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小梅很活潑地招待大家坐著,卻由邱九思衣袋裡掏出一盒菸捲來分敬。惜時心想:怎么?做嫖客還要自己帶煙的嗎?正在出神,只見小梅端了只小玻璃碟子向面前一伸,問道:「您貴姓?」
惜時一看碟子裡是瓜子,也不知道怎樣是好,還是卓新民在一旁代答了,他姓黃。小梅手上伸了瓜子碟兒,回不轉去,笑道:「請你用一點瓜子。」
惜時到了此時,雖然不知道這瓜子是不是可以吃,然而人家直伸著手,也沒有不理會之理。因之從從容容地伸著三個指頭,鉗了幾粒,小梅向他們幾個人,卻只虛伸了一伸,然後一把拖著邱九思一塊兒坐在床上,邱九思趁勢將她摟住,於是兩人互抱著,趁勢一倒,就在床上滾將起來。卓鐵兩人笑道:「要鬧大家鬧,別讓一個人獨佔便宜呀!」
說著,他兩人也就向床上橫下去,這一張床,四個攤麵條子似的,在一頭睡著,只看那八隻腳,懸在床外,彼起此落,真有個意思。
惜時坐在一邊,只是拿了瓜子嗑著,上前是不好意思,不上前,未免形容自己是一個傻瓜,正覺著極無聊的時候,只見門簾子掀起一小角,有一張白臉,向裡張望了一下,然後有一個人走進來,那人正是三寶,她手上拿了一條白手絹,老遠地伸出來,問道:「這是哪一位的手絹?丟在我屋子裡。」
惜時一摸衣袋,自己一條手絹,正是丟了,便哦了一聲道:「我的手絹丟了。」
三寶將手絹交到他手上,笑道:「看這老實人,用的手絹,倒是香噴噴的。」
說著,眼睛又向他一溜走了。
惜時看她這樣子,似乎很是有情,便覺得這裡面的人,並不是壞人,也大有好人在內,所謂倚門賣笑,也不可一概而論啦!心裡這樣想著,就不住地沉吟,邱卓鐵三位,只管大鬧特鬧,惜時坐在一邊,總是不做聲,但是也不過十分鐘的光景,門外忽然有人吆喝了一聲七姑娘,小梅就連忙由床上坐了起來,整了一整鬢髮,出門而去。
這一去,有十幾分鍾才回來,她兩手抱了邱九思的脖子,笑道:「老邱!對不住,外面我還有兩班客,請你掉一個屋子坐坐,行不行?」
九思道:「總算我倒霉,我這一程子,來了沒有坐過半點鐘的,你也別請我們掉屋子,乾脆,我們走開就是了。」
說著,在身上掏出了一塊現銀元,噹的一聲,向桌上一拋,見自己的帽子,在旁邊茶桌上,兩手推開了小梅,拿了帽子向頭上一戴,馬上就走出房來,大家無甚話說,也跟著出來了。
小梅見邱九思真生了氣,也只得跟上去,執著他的手道:「老朋友!好意思為一點事生氣嗎?」
說著,又是兩手抱了老邱的脖子,就對著他的臉,亂親亂嗅了一頓。邱九思究竟不便再生氣了,就點了點頭道:「我生什么氣!我們還要走兩家呢。」
小梅道:「那么,明天來!別讓我想你想成了相思病。」
九思點著頭,鼻子裡哼了兩聲,小梅又道:「明天來呀!明天可是要來呀!」
惜時走在最後,回頭看時,見她說第二句明天來時,已是和院中一個嫖客,笑嘻嘻地拉著手了。惜時想道:那妓女的愛情,就是這樣,這什么會叫做相思病。花錢的人,睜著眼花這樣的冤錢,也未免太無意識了。
一路走了出來,邱九思他們還是遊興剛發的時候,哪裡肯休手,還接著耍逛,惜時道:「我一點感不到興趣,我失陪,要先回去了。」
說著,掉轉身來就跑,所幸他們三人,似乎還有一種什么密約,見他跑得如此的快,也不勉強相留,就讓他走了。
惜時僱了輛車子,直回公寓,一進房,便向床上躺下,心想這真是想不到的事情,跑到北京來,什么也不曾去瞻仰,倒先跟著他逛起妓院來!一個讀書的青年,正是發奮有為的時候,怎么做出這樣下流的事,設若這件事傳到家鄉去了,我這人豈不是毀了。他們這些人自己不學好還不算,還要拉著別個乾淨人下水,這是什么用意?從今以後,就是他們約到任何地方去玩,也不可以相信了。邱九思雖然很幫忙,可是他為人,很放蕩不羈,和他在一處,恐怕沾光的時候多,吃虧的時候也不少?這樣想著,立刻決定主意,趕快搬開這公寓,另找一個地方住。只是這住的地方,總宜和學校相近才合宜,不知道白行素願進哪個學校,若是她決定了進這個培本大學,無論如何,自己也得進去。那學校有的是寄宿舍,我可以住在寄宿舍裡,又不必忙著搬了。一想到了白行素,就像吃了一枚橄欖一樣,覺得津津有味,心想那些二等茶室裡的妓女,塗脂抹粉到什么地位,也是一朵骯髒的殘花,像白行素這樣清白的女郎,才算是我們讀書人的伴侶,為什么和那種不相干的人來往呢?有了這樣一個轉念,立刻興奮起來,自己閂上房門,早早地睡了。
一覺醒來,聽到邱九思屋子裡有幾個人說話,接著還有開酒瓶塞倒酒聲,有嗑瓜子剝花生聲,有啃骨頭聲,說說吃吃,好不熱鬧,直等他們聲音全息,遠遠地聽到賬房裡的鐘敲過了兩下了,又過了一會,惜時才睡著,似乎已達三點鐘,可是自己起來的時候,也不過七點鐘。
冬日夜長,天色也不過剛剛發亮,披衣起床,開啟房門,叫了好幾聲茶房,茶房卻不曾答應,一看這些同寓的人,將門緊緊地關著,還只睡到半酣的時候呢!惜時一想:客人都未曾起床,一個人把茶房喊醒,恐怕人家不高興。因之自到廚房裡去,舀了一些冷水洗臉,洗臉之後,口裡覺得乾燥燥地,又含了一口冷水在嘴裡,把牙冰得涼涼地,向下一吞,一股涼氣,由嗓子眼裡,直冷到肚子裡去,自己覺得有點發愣,便在門邊靠住,呆立了一會,一待這股涼氣散了,在院子裡找了一把掃帚,將屋子先掃了一個乾淨,接著就要揩抹桌子。無如匆忙之間,不曾預備下抹布,要用手巾來擦,又是剛買的一條雪白的新手巾,有點捨不得,站在屋子中間,望了桌子,沒有個作道理處。也是人急智生,忽然看到桌子下檔上,懸了兩隻舊線襪子,還不,曾拿去洗,不如借來一用,於是將兩隻襪子向臉水盆裡一按,浸得水淋淋地,然後拿了起來,帶著桌上的油痕墨跡,一陣亂揩,揩是揩了,桌上的水漬,又一時難於乾淨,索性將椅子上兩隻乾的包腳布,重新抹過一道。
桌子抹了,椅子也抹過一道,所有零碎衣物,一齊向網籃裡一塞,網籃向床底下一推,將床毯子垂得低低地,把來遮掩了。床上的被褥,本來疊好了,這時,又用手重整理一番,使它一點皺痕沒有,箱子裡收的一些舊書,這時一齊找了出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桌上,卻把兩本高深一些的書,擺在浮面。桌上墨盒子將它擦得亮亮的,筆也一排順地放在筆架上,然後在桌子面前,鋪了一張潔白的紙,挑了一本新式言情,開啟半本,放在座位的前面,將這幾樣要緊的事都件件做了,看看茶房們還是未曾起床,於是又把房子裡的書架茶几,各個整頓一下子,坐著看了壁上掛的一張地圖,有點歪斜,也把它扶正了。
混了許久,好容易,這才有個茶房起床,他一見,便笑道:「早著啦!黃先生你就起來幹什么?還躺一會兒吧!」
惜時道:「我早就起來了,當學生的人,都像你們一樣,睡到這時候再起來,那還念什么書哩!」
茶房笑道:「這樣說,先生你倒是個用功的學生了,我給你去找洗臉水去吧!」
惜時道:「那用不著,這附近地方有買檀香的地方沒有!」
茶房聽了這話,倒愣住了。站在一邊,望了惜時的臉笑道:「難道像你先生這種人,還敬佛爺嗎?」
惜時道:「胡說!難道除了敬佛爺,就不用檀香不成!我們唸書的人,講究的就是焚香掃地,窗明几淨。但是這種話對你說,你也未必懂,我敬佛也罷!敬觀音菩薩也罷!只要買得到,你馬上跟我買來就是了。」
說著,將兩毛錢毛票,遞給茶房道:「你只要買一毛錢就行了,多的送你坐車,只是一層,你要快快地買了回來!」
茶房見有了車錢,就很高興地,在衚衕口上把檀香買了來,也不過十分鐘的時候罷了!
惜時見他辦事敏速,笑著和他點頭道:「你這人辦事很好,回頭我再給錢你喝酒,你跟我先燒一壺水來,我要泡一壺茶,最好你能給我辦起四隻乾果碟子,錢你就先拿了去。」
。說時,掏了一塊錢給茶房,又點點頭,操著新學得的北京話道:「勞駕!勞駕!請你快一點給我買來吧!我等著用的呢!」
他這樣說著,已經在網籃裡拿出一個小銅香爐,掏出身上的手絹,細細揩抹了一陣,然後放在桌上,焚起一爐香來。
茶房將糕點買來了,和茶房要了四個瓷碟子,將四碟東西,齊齊整整地,擺在桌子當中,又取出家鄉帶來的茶葉,先讓茶房沏好一壺茶,又怕茶擱久會涼了,卻擱在床頭邊一張方凳上,用床上的毯子,將茶壺來包好了,一切東西,都已預備妥當,這才騰出工夫來,自己洗臉漱口,先是忙亂了一陣。
及至漱洗以後,反而覺得無所事事了,自己對一小爐檀香,四碟糕點,斯斯文文地把書展開來讀,雖然並無心事讀書,然而坐著又怪悶的,心裡儘管不念書,眼睛卻只是望了書上,聊以解嘲。自己計算著:白行素早在家裡起床了!應該洗臉完畢了!應該坐車出門了!不過十分鐘,就也到了。自己心裡計劃不定。恍如就跟著白行素在走路一樣,可是算過一番,再算一番,那白行素女士,始終不曾到來。照說,白女士說得那樣肯定,決計是不會失信的。俗言道得好,等人易久,自然是無故煩躁,絕不能說是人家失信。再看一看手上帶的手錶,還只有八點三刻,時間還很早呢!平常這個時候,人家就是上學校,也不過剛去,何況是會客呢!於是自己安慰著自己,又坐著翻弄了幾頁書,九點鐘打過了,九點一刻也過了,公寓裡的寄宿者,漸漸地有人起來了,這位白女士,還是不見到。
這時候不來,時間就未免遲了,院子裡不少的人來往,若是看見有一位女士光臨,大家都要加以注意!就是要說話,也要極端地慎重,免得人家把話聽了去,又是一種談話的材料。想到這裡,不能坐著看書等候了,就走出大門口來,當是閒望的意思,只管向衚衕口外看了去,不過在大門外站著候人,讓人看見了,又要說是自己不莊重,裝著散步的樣子,形式放出來很自在,背了兩隻手,在公寓門口踱來踱去,表面上就像是完全沒有什么事一樣。
在門口又盼望了許久,還是不見等的人前來,心裡焦躁極了,心想難道她就這樣失信!昨天說的話,今天就完全不算事嗎?心裡一煩躁,腳上更溜達得厲害,衚衕路過的洋車伕,以為他是在門口找車子,兩個拉車的,拖了車子,直圍了上來,口裡叫道:「先生上哪兒?我拉去!我拉去!」
惜時一想:態度或者是有些令人分外地注意,又只好抽身走回公寓裡面去。
到了房裡,一看是茗熟於壺,香熱於鼎,糕果碟子,是陳列於案,這一個客人,卻始終不曾來,這真令人苦惱萬分。於是在屋子裡又轉圈圈溜達起來,看看手錶,已經是九點三刻了,不用說了,白女士一定爽約了。女子對於男子,總是執著驕傲態度的,男子越是對於女子表誠懇,女子越是不在乎,自己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真是過於老實了。屋子裡陳設得這樣恭而且整地,若是邱九思這些人起來看見,少不得查問一番,若是說等客的,客卻沒有來,豈不是一個大笑話。他們昨夜雖然睡得很晚,然而到了十點鐘,總會起來的,若是白女士來了,敞開門來,讓他們看看,倒也無所謂。現在屋子裡備下許多東西,他們來一看,空空如也,人家要說我患色情狂,有單思病了。
這一想,把房門就掩起來,無聊地坐下,隨手抓了幾粒花生糖,放在嘴裡咀嚼,抓順了手,一碟子花生糖,不覺吃去了一大半,及至自己發覺時,碟子露了底,已經無法遮掩了。四個碟子,只有三個,不大合適。人反正是不來了,也不必將碟子徒然擺在桌上,於是拿出一張報紙鋪在上面,將三碟糕點東西,一齊倒在報上,糊里糊塗包著一包,也向床底下網籃裡一塞,四個空碟子,亂擺在桌上,在床頭邊將毯子包的茶壺拿了出來,自己斟上了一杯茶,站著靠了桌子,拿了杯子柄,目光看著茶上的熱氣,有一口沒一口地呷著,不知不覺之間,喝完了一杯,又喝一杯,一壺茶,也喝下一大半去了,出神之間,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道:「我真是見鬼!忙了這一早上。」
這一句話不曾說完,忽然聽得茶房在院子裡說道:「您找黃先生的嗎?在家!在家!黃先生有客會你來了。」
惜時一聽這話,慌了,一定是白女士來了,自己真是荒唐,等客等了這半天,什么都預備好了,偏是客人要來的時候,把所有一切的裝置,都毀得乾乾淨淨。口裡呵呵了兩聲,手裡放下茶杯,便上前去開房門,只聽到茶房說,「這就是黃先生!」
惜時手一推房門,向著走上前的人,就是一鞠躬,可是這一鞠躬之間,腰已微微彎著,頭還不曾點了下去,發現對面的人,並不是一位女士,他是一個男子,同性的,身上穿了一件灰布夾袍,深深的積垢,淺的濁漬,塗了許多長短方圓的塊兒,上身罩了一件青布馬褂,胸面前黑得顯出一大片油光來!五個紐扣,倒有三個不曾扣住,臉上雖是乾淨無須,可是銅子兒大的紅疙瘩,將五官都遮掩偏了,看去約莫有四十餘歲年紀,見著人一笑,露出滿口黃板牙齒來,惜時立刻將臉色一沉說:「找哪個的?」
那人將脅下夾著的一個藍布包拿了出來,捧著向惜時連拱了兩下手道:「我是益壽參局子裡的夥計,先生不買一點好參送南方朋友嗎?」
惜時也不知這一口悶氣由何而出,撲通一聲,將房門關上,啟坐向椅子去,將桌子一拍道:「討厭的東西!哪個叫你來!」
說時,見門外有個人影子,似乎那參局夥計,還想拉開門進來,便道:「你這人真不會看顏色,沒有理會你,你為什么還老望這裡邊跑!」
惜時正是罵得得意,忽聽得門外有人叫道:「夥計!這房子是黃先生住在這裡嗎?」
惜時一聽聲音,卻是女子說話,不但是女子說話,而且說話的女子,正是白行素。惜時一聽,連忙答道:「是的!是的!我住在這裡,怎么辦!怎么辦!屋子裡糟得不成樣子,請裡面坐!請裡面坐!」
說著話時,便推開著門,向外一鞠躬。白行素今天換了一種打扮了,她只穿了一件新的窄小藍布長衫,將夾衫罩了,肩上卻加了一條紅色的絨繩圍巾,配著燙成捲雲式的黑髮,雪白的臉,越是嬌嫩,這是由小姐式更遞變成北方女學生式了。只這一層,便合了古人所謂粗頭亂服亦風流了。
在惜時這樣賞鑑之時,行素已是側身而進,笑著向他點頭道:「對不住!累你久候了,我本是早要來的,一早就來了兩個舊同學,多年不見面,話越說越長,我分不開身來。」
惜時道:「是的,老向學見面,是會格外親熱的,現在還只十點多鐘,我沒有等多大一會見。好在早上我是不出門的,就是多等一會見,那也不要緊。」
一面說著,一面趕快收拾桌上的碟子,整理桌上的墊紙,忙忙亂亂,把幾隻碟子向桌子抽屜裡一塞,把自己原坐的椅子,向前挪了一挪,向行素點頭笑道:「請坐!請坐!」
行素看他這手忙腳亂的樣子,不能再給他謙遜了,就很隨便地坐下,惜時忙著把桌子弄清爽了。這才記得還沒有給客倒茶,於是就拿了桌上的茶壺,斟上一杯,不料剛才一人在這裡發悶氣,將一壺熱茶,喝去了十之八九,將壺提得高高的,壺嘴子裡倒出來的水,也只有一條線那樣粗細,後來滴也滴的,滴了大半杯子,壺嘴子裡呼呼直響,就一滴水也倒不出來了。那茶也不像以前熱氣騰騰,大概是涼透了心了,於是就提著茶壺,連叫了兩聲夥計泡茶。
行素起了起身道:「黃先生不要客氣!我們都是客邊人,隨便就是了。」
惜時將兩手互相搓了兩搓,笑道:「我這就覺得隨便極了,還不算隨便嗎?」
說著,回身看了看,倒拖過來一把椅子,塞在屁股後頭,隨著就坐了下去,兩人相視,各淡笑了一笑。
惜時忙了一早,卻不曾預備見面時,首先說句什么話。惜時不說出來,行素卻未便一句話也不說,即景生情地,便問了一句道:「黃先生這兒,早上已經有一批客來拜訪過了嗎?」
惜時一想她這話,一定是由於她看到桌上的剩了空碟而言。若不承認,這空碟為何而設。因之隨便地答應了一個「是」字。這是字剛一齣口,又想不對,別的客來了,有糕點,何以到了白女士來了,連熱茶也倒不出來一杯,這未免太不尊重女性了。這樣一想,立刻在是字下又加了一句道:「但是……不相干的朋友。」
望了一望桌上,又道:「他們來了就要鬧,吃,喝,唱,什么都來,公寓裡寄宿讀書的,是不大方便的。」
行素道:「怎么樣!黃先生打算要搬嗎?」
惜時道:「是……不……我也要看進什么學校再說呢!密斯白打算進哪個學校,決定了沒有?」
行索道:「我正是為了這事來見密斯脫黃的,你今天上午空嗎?若是……」
惜時連忙說道:「有的是工夫,密斯白要我陪到哪裡去,我們這就去嘛!」
行素道:「坐一會也不要緊的!登門來拜訪,總應該謙遜幾句的。」
說著,抿嘴一笑,在她這樣不相干地一笑,惜時心裡就為之一跳,心想她和我似乎更熟識許多了!由著說客氣話到討論學問,由討論學問又到說俏皮話的時候了。循此下去,或者我們可以很隨便地說笑了。你看她這樣微微地一笑,含有多少美感在內。心裡這樣想著:這就對著行素連看了幾眼,不料這一看,卻讓行素看出了破綻,說出一句可注意的話來!所說何話,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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