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人:「悔恨?如果您的意思是為惡行懺悔,那我可不能說他悔恨過。但我記得,有兩次,他心裡對自己的處境擔憂起來。有一次他喝醉了,從酒館回家時摔斷了腿;另一次他病了,以為自己會死。僅此兩次,此外我記不得還有別的了。」
側耳聽:「他斷了腿?」
智慧人:「對。有次他從酒館醉醺醺地回家時。」
側耳聽:「怎么摔的呢?」
智慧人:「他在酒館裡,那邪惡的地方離他家有兩三里路,他喝得太厲害了。夜幕降臨,他待不下去了,就像個瘋子一樣騎上馬,用酒鬼慣常的方式飛奔出去,馬蹄都幾乎不著地了。跑到一處髒兮兮的地方時,馬失前蹄,把他摔下去,斷了腿。他就躺在那裡。您想不到他一開始怎樣咒罵。但不一會兒,他感到疼痛,腿不聽使喚了,於是開始反思自己落得了什么下場,害怕就此一命嗚呼。他開始哭喊‘主啊,幫幫我;主啊,可憐我;良善的神啊,救救我’等。他就這樣躺著,後來有人經過,把他送回家裡。他休養了一段時間才恢復,再次走出房門。」
側耳聽:「您說他呼求神?」
智慧人:「他疼痛時是這樣叫喊的:‘神啊,主啊,幫幫我’。但他是為了罪得赦免、靈魂得救,還是為了擺脫疼痛,我不敢斷言,儘管我想恐怕他應該是後者,因為當他不疼了、有指望康復了,甚至在他能出來走之前,就不再禱告,舊態復萌,跟從前一樣壞。那時,他就叫人去找老朋友,他的姘頭也會來他家探望。跟他們在一起時,他就會跟他們一樣邪惡,要是他拖著瘸腿能夠做到的話。」
側耳聽:「他沒摔斷脖子真是奇蹟!」
智慧人:「他的脖子逃過了,腿遭殃了。其實神對他是長久忍耐,他當得的報應本應該比這厲害一千倍。我聽說過,之前也給您提過,有許多人像他一樣喝醉了酒騎馬,就在回家路上摔斷了脖子,躺進墳裡去了。我們附近有個人直接在酒桌上喝死了。」
側耳聽:「因酒而死真是悲哀。」
智慧人:「沒錯。真希望不會再有人這樣了。考慮到這罪行的極惡,並且會帶來許多其他罪行,比如賭咒、褻瀆、撒謊、荒宴、淫亂、爭鬥等等,那么,活在這罪中的人能免遭天譴,沒有跌入墳墓,就太讓人吃驚了。此外,我在想,他們喝得猶如禽獸沒有頭腦了,怎么居然還膽敢發瘋般地騎馬回家,甚至就好像他們在挑戰神,認為他不會干預他們酗酒的惡行?我很驚訝,神竟然沒有收回對他們的保護而任由他們落入犯罪當得的危險之中,而且他們就是在瘋狂地朝裡面衝啊。我又想,神命定了一日,將會與他們理論,用他們來給一些人作鑑戒,表明他注意到了他們的罪,憎惡他們的惡道,並會在一定的時候找他們算賬。」
側耳聽:「這值得一談,以便注意到神是多么厭惡人的這些罪行,神擊打某些這樣的人就像讓惡人斷腿那樣。無疑,他斷腿是來自天上的擊打。」
智慧人:「確實應該說一說。這次他斷腿是神公開的擊打他,當他犯罪到了頂峰的時候,禍患就臨到他,真像是《約伯記》裡所說的:‘他原知道他們的行為,使他們在夜間傾倒滅亡。他在眾人眼前擊打他們,如同擊打惡人一樣,’或者說,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擊倒他們。惡人躺在那裡,眾人都注意到他遭受的擊打,他斷腿的事已經成了那段時間鎮上的談資。一人說:‘惡人腿斷了。’另一人問:‘怎么斷的?’‘他喝醉了從酒館回家時。’第三個說。‘神的審判臨到他。’第四個人說。這就是他的罪,他的恥辱,他遭受的懲罰,對他周圍的人而言,這都顯而易見了。我還會講另兩件事。
「我在克拉克先生的《罪人的鏡子》一書中讀到,有個酒鬼喝酒時吹噓說沒有天堂和地獄,還說他相信人沒有靈魂,要是有誰買,他願意把靈魂賣給他。於是有個酒友用一杯酒買下他的靈魂,不久,魔鬼就幻化成人形,用同樣的價錢買走了那人的靈魂,並當著眾人的面對這個出賣靈魂的人下手,把他從空中帶走了,後來再沒人聽說過他。
「克拉克先生還說,索爾茲伯裡有個人,健康時在小酒館裡豪飲,把健康喝給了魔鬼。他說,如果魔鬼不來給他敬酒,他就不相信存在神和魔鬼。酒友們聽了都很害怕,趕快離開了,不久就聽到可怕的聲音,聞到酒臭味,店主衝進房間,卻發現這人不見了,窗子壞了,上面的鐵欄杆彎了,全是血。後來再也沒聽說過那個人。
「他還講了赫德利的一位法警,主日那天在梅爾福德喝了酒後,騎上馬穿過街道,說馬會把他帶去魔鬼那裡。不久,他就摔下馬來,折斷了頸項。這些事可比惡人斷腿要糟多了,所有健在的惡人之友都當留意,免得因自己的罪落得同樣的下場,可悲地遭遇神的審判。
「但惡人很快就忘了斷腿的事,在痊癒之前,他的良心就堵塞了。當他脫離一樣罪的後果之前,就試探神,要讓神將另一項刑罰降到他身上。很快,他就嚐到了。他在腿痊癒後沒過幾個月,就得了一種很危險的病,以至於他認為自己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