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以日本文學為研究方向的人，日本近現代的純文學作品我自是讀過不少。但翻譯純文學作品，且是井上靖這樣的大家之作，於我卻是第一次。接手這項工作時，我內心既忐忑不安又躍躍欲試。

不同於井上靖最為著稱於世的歷史題材小說，我翻譯的這本書相當於是他的自傳或回憶錄。全書由《幼年時光》《青春放浪》和《我的自我形成史》三個作品組成，分別記述了作者的幼年生活、青年求學及工作經歷，以及回顧了自己的人生中與父母的關係、生活過的地方、結識的幾個重要的人、看過的幾部重要的文學藝術作品等對自己人格的形成所產生的影響。雖然出自同一作者之手，記述的也是同一個人的人生，重複出現的情節和人物也不少，但三部作品在文風上卻有微妙的差異。《幼年時光》充滿了童真童趣和孩子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同時又處處流露出孩子特有的異於成年人的纖細和敏感；以一個孩子的視角為讀者展現了一幅真實而生動的伊豆鄉村自然風光和生活圖景，同時又穿插著來自成人視角的審視和思索。《青春放浪》則帶著幾分落拓不羈的詼諧，幾分玩世不恭的戲謔。相較之下，《我的自我形成史》則最為客觀和理性，有著對人生深刻的思考和發人深省、意味雋永的哲理。

翻譯時，我在譯文的文風上也採取了不同的處理。比如在翻譯《幼年時光》時，我儘量使用短句，巧妙運用生活化的語言和兒童用語，並查閱了包括方言詞典在內的大量的工具書，以期能更加精準而形象地譯出文中所描寫的伊豆鄉村的風土人情。在這個部分的翻譯上，以前翻譯兒童文學作品時所積累的經驗和語感給了我很大幫助。而《青春放浪》的翻譯，我則儘量採用白描的手法，避免過多地使用華麗的辭藻和四字成語，並在原文所運用的暗喻、隱喻等修辭手法的翻譯上下了一番工夫，力求能再現那種看似漫不經心的幽默感。

文學作品尤其是純文學作品，似乎總有言外之意、弦外之音，每句話似乎在字面之下都還蘊含著多重的深層的意義。如何在準確翻譯字面意思的同時又能適度而準確地傳達其深層含義呢？在翻譯這本書時，尤其在翻譯《幼年時光》的最後部分和《我的自我形成史》的開頭部分，記述和解析「我」和父母的關係的相關內容時，這個問題曾深深困擾了我。為了能更加深刻而準確地理解井上靖對其父母的特殊感情並由此延伸出的對世間親子關係的普遍性的反思和領悟，我參考了《井上靖研究》等針對作家作品的研究類書籍。

只有在充分理解和把握原文的深意和內涵的基礎上，才能在譯文中準確地傳達它，同時又不會顯得過於直白，能留給譯文讀者同等的玩味和思索的空間。

作為純文學作品翻譯的新手，我深知在措辭的精準、文風的協調統一、文本深意的理解和傳達等很多方面我的譯文還存在一些問題，有待在今後的翻譯實踐中不斷改進和提高。感謝編輯對我的信任，以及在翻譯過程中不斷的肯定、鼓勵和幫助。希望拙譯能將存在於這部作品中的「《白婆婆》《夏草冬濤》《北海》等自傳體小說名作群的美麗真相」為讀者展現一二。

蔡春曉

2019年4月12日於廣島

長谷川泉編，南窗社，1974年。

摘自日本新潮社出版此書時的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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