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帳篷是藍色帆布質地,就支在篝火旁邊,我整夜整夜地睡在裡面。我點燃火坑裡的篝火,支起露營桌和露營摺疊椅,點燃露營用的瓦斯燈,在燈下夜讀。我一直把我的匕首——「死亡交易者」帶在身邊。晚上我仰視夜空,看著滿天的星星,等待著克里斯特爾和奧利弗,我知道他們一定會來的,我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迎接他們。
在我小時候,第一次開始在花園裡露營時,媽媽問我道:「你害怕嗎?」
「怕什麼?」我詫異地問道。
這個時候爸爸舉起手,手指做成爪子狀,並且不停地轉動自己的眼珠子,朝我發出恐怖的嘶吼聲。
「就是類似這種的怪獸什麼的,小夥子!」他邊說邊又繼續發出嘶嘶的怪腔,「類似林中小妖啊狼人啊,或者馬桶妖怪,幽靈之類的什麼東西!」
說完就模仿動畫片裡的怪獸咬下一個小孩的頭,做了一個虛擬的動作。
我見此狀,也學他,假裝自己擰掉了自己的脖子,齜牙咧嘴露出滿嘴「獠牙」。
「我當然不害怕啦。」我說道。
媽媽聳聳肩表示無奈,然後說道:
「我會為你留門的,以免你隨時想進屋來睡。」
事實證明,我從來沒有一次回屋睡過。當然,我還是害怕的。但害怕也是我在小花園露營樂趣的一部分啊。馬克斯跟我經常會給對方講一些關於遊蕩在諾森伯蘭郡的魔王和幽靈的傳說:白衣女鬼,長著犄角的惡魔,無頭騎士,有著老人面容的孩子。我們編造出了「農夫弗林」——他整日遊蕩在鄉村的花園裡,手裡拿著把短柄斧頭,他專門蒐羅小孩,尤其是那些父母准許其在外面露營的小孩。他穿過帳篷所在的門廊,從帳篷的防潮佈下面慢慢伸出自己的手,然後用他像爪子一樣的手指抓走那些熟睡中的小孩。他把這些孩子拖到自己的「屠宰場」,在那裡,他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對這些孩子的屍體又是砍又是鋸,扒皮抽筋之後開始將這些肉剁碎,再把它們交給自己的妻子——胖貝蒂。這位妻子又將孩子們的肉拌上各種調味料和中草藥,就開始各種燉啊煮啊。她烘烤這些肉,把它們做成餡餅和火腿,然後拿到縣裡的集市上、村裡的集會上和鄉村的商店裡去賣。
「噢,他來了,」我們總是在凌晨三點鐘左右,死寂一般沉靜又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這樣嚇對方,「他已經向我們慢慢移動了,我都能聽到他的呼吸聲了。噢,不,他馬上就要走到我們這裡了。噢,不要啊,他已經走到門口了!不,我不想被變成香腸啊,農夫弗林!不!不!啊啊啊啊啊!」
我夢見了農夫弗林,夢見了克里斯特爾和奧利弗,夢見了納特拉斯,夢見了那些揮舞著的短刀,夢見了我們正在玩「聚光燈」遊戲,夢見了蛇。
有天晚上,媽媽就像往常一樣,做了杯熱巧克力下樓拿給我。
「這些天馬克斯怎麼沒來跟你一起露營?」她問道。
「他已經長大了,不適合再住在外面了。」我回答說。「年紀又大又無聊。」
「也或者他現在轉移了興趣到其他方面去了,比如說開始喜歡女孩子啊之類的。」
媽媽笑著說,我聳了聳肩。
「也許吧。」我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