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少年 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2頁,共2頁

克拉夫特對這封信的下落知道得很少,但是他說,安德羅尼科夫是「從來不會把有用的檔案撕毀」的,除此以外,他這人非但足智多謀,而且還「很有良心」。(我當時甚至覺得奇怪,克拉夫特的觀點竟非常有主見,可見他十分敬重安德羅尼科夫。)但是克拉夫特堅信,那份有損將軍夫人名譽的檔案,由於韋爾西洛夫同安德羅尼科夫的遺孀十分接近,似乎還是落到了他手裡。大家都知道,安德羅尼科夫死後,她們就立刻把他留下來的所有檔案都交給了,而且一定都交給了韋爾西洛夫。他也知道,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也曉得這封信在韋爾西洛夫手中,她想,韋爾西洛夫一定會立刻帶著這封信去見老公爵,而這正是她最擔心的;她從國外回來後,就在彼得堡尋找這封信,曾經去看望過安德羅尼科娃母女,而且現在還在繼續尋找;因為她畢竟還留下一絲希望,也許這封信並不在韋爾西洛夫手中,最後,她又去了莫斯科,她去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這事,她還央求瑪麗亞·伊萬諾芙娜從儲存在她家的那些檔案中再好好找找。關於瑪麗亞·伊萬諾芙娜這個人,以及她跟已故的安德羅尼科夫的關係,她還是在前不久回到彼得堡以後才打聽到的。

「您以為她在瑪麗亞·伊萬諾芙娜那兒沒有找到嗎?」我問道,我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瑪麗亞·伊萬諾芙娜甚至都沒有向您公開什麼的話,可見,她也許什麼都沒有了。」

「那麼說,您認為這檔案在韋爾西洛夫手裡?」

「很可能是這樣。不過,我也不知道,一切都可能吧。」他帶著明顯的倦意說道。

我不再刨根問底地問他了,再說這又何苦呢?儘管這一切被搞得不成體統和亂七八糟,但是,對於我,最主要的事情還是弄清楚了;我擔心的一切都得到了證實。

「這一切就像一場夢和囈語。」我說,陷入深深的傷感,拿起了禮帽。

「這人對您很寶貴嗎?」克拉夫特問,這一刻,我在他臉上看到明顯的同情。

「我早就有這樣的預感,」我說,「我從您這裡是不可能完全打聽清楚的。現在只有阿赫馬科娃這一線希望了。只有寄希望於她了。也許我會去找她,也許不會。」

克拉夫特有點困惑地望了望我。

「再見,克拉夫特!既然人家不要您,何苦死乞白賴地去找他們呢?還不如一刀兩斷,——對嗎?」

「那以後到哪去呢?」他板著臉和看著地面,問。

「回到自己的地方去,回到自己的地方去!與一切一刀兩斷,然後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去美國?」

「去美國!回到自己的地方去,回到自己一個人的地方去!這就是‘我的思想’,克拉夫特!」我興高采烈地說。

他似乎好奇地望了望我。

「可您有這地方嗎:‘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有。再見,克拉夫特;謝謝您,多有打擾,對不起!要是我換了是您,自己腦子裡是這樣的俄羅斯,我會把所有的人都打發見鬼去:給我統統滾蛋,你們去搞陰謀吧,你們去狗咬狗吧——關我什麼事!」

「再坐會兒吧。」他已經把我送到大門口了,又忽然說道。

我有點納悶,回頭又坐了下來。克拉夫特坐在我對面。我們相視而笑,這一切直到現在我都歷歷在目。我記得很清楚,我似乎對他感到很納悶。

「克拉夫特,我很喜歡您的是,您是這麼一個彬彬有禮的人。」我忽然說。

「是嗎?」

「因為我難得彬彬有禮,雖然我想做到彬彬有禮……行啊,別人侮辱我,也許這更好,至少他們可以使我擺脫愛他們的不幸。」

「您最愛一天之中的哪一時光?」他問,顯然他剛才沒聽我說話。

「哪一時光?不知道。我不喜歡日落。」

「是嗎?」他懷著某種特別的好奇說道,但是又立刻陷入了沉思。

「您又要到什麼地方去嗎?」

「是的……要去。」

「很快?」

「很快。」

「難道到維爾諾去還要手槍?」我問,毫無半點影射之意,甚至連用意也沒有!我不過是偶然看到手槍,隨便問問,我只是因為找不到話題,感到為難。

他回過頭來,凝神看了看手槍。

「不,這沒什麼,因為習慣。」

「我要是有手槍,一定把它藏起來,鎖上。要知道,真的,很有誘惑力!也許,我並不相信自殺這種流行病,但是,如果這玩意兒老在眼前杵著——真的,有時候就不免有一種誘惑力。」

「別說這個了。」他說,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不是說我自己,」我也站起來,加了一句,「我決不會用它。哪怕給我三條命,——也不夠我活的。」

「您就多多地活吧。」他似乎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他心不在焉地微微一笑,接著便奇怪地逕直向前屋走去,倒像他在領我出去似的,當然,他並沒有發現他在做什麼。

「祝您心想事成,克拉夫特。」我說,已經走到了樓梯上。

「這倒可能。」他堅定地回答。

「再見!」

「這也有可能。」

我記得他向我投來的最後一瞥目光。

總之,這就是許多年來,我的心為之怦怦跳動的那個人!我希望從克拉夫特那兒聽到什麼呢,難道就這樣一些新聞嗎?

從克拉夫特那裡出來,我簡直餓壞了,夜幕已漸漸降臨,可是我還沒吃午飯。於是我就在這裡,在彼得堡老城區,在大馬路,走進一家小飯館,為的是花它二十戈比,最多二十五戈比——再多,我就無論如何不許自己亂花了。我給自己要了份菜湯,記得喝完菜湯後,我就望著窗外發呆;屋裡有很多人,散發著一股燒糊了的油煙味、飯館裡的餐巾味。真噁心。我頭頂上則掛著一隻鳥籠,裡面養著一隻不會唱歌的夜鶯,在用嘴啄著籠底,一副抑鬱寡歡和若有所思的模樣。隔壁是一間檯球房,十分吵鬧,但是我卻坐在那裡,冥思苦想,想得出了神。這時正趕上日落(我不喜歡日落——為什麼克拉夫特感到奇怪呢?),日落使我產生了一種新的,預先沒料到的,完全與此時此地不相容的感覺。我彷彿總是依稀見到我母親那靜靜的目光,以及她親切的眼神,已經整整一個月了,這眼神老是那麼怯怯地注視著我。最近一段時間,我在家裡的表現一直很粗暴,主要是對她;我的粗暴本來是衝韋爾西洛夫去的,但是我又不敢,按照我的卑鄙習慣,卻拿她做了出氣筒。我甚至把她都嚇壞了:每逢安德烈·彼得羅維奇進屋,她就怕我出言不遜,冒犯了他……因此她總用一種懇求的目光注視著我。十分奇怪的是,現在,在飯館裡,我才頭一次弄懂,為什麼韋爾西洛夫對我稱你,而她則對我稱您?過去,我也對這點感到奇怪,而且是朝對她不利的方面去想的;而這時,我想得有點特別——淨是一些奇怪的想法,紛至沓來,鑽進我的腦海。我坐在原地不動,坐了很長時間,直到暮色四合。我也想到了妹妹……這對於我是一個十分痛苦的時刻。無論如何必須當機立斷!難道我就沒法當機立斷嗎?既然他們自己都不想要我,那就一刀兩斷,這又有什麼難的呢?母親和妹妹也不要我?但是,我無論如何不會撇下她們不管——不管事情發生怎樣的變化。

這話沒錯,自從這人在我幼年時出現在我生活裡,也就是說,僅出現一剎那,他的出現就成了那命定的推動力,並由此產生了我的意識。如果當時我沒有遇見他——那我的頭腦,我的思維方式,我的命運,說不定就會是另一種樣子,儘管我的性格已由我的命運決定,這是我無論如何躲不開的。

但是,到頭來,這人卻只是我的一個幻想,從小產生的一個幻想而已。這是我自己把他想象成這樣的,而事實上他完全是另一種人,墮落至極,遠遠低於我的想象。我來找的是一個純潔的人,而不是這種人。當我還小的時候,有一回我見到了他,就在這麼一個短短的瞬間,我怎麼會這麼死心塌地地愛上他的呢?這個「死心塌地」必須消失。將來,如果篇幅允許,我會細細地給你們描寫我們這頭一回見面的情況;這是一個無聊至極的插曲,一點意思都沒有。可是我卻把它想成了一座巍峨的金字塔。我開始建造這座金字塔的時候,還小,還蓋著兒童蓋的毛毯,當快要入睡的時候,會哭和幻想——幻想些什麼呢?——我也不知道。幻想我被人遺棄了?幻想人家折磨我?但是,折磨我的時間並不長,只有短短的兩年,在圖沙爾的寄宿學校。當時,他把我往那兒一塞就走了,而且一去不返。後來就沒人來折磨我了,甚至相反,我自己卻傲視一切,不把同學放在眼裡。直到現在我也受不了那種自怨自艾的孤兒的處境!再沒什麼比扮演這樣的角色更叫人噁心的了,什麼孤兒呀,私生子呀,所有這些被拋棄的人呀,以及這整個窩囊廢,對這樣的人我從來就沒有惻隱之心,可是他們卻忽然神氣活現地站到公眾面前,開始悲悲慼慼,但卻是用一副教訓人的口吻號哭起來:「你們看哪,人家是怎麼對待我的呀!」我恨不得把這些孤兒們狠狠地揍一頓。在這類醜惡的老一套人中間居然沒有一個人懂得,如果他們閉上他們的鳥嘴,不哭不號,也不屈尊訴苦的話,他們反而會顯得十倍地高尚。既然你屈尊這麼做了,那你這個愛情之子,就活該。這就是我的想法!

但可笑的還不是我過去鑽在「被窩裡」的幻想,而是我為了他才到這裡來的,竟為了這個憑空想象出來的人,幾乎忘記了自己的主要目的。我到這裡來,是為了幫他粉碎誹謗,打倒仇敵的。克拉夫特提到的那份檔案,也就是這女人寫給安德羅尼科夫的信,她很擔心的那封信,那封可能毀了她的將來,可能使她陷入貧困,她以為在韋爾西洛夫手裡的那封信——這信不是在韋爾西洛夫手裡,而是在我手裡,縫在我一側的口袋裡!這是我親手縫進去的,而且這世上還沒一個人知道這事。那個「保管」著檔案、富於幻想的瑪麗亞·伊萬諾芙娜認為有必要把這檔案交給我,而不是交給任何其他人,那只是她的觀點和她自己願意,我並無義務對此作出解釋;也許將來有朝一日,說到話頭上,我會告訴你們也說不定;但是,我無意中得到了這個武器,就身不由己地想到彼得堡來了。當然,我只打算私底下幫幫這個人,而不是敲鑼打鼓,大吹大擂,我既不想得到他的誇獎,也不想得到他的擁抱。我永遠,永遠也不會給他面子,指責他什麼!再說,我愛上他,把他造成一個虛幻的理想,難道這也是他的錯嗎?再說,甚至可以說吧,我根本就不愛他!他那獨特的智慧,他那令人好奇的性格,還有他那些私情和冒險,還有我母親那麼死心塌地地跟著他,——這一切似乎都阻止不了我;我那由幻想而產生的偶像,已經被粉碎,我也許不會再愛他了,這不就夠了嗎。總之,到底是什麼阻止了我,我因何舉棋不定?——這倒是個問題。結論僅僅是我太笨了,沒人比我更笨的了。

但是,我要求別人誠實,自己也應當誠實才是:我必須承認,縫在我口袋裡的那份檔案,在我心中喚起的不僅是熱切地想跑去幫助韋爾西洛夫的願望。現在,這對於我已經太清楚了,雖然當時我曾因這個想法而臉紅。我彷彿看到我將面對面地碰到那個女人,那個上流社會的驕傲的女人;她將會不把我放在眼裡,將會嘲笑我,就像嘲笑一隻耗子一樣,可是她甚至都沒料到,我會成為她命運的主宰。這個想法還在莫斯科的時候就使我陶醉,尤其是我到這裡來時坐在火車上的時候;我在上面已經坦白承認了這一點。是的,我恨這個女人,但是,因為她是我的獵物,我又喜歡她,而這一切都是事實,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這種想法實在太幼稚了,我沒料到像我這樣的人竟會這麼幼稚。現在,我在描寫我當時的感情,即當我坐在小飯館裡,坐在夜鶯底下,當我決定當天晚上非同他們一刀兩斷的時候,我腦子裡想到的東西。當我想到不久前我遇到這女人的情景,我驀地羞得滿臉通紅。這次見面太丟人了!給人留下的印象也是既丟人又愚蠢——而主要是,這最有力不過地證明我辦事無能!當時我想,這足以證明,我甚至抵擋不住最愚蠢的誘餌,可我剛才還諍諍有詞地對克拉夫特說什麼我有「自己的地方」,自己的事業,即使我有三條命,也不夠我活的。我曾驕傲地說過這話。至於我丟開自己思想,陷進韋爾西洛夫的隱私,——這還情有可原。可是我卻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東竄西跳,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插手,這當然,只能說明我太蠢了。我究竟犯了哪門子傻,竟跑到傑爾加喬夫那兒,跳出去說了那一大堆蠢話呢?其實我早就知道,我什麼事情也說不明白,說不周全,最好是保持沉默,一言不發。結果來了個什麼瓦辛,出面開導我,說什麼「我還有五十年好活,大可不必灰心喪氣」。他的這番話說得很好,我同意,這也足見他那無可爭辯的智慧;這番話還好在道理說得十分簡單,而最簡單的道理只有到最後在歷盡坎坷,碰過不少釘子以後才能懂得;可是我早在瓦辛之前就懂得了這一道理;還在三年多以前,我就感悟到這一想法;甚至還不僅這樣,其中也多多少少蘊含著「我的思想」。這就是我當時在那個小飯館想到的。

當我因為走路和思前想後弄得很累,終於走到謝苗諾夫團的時候,已是傍晚七點多了,我心裡很煩。天已經全黑了,天氣也變了;氣候乾燥,但卻颳起了討厭的彼得堡大風,讓人感到刺痛而又尖利,直透我的脊樑,四周吹起一片沙塵。有多少陰沉著臉的普通老百姓,匆匆地下班和收工回來,回到自己的小屋啊!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著焦慮,也許在這群人中根本就沒有一個共同的、能夠把所有人都聯合在一起的思想!克拉夫特說得對:大家就像一盤散沙。我遇到一個小男孩,這麼小,小得使人感到奇怪,這麼晚了,他竟一個人出現在大街上;他似乎迷了路;一個女人站住了一會兒,聽他說話,但是什麼也沒聽懂,攤開了雙手,又繼續往前走去,把他一個人留在黑暗裡。我走了過去,但是他卻不知因為什麼忽然對我感到害怕起來,一溜煙地跑了。快走到家門口時,我決定從此再也不去找瓦辛了。當我爬上樓梯後,我非常希望在家裡只碰到我們家單獨的兩個人,不要碰到韋爾西洛夫,以便在他來以前,能夠抓緊時間同母親和我可愛的妹妹說上幾句知心話,已經整整一個月了,我幾乎沒有跟妹妹單獨說過什麼話。他果真不在家……

順便說說,我在這部「紀事」中把這個「新人物」領進場的時候(我指的是韋爾西洛夫),我想簡短地說說他的履歷,不過說不說它,其實沒有任何意義。我這樣做是為了讓讀者看得更清楚些,也因為我無法預見,在下一步的敘述中,我該把這份履歷放哪兒。

他上過大學,但卻進了近衛軍,入了騎兵團。他娶了法納里奧託娃之後,就退役了。他先去了趟國外,回國後就住在莫斯科,過著上流社會紙醉金迷的生活。妻子死後,他就來到鄉下;也就在這裡他同我母親發生了那事兒。後來,他又住在南方某地,住了很長時間。同歐洲交戰時,他又再度進部隊服役,但是他並沒有去克里米亞,始終沒有打過仗。戰爭結束後,他就退役了,出了一趟國,甚至還帶著我母親,不過後來又把她留在了柯尼斯堡。可憐的母親有時帶著某種恐懼,搖著頭,講到她當時在那裡住了足足半年,孤苦伶仃,拖著一個小女兒,語言又不通,就像住在森林裡似的,而到後來,甚至沒了錢。直到那時候,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才去接她,把她帶了回來,帶到下戈羅德省的某地。後來,韋爾西洛夫當上了首批調停官,據說他對自己的事十分盡職,但是很快他又棄職不幹,接著便在彼得堡承辦起了各種私人的民事訴訟。安德羅尼科夫一向很器重他的才幹,很看重他,只是說摸不透他的脾氣。後來,韋爾西洛夫又辭去這一工作,再次出國,這一回去的時間就長了,一去好幾年。接著便開始了同索科爾斯基老公爵特別親近的交往。在所有這段時間裡,他的經濟狀況急劇變化了兩三次:一會兒一貧如洗,一會兒又突然發財,平步青雲。不過,現在既然我們的紀事已經寫到這一部分,那我也就決意來談談「我的思想」。自從我萌生這一想法以來,我還是頭一次描寫它,將它訴諸文字。我之所以決意向讀者公開,也是為了讓下一步的敘述變得更清晰。如果不對促使我、推動我一步步走來的原因加以說明,那,不僅讀者,恐怕連我這個思想制定者本人也難以說清我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了。由於我的無能,這種「省略暗示法」,使我又落到我曾經加以嘲笑的文人們的所謂「文字優美」中去了。在我剛一踏進我的彼得堡故事(包括髮生在其中的我的全部可恥的經歷)的門檻時,我就認為先作這一番交代是完全必要的。倒不是想追求「文字優美」,誘使我含而不露,沉默至今,而是因為這事的實質,這事很難說清。甚至現在,當一切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我仍舊感到要說清這個「思想」,無比困難。此外,無疑,我應該用它當時的形式來敘述它,也就是說當時它在我頭腦裡是怎麼形成的和思考的,而不是現在,這就難上加難了。有些事幾乎是說不清楚的。正是那些最簡單、最清楚的思想,——正是這些東西很難說清楚。如果哥倫布在發現美洲之前,跟別人講述他自己的想法,我敢肯定,那些人一定聽不懂他要說什麼,很長時間都聽不懂。而且也不想聽懂。我說這話根本不是想把自己比做哥倫布,如果有人硬要這麼想,那這人是可恥的,別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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