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爬上了學校旁邊空地上的一棵栗子樹,爬得很高很高。在上面待了一個下午,眺望延伸至紐卡斯爾的鄉村風光。我看到了一路向西延伸的國防公路和羅馬牆,我看到了坐落在村莊上方山脊處的聖米迦勒—眾天使教堂。我想象著克里斯特爾和奧利弗向我走來的畫面,如果他們過來的話,他們也一定是從我能看得到的這一片景象中過來,我想象著他們穿過田野,來到人行道了,然後沿著高高的圍牆向我走來。這個時候我一定會立馬認出他們,那個白人女孩和那個黑人男孩。但是我什麼都沒看到。下午晚些時候,我從樹上下來,回家去了。
媽媽正站在門後抽著煙,手裡還拿著一杯紅葡萄酒。
「你好啊,兒子。」媽媽向我打招呼道。但是我分明看到她神色陰鬱,撅著嘴巴,眼睛裡充滿了憤恨。
「怎麼了?」我問道。
「所有事都不順!有關我的藝術作品的事兒。」
「藝術作品?」
爸爸這個時候正在她的身後,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你媽媽剛從畫廊回來。」他向我解釋道。
這個時候我看到,幾幅媽媽以前裱了框的攝影作品,被倚靠在了廚房的牆上。
「我被‘拋棄’了,」媽媽說道,「他們不再需要我的作品了。」
「不是的,親愛的,他們還是需要你的作品的,」爸爸立馬反駁道,「你不是還有四五幅作品在裡面掛著嗎?」
「我才不想它們被掛在那裡呢!我不想要我們可愛的寶寶和可愛的兒子……」
「是皮膚,是我們可愛兒子的皮膚。」沒等媽媽說完,爸爸就搶話道。
「隨便啦。但是我不想讓它們跟那些放在一起,那些……」
媽媽沒有說下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煙,吞雲吐霧起來。
「那些什麼?」我好奇地問道。
「那些……汙穢不堪!那些噁心的垃圾……呵呵!呵呵!呵呵!」
說完她喝了一大口杯子裡的紅酒,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手裡的香菸之後,就把菸蒂扔掉了。
「他們現在掛在牆上的都是些最噁心人的東西……」
「它幾乎都沒有在主畫廊裡,」爸爸繼續說道,「它們跟那些奇怪詭異東西一起被擺放在類似舊倉庫似的地方。」
「絞刑!」媽媽平靜地說道,「絞刑、斬首和石刑最後證明並不是真正的絞刑、斬首和石刑。刀子、鮮血和斧頭到處都有。豬的頭顱、野獸的心臟、折斷的骨頭和粉碎的骷髏……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