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呼嘯著開進了這條街,但山姆早已經跑了。愛莎癱倒在雪地裡,好像她衣服中填充的東西突然消失了。她感覺阿爾夫接住了自己,聽見他命令嗚嘶在警察看到它前跑上樓。她聽見布里特-瑪麗的喘氣和警察跑過雪地的聲音,但意識已經模糊了。她很慚愧,為自己如此害怕而慚愧。她閉上眼睛,逃進了自己的意識中。沒有一個密阿瑪斯的騎士會被恐懼嚇癱,一位真正的騎士應該挺直脊背,嚴守崗位,而不是在沉睡中避難。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對一個即將八歲的孩子來說,這一切太過於真實了。
她在外婆臥室的床上醒來,很溫暖。她感覺嗚嘶的鼻子抵著她的肩膀,於是摸了摸它的腦袋。
「你好勇敢。」她輕聲說。
嗚嘶覺得應該獲得餅乾的獎勵。愛莎滑下汗水濡溼的床單。透過大門,她看見媽媽站在門廳,臉色灰暗。她憤怒地衝阿爾夫大喊,氣得眼淚都出來了。阿爾夫站在那裡默默承受。愛莎衝進媽媽的懷裡。
「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只是想保護我。」愛莎啜泣道。
布里特-瑪麗的聲音打斷了她。
「不,這明顯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所有一切顯然都是我的錯,烏爾莉卡。」
愛莎轉向布里特-瑪麗,這才意識到莫德、萊納特和生病男孩的媽媽也在。每個人都看著布里特-瑪麗。她的雙手交疊在腹部。
「他站在門外,偷偷摸摸,但我聞到了香菸味。所以我跟他說,這裡的租戶協會規定了不能抽菸!然後他就拿出了那把……」
布里特-瑪麗的聲音顫抖著,說不出「刀」這個字。她看上去很不滿,因為她是唯一不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你們當然都知道他是誰!但沒有一個人想到提醒我,哦,沒有。即使我是租戶協會的資訊負責人!」
她撫平裙子上的一道皺褶。這次是一道真實的皺褶。她的腳邊放著裝有棒棒糖和漫畫書的袋子。莫德溫柔地想搭上布里特-瑪麗的手臂,但布里特-瑪麗甩開了她的手。莫德惆悵地笑了笑。
「肯特在哪兒?」她輕聲問。
「他在開會!」布里特-瑪麗咆哮道。
阿爾夫看著她,然後看了看超市袋子,又看向她。
「你這麼晚在外面幹嗎?」
「肯特的孩子們來過聖誕節,他們喜歡棒棒糖和漫畫!一直是這樣!我之前去商店了!」
「對不起,布里特-瑪麗。我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你看,要不你今晚待在這兒?我們大家在一起的話,可能更安全。」
布里特-瑪麗高傲地掃視了他們一圈。
「我要回家睡覺。肯特今晚回家。他到家的時候,我總是在家的。」
綠眼睛的女警走上樓梯,來到她身後。布里特-瑪麗轉過身。綠眼睛警惕地盯著她。
「你們也該出現了!」布里特-瑪麗說。綠眼睛警察不發一言。另一位警官站在她身後,他看見愛莎和媽媽後,似乎有些慌張,大概是想起了護送她們去醫院,結果被放鴿子的事情。
萊納特邀請他們倆都進來喝咖啡,「暑期工」警察看上去更想帶警犬去巡邏,但他的上級瞥了他一眼後,只能搖著腦袋低下了頭。綠眼睛女警的嗓門很大,輕易就充斥了整個房間。
「我們會找到他的。」她依舊注視著布里特-瑪麗,「另外,肯特昨天報案說的那條狗是什麼情況,布里特-瑪麗?他說你在樓梯上發現狗毛了。你今晚看見它了嗎?」
愛莎屏住呼吸,緊張得都沒有對綠眼睛直呼肯特和布里特-瑪麗的名字感到奇怪。布里特-瑪麗環顧了一下房間,看了看愛莎、媽媽、莫德、萊納特和生病男孩的媽媽,最後看著阿爾夫。他面無表情。綠眼睛掃視了一下門廳。愛莎的手心裡都是汗,她捏了捏手掌,讓它們不再顫抖。她知道嗚嘶就在身後幾米的地方睡覺,在外婆的房間裡。她知道一切都完了,而她不知道該怎麼挽救。她沒法帶著嗚嘶從樓下這麼多警察的眼皮底下逃跑,就連嗚嘶都辦不到。他們會開槍打它,殺了它。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暗影一開始就計劃好的,因為他不敢與嗚嘶戰鬥。沒有了嗚嘶,沒有了狼心,城堡毫無防禦。
布里特-瑪麗見愛莎盯著她,抿了抿嘴唇,交換了一下放在腹部的手,衝綠眼睛哼了一聲,突然表現得特別自信。
「也許我們誤會了,肯特和我。也許那不是狗毛,可能是別的什麼討厭玩意兒。如果不是這麼多怪人這些天在我們的樓道里進進出出,事情就不會變得這麼奇怪了。」她的語氣半是道歉半是指責,調整著自己印花外套上的胸針。
綠眼睛快速掃了愛莎一眼,然後輕快地點點頭,似乎這一頁就這麼揭過去了。然後她保證,晚上會有警察盯著這棟房子。大家還來不及說什麼,兩位警官就已經朝樓下走去。愛莎的媽媽重重地喘著氣。她向布里特-瑪麗伸出手,但布里特-瑪麗避開了。
「顯然,你們覺得把我矇在鼓裡很好笑,覺得把我當傻瓜很好笑!」
「拜託,布里特-瑪麗。」莫德試著勸說,但布里特-瑪麗搖著頭,拎起她的袋子,跺著腳走出了門。沒有惡意。
但愛莎看見了她離開時阿爾夫看她的眼神。嗚嘶站在臥室門口,露出相同的表情。現在,愛莎知道布里特-瑪麗是誰了。
媽媽也下樓了,愛莎不知道為什麼。萊納特端出幾杯咖啡,喬治端出煎蛋,還有更多的熱紅酒。莫德分發著餅乾。生病男孩的媽媽爬進衣櫥找她的兒子,愛莎聽見他的笑聲。
阿爾夫走去陽臺,愛莎跟著他,遲疑地站在他身後好一會兒才加入他,跟他一起從欄杆往下看。綠眼睛站在雪地裡,正和愛莎的媽媽講話。她微笑的樣子和她在警局朝外婆微笑的模樣一樣。
「她們認識?」愛莎驚訝地問。
阿爾夫點點頭。
「不僅僅是認識,她們在你這個年紀是最好的朋友。」
愛莎的視線轉向媽媽,看得出她還在生氣。然後她盯著阿爾夫放在陽臺角落的榔頭。
「你那時會殺了山姆嗎?」
阿爾夫的眼睛裡露出歉意,但他還是坦然地說:「不。」
「那為什麼媽媽衝你發火?」
阿爾夫的皮夾克輕微地起伏著。
「她生氣是因為當時她沒在那兒拿著榔頭。」
愛莎的肩膀沉了下去,她蜷縮起身體來抵禦寒冷。阿爾夫把自己的皮夾克披在她身上。
「有時候,我覺得我希望某人能殺死山姆。」
阿爾夫沒有回答。愛莎看著榔頭。
「我是說……差不多殺死什麼的。我知道認為別人該死是不對的,但有時候我不確定他那樣的人是否應該活著……」
阿爾夫靠著陽臺欄杆。
「人就是這樣。」
「希望別人死?」
阿爾夫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人總是不確定。」
愛莎又朝夾克裡縮了縮,想鼓起勇氣。
「我很害怕。」她低聲說。
「我也是。」阿爾夫說。
然後他們就沒有再聊這件事。
等所有人都入睡後,他們帶著嗚嘶偷偷溜了出去,但愛莎知道媽媽看見了。她確信綠眼睛也看見了。女警一直在暗處看顧著她們,就像狼心一樣,如果他在這裡的話。愛莎不想在心裡責備狼心,但不怎麼成功。他不在這裡。在發誓要保護她之後,他卻讓她失望。
她沒跟阿爾夫說話,他也沒開口。今天是平安夜,卻不太平安。
他們回到樓上時,阿爾夫在布里特-瑪麗的門前稍稍停了一下。他看那扇門的眼神,既像是第一次相見,也像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一樣。愛莎看著聖誕裝飾,它們第一次沒染上披薩的氣味。
「肯特的孩子多大了?」她問。
「他們都成年了。」阿爾夫簡短地回答。
「那為什麼布里特-瑪麗說他們要漫畫和棒棒糖呢?」
「布里特-瑪麗每年聖誕都邀請肯特的孩子來吃晚餐,但他們從沒來過。最後一次來的時候,他們還是孩子,喜歡棒棒糖和漫畫。」阿爾夫的聲音空洞。
他拖著腳步上樓,愛莎也跟在他身後,然而嗚嘶卻留在了原地。即使愛莎這麼聰明,還是花了挺長時間才明白為什麼。
兩位王子都深愛著密普洛瑞斯的公主,他們為了她的愛而戰,直到彼此怨恨。密普洛瑞斯的公主曾經被女巫偷走了一件寶物,她如今住在悲傷的國度。
嗚嘶守護著她的城堡大門,因為那就是嗚嘶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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