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禮儀式在聖米迦勒—眾天使教堂舉行。這個小教堂坐落在村子上方山脊上的一小塊田野上。那是一個週日的下午。放眼望去,數英里之內,諾森伯蘭郡所有的牧場草地、空曠的荒野以及向北延伸的部分,都盡收眼底。幾家農舍,零星散落著的村莊——奇爾頓、華克、貝靈頓、奧特伯恩。還有一些城堡——海頓、斯溫伯恩、西蒙霍普,它們都錯落有致地「隱身」分散在山谷以及矮樹林中。魯克禮堂的廢墟以及其他十幾個遺蹟廢墟也都漸漸塌陷剝落,與大地融為一體。荒野上大片的沼澤一直在向北方延伸,黑色凸起的切維厄特丘陵一直也在向遙遠的北方伸展,直到視覺的極限,直到蘇格蘭的領土。一些羊懶洋洋地躺在一些無名墓地的旁邊假寐。國防公路上的摩托車在疾馳。一輛貨車咣噹咣噹地駛來,沿著泰恩河的方向疾馳而去。低空飛行的噴氣飛機不停地在天空中一次次地飛過。

喬·泰南跟著獨立電視臺的攝製組再次來到了我們這裡,村子裡的人和紐卡斯爾的朋友也都聚集在此,馬克斯和他的一大家子人都到齊了,史考特校長也帶著他的社工學生都來了,阿特金斯警官和鮑爾警官也在場,只是這次他們都沒有穿防彈背心。多琳和她的醫療隊也在。大家都說,這樣的場合他們怎麼能不來呢?他們必須在場啊。菲利普和菲洛米娜也來了,克里斯特爾和奧利弗也都跟著來了。他們這些人都圍繞著今天的主題——降臨到我們身邊的艾莉森——不停地說笑著,低聲談論著。大家都不停地靠近艾莉森,逗她,跟她玩。然後他們彼此之間也會親吻著寒暄,低聲交談,臉上堆滿笑容。

克里斯特爾的頭髮用髮蠟塗抹定型成髮捲,綠色的眼睛在她塗過厚厚粉底的臉上忽閃忽閃著,充滿靈性,她耳朵上穿著安全別針,脖子上戴著的彩色橡膠圈也隨著身體的浮動而不停地擺動著。

「我就知道我們會再見面,」她開口說道,「都是因為那個嬰兒,她是我們之間的連線。所有這些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你相信命運嗎?」

「我不知道,這個不好說。」

「有時候事情都是註定要發生的。你註定會找到這個棄嬰,這個孩子也必然會指引著你找到我跟奧利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也是命中註定的。」

接著她哈哈大笑起來。

「也或許所有發生的這些都是荒謬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他們之所以會發生僅僅是發生了而已。我能給你寫信嗎?」

「給我寫信?」

「只是電子郵件,保持聯絡而已。」

說完她就在一張卡片上草草地寫下了自己的電子郵件地址,然後把它遞給我。

「我們都是一家人,」當社會活動開始的時候,郊區牧師說道,「因為這個可憐的被遺棄的孩子,我們大家聚在了一起。然而,她同時也像其他的小孩一樣,只是一個孩子。她只是像我們一樣的普通人。」然後他害羞地瞥了爸爸一眼。繼續說道:「請允許我引用一段威廉·布雷克的詩。」話音剛落,只聽爸爸呻吟了一聲。緊接著郊區牧師朗誦道:

我一頭跳進這危險的世界,

赤身裸體,無依無靠,

就像雲中的惡魔大呼大叫。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