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防檢查站和中央檔案局的負責人使勁地點頭。
「司法警察署的全體偵探人員要一律停止手頭的工作,全部投入這項緝兇行動。」
司法警察總監馬克斯.費尼點點頭。
「至於愛麗捨宮,我顯然需要一份總統的活動日程表,詳細開列總統從現在起打算進行的每一項活動,為了保護他而採取的特別措施甚至不必告訴他。我們這次是為他著想,即使惹得他發脾氣也在所不惜。當然,我要求總統警衛隊空前加強對總統的衛護。是這樣吧,杜克勒隊長?」
戴高樂的警衛隊的首腦讓.杜克勒點頭稱是。
「刑警大隊,」部長的眼光停在布維埃身上,「你們在黑社會層有大批眼線。我要求全體動員,搜尋這個傢伙,你把名字和外貌特徵提供給他們,行嗎?」
莫里斯.布維埃不情願地點點頭。他心裡頗不痛快,緝兇之類的事情他沒有少見,但這次卻規模空前。勒伯爾把名字和護照號碼(且不說外貌特徵)提供後,從保安部隊到黑社會將出動十萬人左右到街頭、旅館、酒吧和餐館去搜捕一個男人。
「我還遺漏了什么嗎?」部長問。
羅蘭上校飛快地掃了紀博將軍一眼,然後看了一下布維埃。他乾咳了一聲。
「還有科西嘉公會呢!」
紀博將軍端詳著他的指甲,布維埃則瞪著眼睛,其他人也大都是表情尷尬。科西嘉公會是科西嘉人的同鄉會,他們的祖先世代仇殺,它過去是、現在仍然是法國最大的犯罪集團的操縱組織。他們已經控制了馬賽和地中海沿岸的大多數城鎮。有些專家認為他們比黑手黨資格還老,也更危險。他們不像黑手黨那樣自吹自擂,鬧得家喻戶曉,所以也沒有像黑手黨那樣不得不在本世紀初葉移居到美國去。
戴高樂派曾跟科西嘉公會兩度攜手合作,而且兩次都發現它固然有用,但有損名譽。因為公會總是要求給點酬謝,還要求警方對他們的敲詐活動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公會曾在一九四四年八月幫助盟軍進攻法國的南部,此後就一直在馬賽和土倫稱霸一方。它從一九六一年四月起又曾幫助打擊阿爾及利亞殖民者和「秘密軍隊組織」,並因此而把觸角遠遠伸進北部,侵入了巴黎。
作為一名警察人員,莫里斯.布維埃對這幫亡命徒是恨之入骨的,但是他知道羅蘭的行動分局離了科西嘉人是辦不成事的。
「你認為他們能幫忙?」部長問。
「如果這個豺狼果真詭計多端,名不虛傳,」羅蘭回答說,「那我認為唯有公會才能在巴黎找到他。」
「他們在巴黎有多少人?」部長將信將疑地問道。
「大約八萬來人,分散在警局、海關、保安部隊、特工部門,當然還有黑社會。而且他們是有組織的。」
「那么用吧。」部長說。
參加會議的人不再有其他建議了。
「好,就這么辦吧。勒伯爾警長,眼下我們要求於你的只是一個名字、一個容貌特徵、一張照片。從現在起,我再給這個豺狼六小時的自由。」
「事實上我們還有三天時間。」勒伯爾說。這時候,他的眼睛望著窗外。
會議室裡的人有點吃驚。
馬克斯.費尼問:「你是怎么知道的?」
勒伯爾眨眨眼睛說:「我必須表示抱歉,我太傻了。前幾天我竟然沒有想到,這一星期來,我一直認為豺狼的行動是有計畫的,他已經選定了某一天要刺殺總統。當他離開嘉普鎮後,為什么他不立即化裝成詹森牧師?為什么他不把汽車開到蒂爾而立即搭火車到巴黎來?為什么他進入巴黎後,還要慢吞吞地混一個星期?」
有人在問:「那么,為什么呢?」
「因為他有特定的日期。」勒伯爾說,「他自己知道他應該什么時候動手。杜克勒警長,我問你,今天總統有沒有到愛麗捨宮以外的地方去參加會議的計畫?明天或者星期六有沒有?」
杜克勒搖搖頭。
勒伯爾又問:「那么星期日,八月二十五日呢?」
坐在會議桌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地「哦」了一聲。
部長說:「當然,那天是解放日,一九四四年的這一天,大部分在座的人都和他在一起。」
勒伯爾說:「正是這樣。這個豺狼似乎是個心理學家,他知道每年總有一天戴高樂哪兒也不去,就在巴黎。因為這是法國的一個偉大的日子。這也就是豺狼選定的日子。」
部長興奮地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非抓住他不可。現在他的情報來源已經斷絕了,巴黎哪一個角落他都無法躲藏,我想在巴黎是不會有人收容他並把他保護起來的;即使強迫他們,他們也不會幹的。勒伯爾警長,把這個人的名字快些告訴我們吧!」
克勞德.勒伯爾起身朝門口走去,其餘的人也站起來,準備去吃午餐。
部長叫住勒伯爾說:「噢,還有一件事,你怎么知道要去錄下森克萊上校家的電話?」
勒伯爾在房門口聳聳肩說:「我沒有專門錄他的,我把你們在座的諸位家裡的電話都錄下來了。再見!」
當天下午五點鐘,豺狼戴了副黑眼鏡,坐在奧第昂廣場的一家咖啡館喝啤酒,他忽然有了個主意。他付過啤酒錢,站起來離開了咖啡館。走了幾百米,他找到了他的目標。這是一家賣婦女化妝用品的商店,他走進去買了一些東西。
傍晚六點鐘的時候,巴黎的各家報紙都在更換頭版頭條新聞。晚報出來時,頭版的通欄標題是《男爵夫人被殺,兇犯逃到巴黎》,下面有夏倫尼男爵夫人的照片,這是她五年前在參加巴黎的一次晚會時拍攝的,後來登在某家社交雜誌上的照片。
這是在一家圖片社的資料室找到的,各家報紙都搶著用它。
六點半,羅蘭上校夾著一份《法蘭西晚報》,走進華盛頓路的一家小咖啡館,一個面色黝黑、顴骨突出的服務員看著他,並向店堂深處的一個人點點頭。
那個人走過來跟羅蘭打招呼。
「羅蘭上校嗎?」
這個保安總局行動分局的領導人點點頭。
「請跟我來。」
那個人帶他經過咖啡館後面的一扇門,到了二樓的一間小的起居室門口,這裡可能是老闆的私人住宅。他敲敲門,裡面回答說:「請進。」
羅蘭上校進去後把門關好。房間裡的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出手來。
「是羅蘭上校?非常高興見到你,我是科西嘉公會的卡博,我聽說你們正在找一個人……」
托馬斯偵探長晚上八點鐘來了電話。聽上去他很疲倦,因為這一天夠他忙的。
他說有幾個領事館合作得很好,其餘的很不願意幫忙,費了不少周折。
他說除掉女人、黑人、亞洲人和矮個子,在過去的五十天內,有八個外國人的護照在倫敦丟失或被竊。他已經把這些人的姓名、護照號碼和外貌特徵列了一張表。
他向勒伯爾建議說:「在這八個人中間,我們找出幾個人似乎可以排除在外的。有三個人丟失護照的時間,正好是豺狼化名杜根離開倫敦的那段時候,我們查了所有從九月一日起出售的飛機票存根,看來這個人是九月十八日搭夜班飛機到哥本哈根去的。再根據比利時航空公司提供的資料,他是在八月六日從布魯塞爾的售票處用現款買飛機票回倫敦的。」
勒伯爾說:「是的,你們的檢查結果是對的,我們發現在這段時間裡──九月二十二日到三十一日,這個人在巴黎。」
托馬斯接著說:「那么,當他不在倫敦的時期內,丟失的三張護照,我們就不算在內了,好嗎?」
勒伯爾說:「好。」
「其餘五個中間,有一個特別高,有六尺六寸,用你們的說法,已經超過兩米了。此外,這是個義大利人,他的護照上是用米和釐米來標明身高的,你們法國海關官員馬上就會發覺的,這個尺寸和他本人差別太大,除非他踩上高蹺。」
「我同意,這個人一定是個巨人,可以排除。那么其餘四個呢?」
「有一個特別胖,體重二百四十磅,已經超過一百二十公斤了。那么大一個豺狼,走路都很困難了。」
勒伯爾說:「這個也不算,還有呢?」
「有一個太老了,身高倒是對的,只是他已經九十歲了,除非劇場裡的化裝人員做精細的工作,否則豺狼不可能扮成這樣的老頭兒。」
勒伯爾說:「也排除掉,那么最後兩個呢?」
托馬斯說:「其餘兩人中,有一個是挪威人,還有一個是美國人,都符合條件。身材高大,肩部寬闊,二十歲至五十歲之間的年齡。但那個挪威人有兩點不符合你要找的那個人,其一,挪威人是淺黃頭髮的,我想這個豺狼在扮成杜根以後,不至於再用他原來的頭髮顏色。因為這樣看起來,就更像杜根了。此外,那個挪威人還報告他的領事說,他是在一次與一個女朋友同去划船時,不慎落水,護照是從口袋裡滑出去丟失的。他發誓說護照是在他外衣的內口袋的,十五分鐘後,他爬上岸時,護照不見了。而那個美國人也發誓,他對倫敦機場的警察說,他是在候機室裡,他的手提包被偷走的,裡面裝有他的護照。你認為這些情況如何?」
勒伯爾說:「請把這個美國人的一切資料都傳送給我們。我準備到華盛頓的護照辦公室去要這個人的照片。再一次感謝你給我們的協助!」
這天晚上十點鐘,部長會議室舉行了當天的第二次會議。這是一次最簡短的會。
大約在一小時以前,所有法國負責安全保衛工作的部門,都已經收到有關馬蒂.舒爾勃格詳細資料的複製件,他是個謀殺在逃犯。
第二天早上可望能得到他的照片,趕得上登在上午十點鐘在街上出售的報紙上。
部長站起身來,他說:「先生們,當我們第一次在此地集會時,我們同意了布維埃警長的意見,要查詢這個化名豺狼的刺客基本上是偵探的工作。現在回想起來,我對這個判斷仍表贊同的。過去十天來,我們很幸運有勒伯爾警長擔任這項工作。
儘管這個刺客經過三次改裝,從格爾索普到杜根,從杜根到詹森,又從詹森改為舒爾勃格;儘管接連不斷地從這個房間有訊息洩露出去,但勒伯爾都能設法查明,並且緊緊地追蹤著這個人。我們對他表示感謝。」他說著向勒伯爾點點頭。
勒伯爾看上去有點不安。
「從現在起,這項工作要轉移到我們肩上了。我們現在掌握了刺客的姓名、外貌,以及他的護照號碼和國籍;幾小時以內,我們還將有他的照片。我深信,憑藉我們所能動員的人力,我們在幾小時內是能夠找到這個人的。全巴黎的每一個警察,每一個共和國保安部隊戰士和偵探,都已經得到有關這個人的資料。明天早晨以前,或者最晚到中午,這個人將沒有藏身之處了。」
「現在,勒伯爾警長,讓我祝賀你。我將把這副重擔從你的肩上卸下來,同時你也不必再為偵察這個案件而操心了。至少你應該休息幾個小時。你的任務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好,我們感謝你。」
他說完以後,勒伯爾很快地眨了幾下眼睛,也站了起來。他對著那幾位在法國能統帥成千成萬士兵和調動上百萬法郎的權力人物們點點頭。
這些人也對他微笑著。
他轉過身出去了。
十天來克勞德.勒伯爾第一次回家去。當他開門進屋,面對著充滿責備神色的妻子時,掛鐘敲響十二下,已進入了八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