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家人未曾有過她的訊息啊!」
「總之人家是這么告訴哈森部落頭目的。」哈尼說。
我非常震驚地坐在那裡。
「跟頭目結束會面以前,」哈尼繼續說,「那個薛拉比人告訴頭目,‘如果有人到摩蘇爾的瑪哈拉特薛拉比,他們可以去找莎拉的兒子阿里和薩雷。’」
我應該覺得非常振奮才對:眼前這個人剛剛告訴我的,似乎是我姑姑整個人生故事的濃縮。但我只覺得滿心懷疑。哈尼之前帶我追蹤的線索一條條全是死衚衕,怎么他現在忽然擊出了全壘打?這次他提供的訊息實在太詳盡,情節太過天衣無縫,筆記也做得太有條不紊了,很難讓人相信這一切足以相信。他在我離開的前一天深夜才來跟我報告這些,想必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會有時間進行確認。
話說回來,哈尼提供了許多耐人尋味的細節,包括日期和兒子的名字。如果他只是要告訴我他認為我會希望聽到的話,為什么他會挑與我先前向他說過的話有所牴觸的1939年?為什么他會說女孩被改名莎拉?為什么不說莉芙嘉了事?為什么要提兩個兒子的名字,或她打電話到以色列的事,而這些資訊卻那么容易查證?況且,這個故事裡的主要部分——莉芙嘉的婚姻和小孩、她在摩蘇爾的生活、她後來才發現自己是猶太人——不都跟乳酪達人瓦哈布和魯拜得提供的版本吻合?如果在莉芙嘉消失的年代有其他的猶太小女孩也被擄走,照理說我應該也會有所耳聞吧?一部分的我極度渴望「捕獲獵物」,這個我正在跟天生喜歡刨根問底的自己激烈交戰。哈尼會不會是在設法撈到更多錢?別人告訴我他這輩子都是個單身漢。有沒有可能他對我動了凡心?他是不是隻是想象力過於豐富?或者,他只是個很單純的人,趕著在我離開之前把他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轉告給我?
我的時間就快用盡了。我告訴哈尼,我需要證據。我開始問他如何得到這些故事細節,他的資訊來源又是什么人。不過他顯然希望我對他表示感謝,而不是質問。
「我可以把阿里和薩雷請到家裡來,拍照片給你看。」
「謝謝,可是我也想親自跟他們見面。」
「他們來的時候你怎么可能剛好也在這裡?」
「你選個特定日期請他們到札胡,我會專程趕過來,甚至我爸也可能會來。」
哈尼說他很懷疑我們真能找到適當的時間點,他還補上一句,由於我們是猶太人,雙方實際見面會有潛在危險。
「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沉默好一陣子之後,哈尼的語氣有點失望,「好吧。」
我從口袋裡撈出最後僅剩的美金遞給他。
「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錢。」他堅決強調,然後把錢收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