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依然很熱,但是白晝開始變短了。臨近夜晚時,我們總是玩著更激烈的遊戲。我們在空地上踢足球直到天色暗下來,直到我們再也看不到對方為止。之後,我們繼續玩戰爭遊戲,在夜幕下的陰暗處匍匐前進,帶著野蠻的哭喊號叫埋伏對方,廝殺著。就這樣我們相互搏鬥著,大喊著,在聚光燈下,玩啊玩啊。

我們會玩「聚光燈」遊戲,在田野中間一塊空地上的老闆栗樹樹樁旁。直到星星開始在諾森伯蘭郡浩瀚皎潔的夜空中閃閃發光,遊戲就開始了,你拿著火把站在空地上,然後閉上眼睛數數。這個時候,其他分散著的小夥伴紛紛尋找藏身處,他們跳進水溝、壕溝、樹籬和小灌木叢等身邊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數完規定的數字,你就可以睜開眼,調過頭來,拿著火把開始尋找其他藏匿的小夥伴,利用火把的光亮探向黑暗的最遠處。之後你看到了一個藏匿的身影。我找到你了!你大喊道。然後你就迅速轉身逃跑,被發現的小夥伴就會緊追不捨,之後你重重地摔倒在空地上,然後失聲痛哭,你被聚光燈暴露在黑夜中!你出局了。輪到你藏身的時候,你就會在硬硬的地上就像死一般地蜷縮著身子,或者費勁地把自己「纏在」山楂樹上,或者在山毛櫸樹上艱難地保持著平衡,這個時候你會覺得自己已經離小夥伴們很遠很遠了,你只是在自己孤立的世界裡。然後你聽到從田野那邊傳來的像低吟一樣的數數倒計時的聲音,你還聽到附近其他小夥伴的小聲咕噥聲以及努力抑制的笑聲。之後,那邊傳來了大喊聲:倒計時結束,我要開始逮捕你們啦!你一邊心驚膽戰地偷看著「戰況」。你看到了火把顫顫巍巍的光束到處「掃射著」,尋找著,而且你聽到他大喊著:聚光燈要把你暴露在黑夜中了!你出局了!之後你就能聽到他們在瘋狂地追逐,火把的光束也隨著它主人的奔跑而毫無規則地律動著。你等待著,等待著最後這道光束向你走來,照到自己的身上,促使你迅速彈起,然後奔跑。於是,你的生命又鮮活起來。

有天晚上,在玩聚光燈遊戲的時候,我就藏在最黑暗的坑溝裡,納特拉斯慢慢地朝我滑過來。

「是你啊,兄弟,」他低聲說道,「介意我跟你一起分享這個坑溝嗎?」

我努力著想要挪挪身子離他遠一些,但是這個舉動讓我們更加近的擠在一起。

「我可以現在就解決了你,而且不會有任何人發現是誰幹的。」他小聲說道。

只見他舉起一把匕首,刀片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我說的對吧?」他說道。

「是的。」我嘆著氣說道。

他笑起來,把刀的刀片舉到我的喉嚨處。我用力推開了他舉著匕首的手,他再一次地把刀片舉到我的喉嚨處。

「來啊,」他說道,「反擊我啊。」

「走開。」我厭惡地對他說道。

「對一個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說這種話是很危險的哦。」他繼續挑釁似的說道。

我感覺到刀片在我皮膚上的涼涼的觸感。我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緊張不已,死寂一般。

「動一下,你的小命就沒了。」他繼續在我耳邊低語道。

但是說完這些,他就放下手,而且輕輕地大笑起來。

「只是跟你開個玩笑,兄弟,」他說,「你知道我在開玩笑,是吧?」

他繼續笑著。

「我只是想要你時刻保持警覺而已。」

我沒有理會他,目光越過他看到了正在四處尋覓的劃過了黑暗的光束。

「今天我在網上看到了一個影片,」納特拉斯繼續小聲說道,「一個男人被斬首的影片,這些影片真是在網上隨便一搜就找到了。」

不遠處,火把的光束在我們頭頂竄來竄去,只是沒有照進我們這個隱蔽的坑溝裡。

「他們都說那個傢伙是個魔鬼,」他繼續說道,「他們說他是反對上帝的,行刑者說他們只是在履行上帝的旨意,然後他們拿著一把刀,很大的一把……」

「被砍頭的男人是不是叫格雷格·阿姆斯特朗,是嗎?」

「不是的,那人好像是叫法朗奇的一個德國人。所以可憐的老格雷格還是有一線生還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