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卡爾瓦多備忘錄,1836年3月9日

皮埃爾·裡維耶因弒親罪被判處死刑,該刑罰因國王寬恕而減為終身監禁,不必示眾,已轉至博利約中央監獄。

裡維耶在獄中所寫的《回憶錄》,可以在卡昂市的書商曼塞爾處找到,聖約翰街,75c。

二博利約中央監獄

《卡爾瓦多領航者報》,1835年1月22日

我們借用了在卡爾瓦多《農業與商業年鑑》上對該監獄內部管理體系的紀錄。從這篇文章我們可以看到,我們可以說,我們在法國擁有了一個至少和美國一樣設計精巧的監獄系統,而問題僅僅在於知道去推廣和使用它。

博利約中央監獄(lamaisoncentraledebeaulieu)位於一個更健康衛生的地方,距卡昂市入市稅徵收處不足4法裡,在前往巴約市(bayeux)的國道邊。它是一個四邊相等的平行四邊形的形狀;這個平行四邊形在其內部可分為四個主樓,主樓在方框的中央交匯,從而形成了四個內部庭院,每一條邊都有66法尺。庭院內部建有水池,犯人們聚集在那裡洗腳。每一個水池同時可以容納大約40人洗腳。

該機構的方形佈局有利於在不大的土地面積之內聚合所有的建築;他們能在極少的時間裡,走遍車間、宿舍、醫務室、小教堂和為承包商服務的部門。它最終也導致了監管上的極大便利,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這絕沒有錯失對囚犯的監視,我們防止他們陷入無序狀態,我們糾正他們的不良習慣。我們在所有的房間裡都安裝了柵欄,所有的走廊都環繞成四方。從這些走廊可以進行便利的監視,這就避免了把獄卒和囚犯混在一起。建築的一半,從上到下全都是作坊,另一半則是宿舍;建築的底層是食堂。同樣,囚犯們晚上不住在他們白天工作的建築裡;在晚上和早上,他們都在通風很好的建築裡,那裡最乾淨,沒有任何臭味。

在四角形的中央,建築群中的一棟建築形成了一個十字形,把男區和女區分隔開來,各區內有三十六個完全隔絕的單人牢房,每個牢房有兩個小房間,一個用來睡覺,另一個用來做工。這些沒有鐐銬和刑具的牢房便是投入使用的唯一的懲罰手段。那些擾亂秩序或者拒絕工作的犯人,會根據其犯錯的嚴重程度而在此重新羈押更長或者更短的時間。那些冷酷的人不會有任何感化,這種榜樣會很危險,需要被置於絕對的隔離狀態,除了在進餐時間他們能夠碰到其他犯人之外。小教堂位於十字頂樓的拱頂處,完美地符合了它的用途。

在52法尺開外,那個平行四邊形被一圈圍牆封閉起來,四角是用來監視的塔樓。在圍牆和建築物之間的空地被分隔成了十二個操場,八個用來供囚犯放風,四個另作他用。在距離這圈圍牆的23法尺之外,砌有第二道圍牆,形成了一條環形的路,便於從外部監視。這兩道圍牆的組合和高度似乎是如此安全可靠的方法,以至於除了矯正牢房之外,我們認為都不必在窗戶上裝欄杆。自從博利約監獄建成六年以來,我們採取這種措施的經驗是,毫無疑問窗戶上的欄杆是沒用的。藥房在男醫務室和女醫務室之間。廚房在公共食堂的中間,洗衣房在女區的中間,靠近水井和蓄水池。總而言之,在建築物的佈局設計和安排分配上,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以方便不同的服務部門,確保一種最佳化的監視。

當犯人們進入監獄之後,我們會檢查他們,確保他們沒有患各種傳染病。我們讓他們洗澡;如果有人頭髮太長或者不合適,我們會剪短,並且讓他們穿上監獄的制服,冬天是呢絨的,夏天是斜紋布。如果有人有一技之長,並且這種職業又能加入監獄的產業的話,我們就讓他們發揮他們的一技之長;如果沒有,我們就儘可能地讓他們自由選一個職業,然後開始當學徒學習。從囚犯抵達監獄的最初幾天開始,無論他們有多頑固,很少有犯人會不遵守他們在這裡設立的秩序。最短的指示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其他囚犯的操行給他們樹立了榜樣。他們知道他們必須乾淨、得體、服從和勤勞,這樣他們就會被和善地對待。

服裝得到了全面的供給:襯衫、領帶、手帕、軟帽,每週更換一次,被單一個月換一次。食物的量不大,但足夠維持健康的良好狀態;它們每天的麵包有一斤半,是混合三分之二的小麥和三分之一的全麥,從100斤麥粒中可篩出15斤麩皮;兩碗湯,每人半斤,每天有各種蔬菜,四季豆、豌豆、土豆、捲心菜、胡蘿蔔和米飯,按照每百人80斤的比例。每份湯里加入了2兩白麵包,還有黃油、鹽和胡椒這些必需的調料。每個星期四,以及每一個重大的宗教節日或國家節日,我們就給他們新增肉,帶著煮過之後的肉湯和綠色蔬菜。犯人們有權獲得他們工資的三分之二,其中的一份會儲存起來,以便他們出獄之後用,還有一份是每週發給他們,使他們能夠得到額外的食物,他們要按照每週更新的價格購買。不過,當他們沒有這些收入來源的時候,他們的體力也不會被削弱。監獄中的醫生髮現,在幾個月的學徒期之後,有一個犯人,在這期間在監獄的飯量沒有增加多少,但卻比他剛入獄時有一個更健康的狀態。食堂裡不賣任何烈酒和好菜,因為會激發起貪婪和品味,這對於那些註定要依靠勞動成果生活的犯人們來說是危險的。所以,每一個犯人每天只能買1升蘋果酒,而且只能是在晚飯的時候買。

醫生每天按時檢查一次,如果需要則會檢查得更多。根據他們的報道,病人的診療與在醫院裡的最好治療是相同的。

在夏天,犯人們5點起床,而在冬天則是天亮才起床;在所有的季節,他們都是9點睡覺。在起床之後和睡覺之前,他們有半個小時的娛樂時間:在冬天是從4點半到5點,在天黑之前。他們在每頓飯後還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分別在9點和3點。

進入工廠,犯人們開始幹自己的活兒;從這時起,所有的交談都是禁止的。這種寧靜也不是絕對的,這不是墳墓一樣的死寂,如同在美國的監獄;這是在忙碌工作中觀察到的自然而然的寧靜,因為大家不想浪費時間。不過,難道犯人不需要他的師傅或者他的某個同事的幫助嗎?他當然允許說話:必然導致只有幾個詞語的交流。這種給予他們的能力,沒有製造噪音和失序,在他們中間維持著和善和相互尊重的關係,這種關係可以感化他們的品行;就賓夕法尼亞體系而言,我們把它稱為社會習慣。在宿舍裡,大家在晚禱之後聽不見一句話;這是睡覺的時間,畢竟,談話的聲音會形成一種刺耳的對比,更容易被發現。同樣,在博利約監獄裡,不需要肉體懲罰,也不需要關禁閉,因為在工廠和宿舍裡,都是有人看守的;當犯人們拿著他們的飯在食堂裡吃飯時也是有人看守的。因此除了娛樂時間,在這段時間裡是可以交談的。但是,就像所有其他情況一樣,犯人們依然是被小心翼翼地監視著的;不讓他們聽到任何喧譁;他們都是彬彬有禮地聊天;而且,既不允許大聲喧譁,也不允許到處亂跑,既沒有顯示出一種令人反感的放蕩,也沒有顯示出一種對他們處境的遺忘。為了儘可能地減少他們之間對話的惡劣影響,我們在院子裡建造了一個小花園,他們要精心地、科學合理地、充滿興趣地栽種培育。這個花園在怡人的季節裡開滿鮮花。再沒有什么能比他們對這些小物件的尊重更讓人值得注意的了,而且花也沒有被偷盜過。

正是在散步的時候,在休息的時候,我們能夠區分出羈押在看守所裡的三類罪犯。他們幾乎總是在相互交流,我們可以把他們分為以下三類:

(1)道德極度敗壞的人,他們在犯罪中變得冷酷無情且一貫如此,他們除了再去進行新的犯罪之外,沒有其他的想法。考慮到他們的墮落,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大;但是也很少能超過15%,而且經常是低於15%的:這些人是無可救藥的。

(2)那些受過不良教育的人,從小就在他們父母的眼皮底下,或許就是在他們的影響下,養成了偷竊和懶散的惡習:他們既不惡毒,也不殘忍;他們不會犯下大的罪行;但是,他們再也不能習慣於艱苦而規矩的生活。這類人的數量很多,只有一些人能改邪歸正。

(3)第三類人由以下人構成,他們被不良團體、意外情況、慾望需求和意外不幸拖入犯罪之中:在看守所裡,他們變得吃苦耐勞;在社會中,他們經常坐在最受尊敬的工人們旁邊。這類人的數量非常大,因為12年來,我們能從博利約監獄刑滿釋放的犯人中列舉出超過1000個例子。我們還可以增加這樣一個確鑿的事實,即在同一個時間段裡面,有超過153名囚犯特赦,只有1名囚犯被再次繩之以法。

1833年12月底,博利約中央監獄重新關押了785名囚犯,其中男性499名,女性286名。當目前我們對監獄的擴容完成後,其關押的數量能夠達到1500名或者1600名。它將受到卡爾瓦多省省長的監管;其管理機構包括一名主管、一名監察員、兩名會計職員、一名牧師、一名醫生、一名外科醫生和一名藥劑師。由18名獄卒看守囚犯,他們大部分是從以前的部隊士官中徵來的。

有一個總承包商通過每天的費用,負責所有的供應和承租的維修;另外,他要為囚犯提供工作。他有權與並非自己經營工廠或者不以自己名義經營工廠的所有工廠主簽署合同。

以下是1833年底監獄所辦工廠的構成情況:有143名男性和71名女性從事平布和亞麻布的生產;有155名男工人和105名女工人在棉紗廠工作,從事捻線工作;有45名洗衣和縫補的婦女,12名絛帶織造女工,29名花邊女工和刺繡女工,18名下裝女裁縫,55名呢絨、亞麻和棉布織工,21名女裁縫為囚犯製作衣服;30名工人在細木工作坊,繅絲作坊,高階細木工作坊和長鋸作坊裡工作;6名工人制造木鞋;有56名工人在廉價的粗毛呢子加工廠裡工作;有24名裁縫和鞋匠,有17人在蓋監獄的房子,還有一個人是鎖匠;剩下的人是服務人員,他們是廚師、麵包師、女護士、運水工、砍柴工,還有殘疾人和病人。

三博利約中央監獄的囚犯花名冊

犯人的名字,姓氏和體貌特徵

7222裡維耶·讓·皮埃爾,皮埃爾·馬蓋裡和維克多莉·布蕾雍的兒子。

入獄時間:1836年3月7日

年齡:21歲

身高:1米62

頭髮:黑色

眉毛:同上

前額:狹窄

眼睛:橙紅色

鼻子:中等

嘴巴:中等

下巴:圓胖

臉型:橢圓

臉色:黝黑

鬍鬚:淡褐色

特殊的表現:目光斜視,頭部向前傾斜,連鬢胡,黑色並有點濃密。

宣判刑罰:終身監禁

呈給中央監獄典獄長的犯人引渡文書:

今天是1836年3月7日,卡昂市居民、憲兵勒·布朗先生,攜帶卡爾瓦多省省長先生的命令,來到博利約中央拘留所的書記室。在本月4日給我轉交名叫讓—皮埃爾·裡維耶的囚犯,此人於1835年11月12日被判處終身監禁,同時檢查了交給我的判決書摘要,其副本見後。

上述讓—皮埃爾·裡維耶已經由我監管開始服刑,我現場擬定了一個囚犯入獄登記的文書,在完成了交接之後,勒·布朗先生和我都已簽名。

勒·布朗、洛姆德

判決書摘要的副本

根據卡爾瓦多重罪法庭於1835年11月12日的判決,讓—皮埃爾·裡維耶,年齡21歲,生於庫爾沃東鎮,家住在福克特耶村,職業是農民,宣佈犯有弒親罪,被判處死刑,但是根據1836年2月10日的特赦令,國王陛下特赦了裡維耶的死刑,重判為終身監禁。該犯從減刑之日即1836年2月10日開始服刑。

監禁結束的時間和原因

讓—皮埃爾·裡維耶於1840年10月20日上午1點半去世。

首席主任

典獄長,洛姆德

四《卡爾瓦多領航者報》,1840年10月22日

數年以前因為殺死母親和弟弟妹妹而被判處死刑的裡維耶,因為其罪行具有精神錯亂的特徵,故他的處罰被減刑為終身監禁。此人剛剛在博利約監獄自縊身亡。

一段時間以來,大家就發現在他身上確確實實有瘋癲的表現;裡維耶自認為是要死的,不想讓他的身體得到任何的照顧。他還說他想讓人們把他的頭砍下來,這不會傷到他分毫,因為他早已經死了;接著他說如果不能滿足他的願望,他威脅要殺死所有人。因為這個威脅,他和其他犯人就被隔離開,然後,他就利用這個隔離的機會自殺身亡了。

在對這個不幸的人進行判決的時候,報刊展開了多次討論,這無疑對減刑有某些有利的影響。報刊也迅速報道了他的這種死法,完全證實了有關裡維耶精神狀態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