教各宗派中地位最高的僧階。
1872年明治政府規定,神道或佛教中,管理一宗一派者,稱為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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