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件事開始於也終結於這把短刀,我是在花園裡發現它的。當時我跟馬克斯·伍德一起在花園裡玩耍,我們正在到處搜尋資訊,挖寶藏,就像我們小時候經常玩的那樣。當然除了能找到一些石頭、樹根、灰塵和蠕蟲之外,我們總是一無所獲。然而就在這時,在地面一層薄薄的表層土之下,一把有著木柄和皮鞘的短刀呈現在我們眼前。我把它從土裡撬出來,只見它整個刀片都已經彎曲生鏽了,木質的刀柄也是汙穢不堪,皮鞘已經變黑、變硬,並且開始腐爛。
我洋洋得意地大笑不止。
「終於找到寶藏了!」
「哼!」馬克斯反擊道,「這只是一把年代久遠的修枝刀。」
「當然不是了!它應該是遠古時期的羅馬人或者掠奪者留下的,是戰爭武器。」
說完,我就把它舉起來,在太陽底下仔細端詳。
「我把它叫做……死亡交易者!」我說道。
然後就聽見馬克斯從嗓子眼兒裡發出一陣咕噥聲,並朝我翻了一下白眼。
我把這把刀插入泥土裡清潔。在草地上打磨,用自己的唾沫擦拭它,還找了塊石頭把它磨得更鋒利。
然後一隻鳥拍打著翅膀飛過來,停在離我們六英尺遠的草地上。
「你好,烏鴉。」我扭臉朝它打招呼。
「它是一隻生活在城市裡的寒鴉。」馬克斯說道。他模仿著這隻鳥的叫聲:「呱呱!呱!呱呱!」
這隻寒鴉來回蹦跳著,在他身後叫著。
呱呱!呱呱!
「它是被蠕蟲吸引而來。」馬克斯說道。
「不,它看到了一些在發光的東西!它看到了羅馬人的黃金!這兒,快看!」
我像個瘋子一樣愚蠢地又挖了一會兒。我越挖越深,小刀也越插越深。然後我的手一滑,不幸被劃傷,鮮血從我的手腕處流出,我先是大聲尖叫,緊接著就自我嘲笑,用手指按壓住傷口處。
馬克斯再次小聲咕噥著什麼。
「有時候我覺得你就是個精神病。」他說。
「我也這麼覺得。」我回應道。
我們躺在草地上,凝望著天空。現在是早夏,春天還沒有過完,但是已經連著好幾個星期都是烈日當空,酷熱難耐。地面像被烤過一樣,草地都已經開始被「燒」焦了。我們將會迎來最熱的一個夏天,這個故事也會繼續發酵。我手上和胳膊上的灰塵和泥土,變硬結塊,就像我的一層皮。它們混著我手腕上暗紅的幹血漬,就像一幅油畫或者一幅地圖。
一架低空飛行的噴氣機在我們頭頂嗡嗡作響,緊接著是另一架,然後另一架。
「走開,你這頭怪獸。」我朝著它大喊。
我舉起我的刀向它們炫耀,然後看著它們向南飛過哈德良長城,飛過聖米迦勒—眾天使教堂,直到消失在天際。
傷口又開始流血了,急需處理一下,於是我們起身回房間。
「都是你的了,傑克。」我說道。
我期待著這隻鳥跳進洞裡,但是它沒有。它飛過我們的頭頂,落在我們前方六英尺的地方,呆呆地看著我們,然後再飛得遠一些,著陸,再次呆呆地看著我們。
「你可以馴養它們的。」馬克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