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把房門掩上,將講義疊齊,就開始用功起來。因為第一天第一堂,考的是藝術概論,所以現在也按著程式研究,先看藝術概論的講義,一口氣看了三章書,腦筋裡還,沒有得著印象,什么叫藝術?尤其是講義文中,夾了許多英文單字,不大記得,而且很通順的語句中間,夾了這樣一個英文字,使文氣中斷,在記憶力上,加了一層麻煩。心想英文既不能算是世界的標準文字,也不是中國文字的字典,詞源,為什么講義裡,有些名詞就得注個英文字在下面?何以不注法文不注德文,難道講義裡不注個英文字,就文意不完全嗎?但是實際上,沒有哪個看講義,注意到這英文單字上去的。
心裡如此想著,正抬了頭出神,眼光忽然射到掛的月份牌上,今天乃是星期三。這個星期,只剩三天了,這講義怎樣看得完?立刻把心思收束住,又低頭看講義,也不過看了三頁書,只聽到老聽差在門外叫道:「黃先生!和你叫的飯,已經送來了。」
惜時道:「太早了!」
口裡說著,抬起手一看手錶,已是一點半鐘,便啊喲了一聲道:「怎么就去了大半天了。」
老聽差道:「飯開在外面屋子裡,你出來吃吧!要不然,這菜可就涼了。」
惜時答應著便站起身來,一看講義裡面,正有兩行可以注意的,因之又站著捧了講義,看了半頁,老聽差在外面催道:「黃先生!你出來罷!菜飯都涼了。」
惜時鼻子裡哼著。於是一手託了講義,一面向外走,走到外邊,將講義放在桌上,然後坐下來,扶起筷子碗來,但是他兩隻眼睛可依然注視在講義上。
這樣的一面吃飯一面看書,鬧了半個多鐘頭,才把一餐飯吃完。放下筷子碗,走回房去,一眼看到洗臉盆裡熱氣騰騰的,有一大盆水,但是也不願去洗臉,拉著手巾,將末端胡亂擦了幾下嘴唇,又坐下去看講義。到了大半天下午,居然把這一部書的講義看了一個乾淨。心中便想著:俗語說得好,只要工夫深,鐵杵磨成針,這是一點都不錯的。這一用功,也就不見得書怎樣難唸了。講義看是看完了,不過其中有許多地方不大明瞭,而且有幾處,也只說了一個大概的大概,分明是教授講書的時候,都口說了,讓學生記在筆記上,但是自己不但沒有聽課的筆記,而且向來就不大上課,現時有什么法子可以明白。哎!這也不去管它,只要把講義死記住,考的時候,腦筋裡有點影子,就可以敷衍成篇,反正是比交白卷子強。而今且默默這講義的大意如何,不要將書看呆了。於是背了兩手,在走廊子下踱來踱去,心裡可就想著,講義上說的是些什么?不料這些講義看得太匆忙,現時回想起來,竟是一點意思沒有。立刻跑進屋子來,將收起了的講義,又重新展開來看,亂翻著看了幾頁。這也怪,只這樣一翻動,把看過的講義,又立刻想得了。這僅僅是一種功課,就這樣不容到肚子裡去,還有上十門功課,若一律都是如此的話,那簡直不想考了。這隻有一個法子,把要緊的所在,都抄下一點。考的時候,實行夾帶工作。碰得上,也許一樣功課,落個八九十,若是碰不上,這也只好聽天由命了。
一個人躊躇著,不覺電燈一亮,老聽差又將晚飯送來,吃過了晚飯自己得了一個新感想。這一天算是過去十之八九了,若是每天只研究一項功課,那么,到了考期,還會差著一大半,這便如何是好?想來想去,這隻有把看講義的工夫省了,索性把看的工夫,改為摘要。有三天的時間來摘要,當然所摘的也就不少。雖然這種辦法,未免帶些冒險的性質,其實這樣拼命地翻講義,所得幾何,不也是冒險嗎?萬一考不上,那也沒有法子,只好把這個學期荒廢了,臨時請病假,將來再要求補考,萬一補考不成,明年再進別個學校,也沒多大關係。
如此一想,心裡自然安慰了許多。先把看過的講義,摘要一遍,又把講義頁數最少的先翻了一道,又把綱要抄了,自己伏案做了一天一宿的工作,原不覺得受累,但是放下筆來,將腰桿子一伸,這不但腰疼背駝,而且腦袋發漲,眼睛發暈,竟是有些坐不住了。手按著桌上的講義,自嘆了一口氣道:「我這個學期,不但落個人財兩空,而且連書也沒有唸到一頁,我千里迢迢跑到北京來幹什么的?自己這一番荒唐,實在不容易得人諒解!也怪不得父親生氣了。」
越想越懊悔,便坐著發呆。一個反悔的人,總是自己持著消極態度的。因之他一言不發,就伏在桌上睡著。一直睡了一個多鐘頭,又長嘆了一口氣,然後才上床去睡。
次日起來,還是照樣工作。一連過去四日,不覺就是考的日子。第一堂八點半鐘考起,七點鐘的時候,天色剛剛一亮,馬上就跳下床來披著衣,一切事情不管,先把今天預備用的夾帶,看上一遍,揣到口袋裡去,然後把講義又翻著看了一看。老聽差送了水來,一面漱洗,還把眼睛射在講義上。說也奇怪,偏如此倉忙之下,有一段文字,有注意的價值,彷彿這門功課的題目,必是出在這上面,自己很快地把這一段記住了,一面走出房來,鎖著門,心裡兀自默唸著。不料上半段都記得,偏是這下半段結論,又突然忘了。只得開了鎖推房門而入,將講義再看了一遍。這個時候,遠遠的已噹噹的響著上課鐘,不能看了,轉身向外跑,就下了樓。到了樓下,才想起不曾鎖門,箱子裡還有些款子,總不能大意。因之再跑上樓,把房門關著鎖上了。
自己趕到學校裡時,教室裡人都坐好了,各人面前,都有一張油印紙條兒,分明是題目都散過了。於是在先生講案上要了一張,然後坐上自己的位子去看。這一看之下,不由心裡大喜一陣,原來紙條兒列著十個題目,有七八個自己知道已抄上夾帶。而且第一二兩條,就是剛才出門的時候,匆匆看的幾行。這樣看來,遇起考來,真用不著平常用什么功,只要臨陣磨槍搶著記下一些在肚子裡,便得了。一高興之下,文不加點地就把一張卷子做成。在同堂交卷一半的時候,自己的卷子也就交出來了,這一道難關既過,心裡總安慰一點,慢慢地走出了教室,在玻璃窗子外,向教室裡面看來,對著還在伏案的同學,見他們搜尋枯腸,自己不免有一種得色。心想:這樣容易的題目,還值得如此費事!隨便寫上幾筆,就交卷了。怪不得從前中狀元的人,可以騎馬遊街。這交過卷子的人,對這不曾交卷的人,真可以自豪哩!他自己越高興,越向教室裡看去,這就有一件事讓他吃一驚的,便是自己一度失戀的愛人米錦華,就坐在窗子邊最後一張桌子上,自己兩道眼光,只管向前看,倒把目前的事大意過去了。今天她穿得更漂亮,雖是這樣的寒天,她只穿一件藍呢夾襖,外面罩著一件白絨繩緊俏的小坎肩,椅子背上,搭了一件豹點狐皮大衣,露出紅緞裡子,光豔照人,她那雪白的臉子上,似乎塗了胭脂,似乎又沒有塗胭脂。只是有點淺淺的紅暈。心想:如此一個美人,竟會到手而及失去,未免可惜!
那書店裡偷著賣她的相片,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是個大學生,而且有這樣的姿色,又何必那樣去墮落呢?惜時如此望她,她只低了頭,手上拿了一支自來水筆,只管在一張格子紙上畫著,看去好像是打草稿,其實七零八落地寫著字,並不成文。她的長頭髮,因低低而垂下來,正擋住了半邊臉。惜時想著,她或者是不好意思見我,然而我又何嘗好意思見你呢?正待掉轉身閃了開去,卻有一個男同學的,在教室後面,經過她的桌子,向前面去交卷,他一隻手只略微一擺動,就有一個紙團丟到她桌上,她如獲至寶一般,立刻兩手展了開來,臉上便是一團的笑容,那個男同學走出來,也在這窗戶外向裡面立著。米錦華一抬頭,對窗子外微微一點頭,抿著嘴唇笑了。這個男同學也就向她微笑。惜時一見之下,不覺忿火中燒,直透頂心,使勁一轉身子,就避了開去。心想,她明見我在窗戶外,倒向著別人微笑,你以為這就氣倒了我呢?其實我已經得著證據,知道你是個什么人物了。惜時低了頭,只管想著心事向前走,忽然身後有人在肩上拍了一下,回頭看時,是同班中的孫貫一,外號叫孫多管。他在同班中,不問生張熟魏,一致鬼混。惜時上課的日子極少,同學無多熟人,至於他就算一個最熟的了。便笑道:「你太冒失,糊里糊塗,就在人家身後拍了一掌,若是一個生人呢?人家豈不要見怪。」
孫貫一道:「男同學碰男同學,有什么要緊。老黃呀!今天你心裡難過嗎?我看著都替你難受呢!」
惜時笑道:「這一門考得不壞,至少有七八十分,我難受些什么?」
孫貫一道:「你真可以的,還在我面前裝糊塗呢?你沒有看到我們那一朵校花,和徐子誠那一番情景嗎?」
惜時這才知道那個人叫徐子誠。便道:「我和她已斷絕朋友關係了,她愛怎么就怎樣,管她有什么情景,我管得著嗎?」
孫貫一道:「你既是打官話,我就不必說了,倘若你願說實話,打聽這個訊息,我願把我所知道的告訴你。」
惜時站著想了一想,便笑道:「你有訊息告訴我,我是很願聽的,但不知你有什么訊息?」
孫貫一道:「我告訴你,你可別生氣。」
說著,回顧望了一望,低聲道:「你看那徐子誠的樣子,臉上又黃又黑,一雙綠豆眼,兩條吊線眉,和你比起來,豈不是相隔天淵,這位密斯米,好的朋友多了,為什么和誰也不長久,就始終愛了他呢?原來他是個華僑,以前也還罷了,不過有飯吃而已,最近他得了一筆遺產,足有十九萬,小米得了這個訊息,立刻把培大皇后的身份降下,時常地去找他。這次年考,小米要找人幫忙,只要露點風聲,哪個不願效勞。但是她對徐子誠說,同班只有他的學問最好,只要他遞稿子。這種不灌米湯而灌濃米湯的辦法,老徐如何不骨軟心酥。」
惜時故意鎮靜笑道:「說起來,你也未免太形容過甚一點。」
孫貫一道:「我形容過甚一點嗎?你不信,再考察考察兩回,你就相信我所說的還只報告一個大概呢!」
二人正這樣說著,只聽到身後有一陣突突作響,參差不齊步履聲,回頭看時,正是米錦華挽了徐子誠的一隻手臂,在走廊上並肩走來,黃孫二人將身體一讓,閃到一邊,他兩人也就像沒有看到一般,徑自走了過去。米錦華那個雲鬢蓬鬆的頭,幾乎伸到姓徐的懷裡去,只管咯咯地笑著。惜時雖也曾和她熱戀過,然而還是半公開的行動,當了許多人絕不曾如此卿卿我我,這樣看起來,在書攤子上收到她的相片,那絕對不是沒有原因的了。孫貫一望他倆走遠了,笑問道:「怎么樣?我說的話,是假的嗎?」
惜時點頭笑了一笑,也不置可否,回得寓所去,講義也不要看,也不想吃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人向床上一倒,橫躺在床上。他不倒在床上,倒也罷了,一倒下來之後,這就感到身上疲倦異常,人竟是蒙嚨睡去。醒過來,屋子裡已是漆黑,趕忙把電燈亮了,一看手錶,已經五點多鐘了,這一覺把午飯睡過去了,自己還不知道餓,坐著定了一定神,依然感到人有些疲倦。心裡想著,這一定是這兩天用功用苦了,鬧得人支援不住,也許用腦筋過度,鬧得害了腦膜炎,學分雖然要緊,命也要緊,不要因為用功的關係,把性命送了。如此想著,就不想看書,便伏在桌子上,用手臂靠了頭睡著。那樓下的老聽差看到樓上電燈亮了,很快地就跑上樓來,問道:「黃先生!你不要弄一點東西吃吃嗎?」
惜時抬起頭看了一看他,搖搖頭道:「用不著!給我泡一壺熱茶來喝吧!」
老聽差向他臉上望著道:「你的顏色不大好,身上有點不舒服嗎?」
惜時道:「大概是看書看苦了,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老聽差一想,像你這樣唸書的人,會用功用苦了,那些一年到頭都讀書的,都成了病鬼了,卻也不便去駁他。下樓就泡了一壺茶來,然而將茶送到桌上時,他又在床上躺下了。這種樣子,倒是真有病,也不便驚動他,自下樓去了。
惜時睡到九點鐘,肚子裡覺得有些餓。二次下床,把老聽差叫來,又要點吃的。老聽差道:「你胃口怎么樣?您愛吃油膩,給你叫個蛋炒飯吧!」
惜時點了點頭,坐在桌子旁,靜靜地等候,隨手在書架上抽了一本書下來看,只翻動了兩頁,便覺書上的字型,有些亂轉。推開了書,斜靠了椅子背,就望著外面出神。老聽差提了一壺開水進來。皺了眉道:「黃先生!我看你臉上,氣色越來越不好了,你先喝懷熱茶。」
說著,和他衝上一杯熱茶,送到他面前,他依然是靠了椅子背坐著,身體也不動一動,見茶杯口上冒著熱氣,倒有點引動他喝茶的意思,端起杯子來,只微微呷了一口,依然又將杯子放下。老聽差偏了頭,望著他道:「黃先生,我現在可沒有喝酒,不是我多嘴說閒話,在外邊出遠門的人,第一就是要保重身體,您以前大病了一場,可以說是還沒有復原,哪抗得住又病,我想您的老太爺,準是沒有離開北京,明天我到會館裡去,給他通知一個信罷!有了老人家來照應,那可好得多。」
惜時聽說,許久沒有做聲,只端了那杯茶起來,慢慢地喝著。
老聽差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也就不敢說了。接著外面有人喊了一聲:「飯來了。」
老聽差便出去提了飯盒進來,將這事牽扯開去,揭開飯盒蓋子,端一大碗蛋炒飯,一小碗紅燒牛肉,又是一碗口蘑豆腐湯。老聽差笑道:「我和您做主,叫了兩個菜,讓你吃飽一點,明天好去過考。」
惜時笑著點了一點頭,自己也覺這飯菜都是自己愛吃的,大可一飽。但是扶起筷子來,吃了兩口飯,便覺難於下嚥,夾了一塊牛肉在嘴裡咀嚼著,雖然感到有點鹹味,那肉質就像木渣一般,口蘑豆腐湯,以前很愛喝,今天一見之下,也是不動心,勺子也不曾伸到碗裡,放下筷子,向老聽差一揮手說:「你收了去罷!」
老聽差道:「呀!黃先生。你怎么一點東西不吃。」
惜時搖了一搖頭道:「不能吃,心裡已經有些向上翻了。」
說畢,又伏在桌子上。
老聽差這倒相信他實在有病了,未便如何打攪,撿著碗就走了。惜時也是心裡納悶,既不熱,又不發寒,只是渾身感到疲倦,會這樣抗著重病似的,難道真是兩天用功用過分了,那就未免笑話,勉強喝了一碗茶,還是解衣上床,只因睡得很早,次日天色一亮,就醒來了。因為休息一整夜的時候,此刻覺得精神振作一點,心想:昨天一場,考得很得意,總算碰上了,若是場場都如此,就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何必不去考。於是按了鐘點就向學校裡來。
在家裡的時候,似乎一切都如常了,所以鼓了勇氣出門,但是到了學校門口的時候,似乎心裡忐忑亂跳,人有一點站立不住。這個樣子,要去過考,當然是不行。如此想著,正待轉身,恰是適逢機會,米錦華手上捧著墨盒和毛筆袋子走了進來,那筆袋子是用藍布做的口子上用寬緊帶子鎖了,大概是帶子不曾鎖得好,她起身上臺階的時候,身子跳了兩跳,把布袋子裡兩支毛筆,一齊滾了下來,落到臺階下去,惜時正站在臺階下層,有一支筆撲的一聲,射到他的腳下,米錦華看了一看,很不願上前來拾起。可是也不能置之不顧,站在最上面一層臺階上,未免發呆。惜時也看出她為難的情形來了,就一彎腰將那支筆撿起,把其餘落在遠處的一支筆,也一同撿了,然後送上臺階,交到米錦華手上,錦華見他有一種楚楚可憐的樣子,手上接著筆,就向他微笑點頭道:「勞你駕!」
在她這一笑之間,露出了她兩排又齊又白的牙齒,由那紅嘴唇一託,真是嫵媚動人。惜時便也點點頭。因不知道要說一句什么話好,呆了一呆,急忙之間,惜時的話不曾說出,她已經回身走遠了。惜時一想,她或者對我餘情未斷,以前她毅然決然和我絕交,總是氣頭上的事,未必能惱恨到底,若照一班人說,她是個拜金主義者,那么,她對朋友之間,更無所謂厚薄了。這且不管她,我要到堂上再去看看,看她和徐子誠究竟是個什么情形?事到如今,我縱然不希望覆水重收,我要看出她的所以然來,我必定把收藏的相片拿出來質問質問她,也好出我一口惡氣。如此想著,把病又忘了,遙遙地跟著米錦華一路上課堂,來到了課堂上。先生還不曾來,同學們隔著座位,大家紛紛議論,米錦華卻坐在她的位子上,用了一把小刀子,只管削鉛筆。她低著頭,眼光只射在刀口與鉛筆尖上,滿考場的人說話,她都不去理會。惜時看到,深以為怪,怎么她倒有不樂之色,莫非她怕考。一人遠遠地坐著,只管在人叢中用眼光打量著她。
不多一會兒,那個華僑學生徐子誠進來了,她不曾抬頭看,似乎這姓徐的身上有一種香味,自然可以讓人知道一般,他那裡一走過來,米錦華早已站了起來,笑嘻嘻地和他點了個頭,這分明是全教室同學,都不在她眼裡。而她眼裡,只有一個徐子誠了。惜時本來身體有些支援不住,這時又羞又氣,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其白如紙,伏在位子上,兩眼發赤,竟是一動也不動。
孫貫一坐在他前排一個位子,一回頭,低聲笑道:「你瞧見……」
一句話未完,就改口道:「老黃!你怎么了?」
惜時兩手伏著桌子,頭一點哼了一聲。孫貫一站起來,搖著他道:「你的臉色太不好看,你怎么了?」
他以為搖撼著他,他可以說兩句話,不料他隨著這身體搖撼之時,人坐不住,向桌子下一溜,就墜下去了。同學們一見,啊喲了一聲,連孫貫一也手足無所措。要知此君病體如何,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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