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二章

少年 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2頁,共2頁

接著,我就來繼續說主要的事。

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拉著我上了一輛出租馬車,把我帶回了家,立刻吩咐生茶炊,並親自在廚房裡幫我梳洗和洗刷乾淨。在廚房裡,她還大聲告訴我,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本人將於十一點半親自到她這裡來——這是方才她們倆約好的,——同我見面。這話正好在這時也讓瑪麗亞聽見了。幾分鐘後,她端來了茶炊,又過了兩分鐘,當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又突然叫她來的時候,她卻沒有答應:原來,她有什麼事出去了。請讀者務必注意,當時,我認為,大概是十點差一刻。雖然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對她也不打聲招呼就出去了,感到很惱火,但也只是以為她上小鋪買東西去了,也就把這事立刻給忘了。再說,我們也顧不上管這事;我們倆說個沒完,因為我們有說不完的事,因而我,比如說,對瑪麗亞的消失,幾乎壓根兒就沒在意;請讀者也務必記住這點。

不用說,我當時正處在一種目眩神迷的狀態;我是在述說自己的感受,而主要是我們在等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一想到,再過一小時,我終於又能見到她了,而且還是在我一生中有如此決定意義的時刻,竟使我渾身發抖,戰慄不已。最後,等我喝完兩杯茶以後,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驀地站了起來,從桌上拿起一把剪刀,說道:

「把你的口袋拿來,必須把信取出來——總不能當著她的面拆開吧!」

「對!」我叫道,解開了常禮服。

「你這兒怎麼亂七八糟的?誰給你縫的?」

「我自己,自己,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

「看得出來,是你自己縫的。唔,就是它了……」

信,取了出來;舊信封還是老樣子,可是裡面杵著的卻是一張空白信紙。

「這是——咋回事?」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把它翻了幾個身,叫道。「你怎麼啦?」

但是,我站在那裡已經無話可說,臉色煞白……我忽然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說真的,當時我差點沒暈過去。

「這又是怎麼回事!」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吼道。「你那封簡訊呢?」

「蘭伯特!」我突然跳起來,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我急急忙忙,上氣不接下氣地向她說明了一切——在蘭伯特家的那一夜以及我們當時的密謀,話又說回來,還在昨天,我就向她承認了這一密謀。

「給偷走了!偷走了!」我叫道,在地板上連連跺腳,揪住自己的頭髮。

「糟糕!」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後,突然認定。「幾點了?」

已經十一點左右了。

「唉,瑪麗亞又不見了!……瑪麗亞,瑪麗亞!」

「您有什麼事,太太?」瑪麗亞忽然從廚房裡答應道。

「你在這兒?那現在咋辦!我趕緊去找她……唉,你呀,太粗心了,太粗心了!」

「而我——去找蘭伯特!」我吼道。「如果有必要,我掐死他!」

「太太!」瑪麗亞突然從廚房裡尖聲叫道,「這裡有個女的一個勁兒要見您……」

但是她還沒把話說完,那「女的」就大呼小叫、哭哭啼啼地從廚房裡自己衝了進來。這女人就是阿爾豐辛卡。我就不來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描寫當時那一幕了;這一幕完全是個騙局和作假,但是應當指出,阿爾豐辛卡卻把這一幕演得非常出色。她哭哭啼啼地表示後悔,發狂般指手畫腳,嘰嘰喳喳地開始說道(當然是用法語),這信是她當時親手拆開的,它現在在蘭伯特手裡,蘭伯特正夥同「這強盜」,cethommenoir一起,想把madamelagénérale強行請去,然後開槍打死她,就現在,過一小時……又說,她現在已從他們那裡知道了這一切,突然感到非常害怕,因為她看到他們有手槍,lepistolet,因此她現在急忙跑到這兒來找我們,要我們去救她,搶在這傢伙前頭……cethommenoir……」

總之,這一切演得非常逼真,甚至阿爾豐辛卡的某些解釋,雖然顯得十分荒唐,反而增強了它的逼真性。

「什麼hommenoir?」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叫道。

「tiens,j'aioubliésonnom……unhommeaffteux……tiens,versiloff.」

「韋爾西洛夫,不可能!」我吼道。

「啊,不,有可能!」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尖叫道。「你快說呀,大妹子,別跳來跳去,別手舞足蹈,他們在那想做什麼?說清楚點,大妹子:我不相信,他們想朝她開槍?」

「大妹子」是這麼說的(注意:一切全是假的,我有言在先):versiloff將坐在門背後,她一進來,蘭伯特就把cettelettre拿給她看,這時候,versiloff就跳出來,於是他們就把她……oh,ilsferontleurvengeance!又說,她阿爾豐辛卡害怕惹禍上身,因為她也參加了這事,而cettedame,lagénérale一定會來,「立刻,立刻」會來,因為他們把這封信的抄件寄給了她,因此她立刻就會看到,這封信真的在他們手裡,她肯定會來找他們,而寫給她信的只有蘭伯特一人,她並不知道還有韋爾西洛夫插手,而蘭伯特則自稱有一個從莫斯科來的人,一位莫斯科太太派他來的,unedamedemoscou(注意:即瑪麗亞·伊萬諾芙娜)!」

「啊呀,真噁心!啊呀,真噁心!」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驚呼道。「sauvez-la,sauvez-la!」阿爾豐辛卡叫道。

那當然,這個瘋狂的訊息,甚至乍一看就不難看出其中有某種不合情理之處,但是我沒工夫來細細琢磨了,因為實際上這一切看上去都非常逼真。還可以假定,而且這是非常可能的,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在收到蘭伯特的邀請後,肯定會先來找我們,找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以便弄清情況;但是這也很可能不發生,她可能會直接去找他們,而如果是那樣的話——她就完了!也很難相信,她竟會輕易地急忙去找她不認識的蘭伯特,而且一叫就去;但是,由於某種原因,也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比如,她看到原文的抄件後,確信她的信真的就在他們手裡,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她就死定了!主要是沒給我們留下一點時間,甚至連思考的時間也沒有。

「而韋爾西洛夫會殺了她的!既然他不惜墮落到與蘭伯特為伍,他肯定會殺了她!這是另一個他,一而二,二而一!」我叫道。

「啊呀,這‘另一個他,’!」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絞著手。「唔,不能待這兒了,」她突然打定主意,「拿起你的帽子和大衣——一起出發。大妹子,把我們直接帶去見他們。啊,很遠!瑪麗亞,瑪麗亞,假如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來找我們,你就告訴她,我說話就回來,讓她先坐一會兒,等我回來,如果她不想等,那你就把門反鎖上,強迫她,不讓她出去。你就說是我吩咐您這麼做的!給你一百盧布,瑪麗亞,如果這差使您幹得好的話。」

我們急忙跑了出去,下了樓。毫無疑問,想不出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因此無論如何,主要的災禍在蘭伯特的住處,即使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真的先到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這裡來了,那瑪麗亞總歸會留住她,不放她走的。然而,在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已經叫來了馬車之後,她又突然改了主意。

「你跟她去吧!」她吩咐我,把我留下來跟阿爾豐辛卡一起。「如果有必要,你就拼出你這條小命,明白嗎?你先走,我馬上就到,我先要趕緊地上她那去一趟,也許能碰到她也說不定,因為,不管怎麼說,我總覺得可疑!」

於是她就飛也似的跑去找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了。我則同阿爾豐辛卡一起前往蘭伯特的住處。我催促馬車伕快跑,而在飛跑中我繼續盤問阿爾豐辛卡,但是阿爾豐辛卡多半用長吁短嘆,最後則用眼淚汪汪來搪塞我。但是,當一切處在千鈞一髮之際,上帝保佑了我們大家,使我們得以免災,使我們得以免禍。我們還沒走完四分之一的路,我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叫: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特里沙托夫正坐在一輛出租馬車上追我們。

「上哪?」他驚恐地叫道。「而且還跟她,跟阿爾豐辛卡一起!」

「特里沙托夫!」我叫了他一聲。「您說得對——惹禍了!我去找蘭伯特這混賬東西!咱們一起去,人多些!」

「快回頭,立刻回頭!」特里沙托夫叫道。「蘭伯特在騙人,阿爾豐辛卡也在騙人。是麻臉叫我來的;他們都不在家,剛才我遇見了韋爾西洛夫和蘭伯特,他倆都到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家去了……他倆現在在那兒……」

我叫馬車停下,跳過去與特里沙托夫坐到一塊。我至今也弄不明白,我怎麼會這麼突然當機立斷的,但是我忽然相信了,並且忽然作出了決定。阿爾豐辛卡可怕地嚎叫起來,但是我們不理她,而且我至今也不知道,她掉過頭來追我們了呢,還是乾脆回去了,反正從此以後我再沒見過她。

在馬車上,特里沙托夫氣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告訴了我,有一個陰謀詭計,先是蘭伯特和麻臉商量好了,但是後來,在最後一剎那,麻臉又不幹了,於是他就立刻派特里沙托夫去找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告訴她,叫她不要相信蘭伯特和阿爾豐辛卡,特里沙托夫又補充說,此外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因為此外麻臉什麼也沒有告訴他,是沒來得及,況且他又急著要到什麼地方去,行色匆匆。「我看到,」特里沙托夫繼續道,「您坐在車上,就來追你了。」當然,很清楚,麻臉也不知道全部底細,因此他竟派特里沙托夫直接去找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而這已經是另一個謎團了。

但是,為了避免說亂,我在描寫這出慘劇之前,想先說明一下全部真相,這已是我最後一次提前交代劇情了。

蘭伯特偷到那封信後,就立刻與韋爾西洛夫串通一氣。至於韋爾西洛夫怎麼會同蘭伯特勾結在一起的,——我暫時就不說了:這事——以後再說;主要是——這裡的「雙重人格」起了作用!但是,同韋爾西洛夫串通一氣後,蘭伯特就必須儘可能用巧施詭計的辦法把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騙出來。韋爾西洛夫直截了當地斷定,她決不會來。但是,蘭伯特還從那時候起,即前天晚上,我在大街上遇到他,我曾經向他吹噓地宣佈,我將在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家,當著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的面,把信還給她,——於是蘭伯特就從那一刻起,對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的住所實施了某種監視和監聽的措施,也就是收買了瑪麗亞,他給了瑪麗亞二十盧布,後來,過了一天,在偷到這憑據後,他又第二次去找了瑪麗亞,這時就與她鐵板釘釘地敲定,答應事成之後送給她二百盧布作為酬勞。

這就是為什麼瑪麗亞方才一聽到,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將於十一點半到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家來,而且我也來,她就立刻從家裡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帶上這訊息,坐上馬車,趕到蘭伯特那兒。她要告訴蘭伯特的正是這訊息——蘭伯特要她幫忙的也正是做這事。正好在這時候,韋爾西洛夫也在蘭伯特那兒。一剎那間,韋爾西洛夫就想出了這條陰險的詭計。據說,瘋子有時候也詭計多端,十分聰明。

這條計策就是先把我們倆(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和我)引出去,無論如何要引出這套房間,哪怕只引出一刻鐘也好,但是必須在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到來之前。接著,他們就在街上等候,只要我和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一出去,他們就立刻跑進屋(瑪麗亞會給他們開門的),等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前來。而阿爾豐辛卡則應該同時費盡心機地拖住我們,不管在哪,也無論用什麼辦法。至於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她該如約於十一點半到達,因此——必定早於我們一來一回所需要的時間。(不用說,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根本就沒有收到蘭伯特的任何邀請,這全是阿爾豐辛卡撒的謊,這就是韋爾西洛夫想出來的把戲,包括所有的細節,而阿爾豐辛卡只是演了一名嚇壞了的背叛者的角色。)不用說,他們是在冒險,但思路是正確的:「成功了——固好,不成功——也絲毫無損於我,因為那憑據畢竟還在他們手裡。」但是,它還是成功了,而且它也不可能不成功,因為我們不能不跟著阿爾豐辛卡跑,即使僅僅根據一個推測:「這多麼像是真的啊!」我要再重複一遍:我們沒有時間考慮。

我和特里沙托夫跑進廚房,碰到了正在膽戰心驚的瑪麗亞。當她放蘭伯特和韋爾西洛夫進去的時候,她忽然不知怎麼發現蘭伯特手裡拿著一把手槍,頓時大驚失色。她雖然拿了人家的錢,但是根本沒料到他們會帶槍來。她正在猶疑不決,因此一看見我,就向我撲了過來。

「將軍夫人來了,可他們拿著槍!」

「特里沙托夫,您先站在這兒的廚房裡,」我吩咐道,「我一叫,您就拼命跑到我這裡來幫忙。」

瑪麗亞給我開啟了那個通向小過道的房門,於是我就溜進了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的臥室——也就是那間只能放下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的一張床,也就是我已經無意中在那裡偷聽過一次的小屋。我坐到床上,並且立刻替自己找到了門簾上的那條小縫。

但是在那間屋裡已經出現了吵鬧聲,有人在大聲說話;我要指出的是,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在他們進去後過了恰好一分鐘,也走進了這公寓。吵鬧聲和說話聲還在廚房裡就聽見了;在叫嚷的是蘭伯特。她坐在長沙發上,而他則站在她面前,又叫又嚷,像個十足的混蛋。現在我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愚蠢地不知所措:他又急又怕,生怕他們被人捉住;以後我再來說明他到底怕誰。信就抓在他手裡。但是韋爾西洛夫卻不在屋裡;我準備一遇到危險就衝出去。我現在轉述的只是他們當時說話的大意,也許,許多話我已經記不清了,但當時我太激動了,不可能記得十分準確。

「這封信索價三萬盧布,您居然大驚小怪!它值十萬,我只要您三萬!」蘭伯特厲聲地、異常急躁地說道。

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雖然明顯地被嚇壞了,但她望著他的目光仍帶有某種輕蔑和驚奇。

「我看得出這裡設定了某種陷阱,我一點也不明白,」她說,「不過,假如這封信當真在您手裡的話……」

「這不就是嗎,您自己都看見了!難道不是這個?開一張三萬盧布的期票,一戈比也不能少!」蘭伯特打斷了她的話。

「我沒錢。」

「開張期票就成——這是紙。然後您再去找錢,把錢弄來就成,我可以等,但不能超過一星期。只要您把錢拿來——我就把這期票還您,同時把這封信也還您。」

「您居然用這種奇怪的腔調來同我說話。您錯啦。如果我去告您,今天就會把您的這份所謂憑據沒收。」

「您向誰告我?哈哈哈!您會當眾出醜的,我們會向公爵出示這封信!怎麼沒收呀?我可不會把這憑據放在家裡。我會通過第三者向公爵出示。別執迷不悟啦,太太,我還沒要很多,您該感激我才是,換了別人,除此以外,還可能要求您伺候……您知道是什麼伺候……沒一個漂亮女人會拒絕這種伺候的,在進退兩難的情況下,比如說,在這樣的情況下……嘻嘻嘻!vousètesbelle,vous!」

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滿臉通紅——朝他臉上啐了口唾沫。然後就迅速向門口走去。就在這時候,那個混賬的蘭伯特掏出了手槍。他就像個智力有限的混賬東西一樣,盲目地相信這憑據的作用,也就是說——主要的——他沒看清他在同誰打交道,因此,正如我說過的那樣,他認為所有的人都同他本人一樣,充滿了那種卑鄙的感情。他一開口就以他的粗暴激怒了她,其實,也許,她並不迴避同他進行一場金錢交易。

「不許動!」他因為被啐了一口而勃然大怒,大吼道,他抓住她的一隻肩膀,亮出了手槍,——不用說,這僅僅是為了警告。——她一聲驚呼,跌坐在沙發上。我衝進了房間;但是,與此同時,韋爾西洛夫也從通樓道的房門背後跑了出來(他就站在那裡,等候時機)。我還沒來得及眨一下眼,韋爾西洛夫就從蘭伯特手裡一把奪過手槍,用足力氣,用手槍猛擊了一下他的頭部。蘭伯特搖晃了一下,跌倒在地,失去了知覺;鮮血從他的頭顱裡忽地湧出來,流到了地毯上。

而她,看到韋爾西洛夫後,臉忽地變得煞白,像白布一樣;若干瞬間,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處在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怖中,緊接著便突然昏迷了過去。他向她衝了過去。對這一切,我現在猶歷歷在目。我記得,當時,我恐懼地看到他滿臉通紅,幾乎成了紫醬色,兩眼充滿了血絲。我想,他雖然看見我在房間裡,但又好像不認識我似的。他一把抓住失去知覺的她,力大無比地把她抱了起來,貼近自己的胸部,彷彿她是一片羽毛似的,然後就開始毫無意義地抱著她,像抱著個孩子似的,在屋裡走來走去。房間很小,但是他卻從一個角落走到另一個角落,走個不停,顯然,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似的。當時,他在某個瞬間失去了理智。他一直看著她的臉。我則跟在他後面跑,主要是我怕那把手槍,他一直用手拿著那把手槍,都忘了,就在她的頭旁拿著那把手槍。但是他推開了我,一次是用胳膊肘,另一次是用腳。我本來想叫特里沙托夫過來幫忙,但是又怕激怒瘋子。最後我突然撇下門簾,開始懇求他把她放到床上。他走過去,把她放了下來,自己則站在她身旁,注視著她的臉,大約有一分鐘,接著又忽然彎下腰,親吻了她兩次,親吻了她那蒼白的嘴唇。噢,我終於明白了,這是一個已經完全喪魂失魄的人。忽然,他向她揮舞了一下手槍,但是,又似乎明白了過來,轉過手槍,把手槍對準了她的臉。我頓時用足力氣,抓住他的一隻手,開始喊特里沙托夫。我記得:我們倆與他搏鬥,但是他卻抽出自己的一隻手,對自己開了一槍。他想先開槍打死她,然後再自殺。但是我們不讓他殺她,他只好把手槍直接對準自己的心臟,但是我把他的手及時地往上推了一下,子彈打中了他的肩膀。就在這一剎那,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大呼小叫地衝了進來;但是他已經不省人事地躺在地毯上,挨著蘭伯特。


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其他小說

卡拉馬佐夫兄弟》《罪與罰》《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涅朵奇卡》《白痴》《白夜》《群魔》《死屋手記》《賭徒》《地下室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