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1945年6月6日,星期三

寒鴉行動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好的。」她平靜地說。

克拉克掐滅了香菸,又拿出一支點上。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沃特勞德・法蘭克太太高高興興回到家。她今天想辦法買到了羊脖子。這是她一個月以來頭一次見到肉。她從郊區的家一直走到遭受轟炸的科隆市中心,在肉店門外排了一個上午。屠夫海爾・貝克曼用手摸她的後面,她還得強裝笑臉,如果她表示了抗拒的意思,從此以後他就不會賣給她肉了。她可以忍受貝克曼的鹹豬手。一條羊脖子能保證她維持三天的飯食呢。

「我回來了!」她歡喜地拉長聲調進了屋。孩子們在學校上學,但迪特爾在家。她把這塊來之不易的肉放在廚房。她要留到晚上孩子們都在的時候分享它。她跟迪特爾有白菜湯和黑麵包做午飯。

她走進客廳。「你好,親愛的!」她輕快地說。

她的丈夫坐在窗前,一動不動。一隻黑色的海盜眼罩蓋住了一隻眼睛。他穿著他漂亮的舊外套,但這衣服鬆垮垮地套在他瘦弱的身體上,他也沒打領帶。她每天早上總是儘量把他打扮好,但她總是打不好男人的領帶。他的臉上帶著空洞的表情,一序列埠水順著他張著的嘴巴里流下來。他沒有應答她的問候。

對此她早已習慣了。「猜我買了什麼?」她說,「我買到了一條羊脖子肉!」

他用那隻好眼睛盯著她。「你是誰?」他說。

她彎下腰吻了吻他。「今晚我們有燉肉吃了,我們多幸運呀!」

這一天的下午,弗立克和保羅在倫敦切爾西的一個小教堂結婚。儀式十分簡單。歐洲的戰爭已經結束,希特勒已經死了,但日本人還在沖繩負隅頑抗,戰時的緊縮措施繼續約束著倫敦人的生活。弗立克和保羅都穿著自己的軍服,婚紗禮服這些東西很是難找,而守寡的弗立克也不想穿白色的衣服。

珀西・斯威特以父親的身份把弗立克帶出來。魯比是首席女儐相。她不能當伴娘,因為她已經跟精修學校的槍械教練吉姆結婚了,吉姆就坐在第二排。

保羅的父親錢塞勒將軍是男儐相。他仍常駐倫敦,弗立克已經很瞭解他了。他在美軍部隊裡被人稱為食人狂魔,但弗立克覺得他十分貼心可愛。

坐在教堂裡的還有珍妮・蕾瑪斯小姐。她曾和年輕的瑪麗一起被送往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瑪麗死在了那裡,但蕾瑪斯小姐頑強地活了下來。珀西・斯威特特意請她來倫敦參加這次婚禮。她坐在第三排,戴著一頂鐘形女帽。

克勞德・鮑勒大夫也倖免於難,不過戴安娜和莫德兩人都死在了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據蕾瑪斯小姐說,戴安娜在集中營裡成了一位領導人,利用德國人尊重她的貴族身份這一弱點與他們討價還價,毫無畏懼地同集中營指揮官相對抗,抱怨生活條件,為所有人爭取更好的待遇。儘管並沒有取得多少效果,但她的勇氣和樂觀態度提升了忍飢挨餓的囚犯們計程車氣,有些倖存者說,是她給了他們求生的意志。

婚慶儀式十分簡短。儀式一結束,站在教堂前面的弗立克和保羅就轉過身來,以一對夫妻的身份接受大家的祝賀。

保羅的母親也在這兒。不知將軍想出什麼辦法勸妻子坐上了橫跨大西洋的飛機。她是在昨天夜裡抵達的,弗立克現在才第一次見到她。這位母親上下打量著弗立克,顯然想弄清楚這個姑娘夠不夠好,是否合適給她那十全十美的兒子當妻子。弗立克心裡有一點兒掃興,但她對自己說,這種情況對一個自豪的母親來說十分正常,她在錢塞勒夫人的臉頰上親熱地吻了一下。

他們要在波士頓安家。保羅要繼續經營他所熱衷的教育唱片生意。弗立克計劃完成她的博士學位,然後給美國青少年教授法國文化。為期五天的橫跨大西洋航程就是他們的蜜月之旅。

弗立克的媽媽戴著一頂1938年買的帽子。她哭了,儘管這是她第二次看到自己女兒結婚。

在這一小群人裡,最後一個走過來親吻弗立克的人是她的哥哥馬克。

弗立克要做件事,讓自己的幸福日子更加完美。她兩手摟著馬克,轉向她的母親,五年來母親一直沒有跟他說過話。「看哪,媽,」她說,「馬克來了。」

馬克真有點兒嚇壞了。

媽媽猶豫了半晌。然後,她張開懷抱,對他說:「你好啊,馬克。」

「你好啊,媽。」他慨嘆地說,上前抱住了她。

之後,所有人都走出教堂,走進燦爛的陽光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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