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了眨眼,掐了自己一把,認為這不過是個幻覺。緊接著,我反應過來,撲進了他的懷中。
「喬希!」
我擁抱他,抹著淚吻他,不斷地擁抱,不斷地抹淚,直到鼻涕眼淚全都糊在了他的迷彩夾克上。
「怎麼了,寶貝?」喬希抱著我,問,「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不,沒有,所有的一切都很完美。」我哭著說,「我只是……我以為自己失去了你。」
「我只是花了點時間尋找停車位。」喬希說,「僅此而已。我已經很久沒像個老百姓那麼開過車了,那些雪堤相當麻煩,所以耗了很多時間。我可能需要六週左右才能再適應在這裡開車。」
他看著我的手腕。
「他修好了嗎?」
「修好什麼?」
「你的手錶。」喬希說,「你讓我帶你過來,在這家店關門前為手錶換塊電池。」
我瞥了一眼鐘錶匠,他正欣慰地笑著,就像一隻柴郡貓。他是怎麼能同時擁有兩條時間線的記憶的?我的記憶裡只有一條時間線。
「我,呃……」我結結巴巴地說,「手錶還在保修期。」
喬希看了看鐘表匠,大步走上前去與他握手。這不是普通的握手,而是那種軍人之間強有力的握手。
「馬丁先生。真高興又見到了你。」
「我幫你留著呢,孩子。按照你信中寫的那樣。」鐘錶匠說,「能夠重新回到平凡生活中來,想必你也很高興。」
他將一個小小的黑色天鵝絨盒子放入喬希的手中,頑皮地眨了眨眼。喬希將盒子放進口袋。
「謝謝你幫我保留了它,先生。」喬希說。
「我該謝謝你。」鐘錶匠說,「給了這故事一個美好的結局。」
喬希牽起我的手,領著我走了出去。
「你還好嗎,寶貝?你看上去就像見了鬼似的。」
我伸手環上他的脖子,將他的頭壓低,吻了上去,許久之後才放開他,讓他得以呼吸。我們慢慢地沿著昏暗的街道步行,走向他媽媽借來的那輛車。有喬希在身邊,這個城市就顯得親切而迷人。他的手溫暖、可靠、真實,好像曾經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我得問問。」我終於說,「你在阿富汗的時候,有沒有走那條通向帕基塔的山路?」
喬希的神色凝重了起來,顯得深沉而憂慮,一時之間我彷彿覺得自己同時擁有著兩個記憶,一個是喬希已經死了,另一個則是他寫信給我,告訴我他是多麼難過,因為有些塔利班士兵不過是十三歲左右的小男孩,而他不得不殺死他們。
「那天晚上,當指揮官下令讓我們去增援帕基塔的前線據點時,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我派了個人先去山脊上偵察。」喬希說,「而這救了大家的命。塔利班等在那條路上要伏擊我們。如果偵察兵沒有發出警告讓我們請求空襲支援的話,我們隊就會全軍覆沒。」
不是全軍覆沒。只有你……
「我告訴過你永遠別走那條路。」我說。
「你是說過。」喬希露出疑惑的表情,說,「但是後來我給你寫信,問你為什麼在我離開的那天如此不安的時候,你聲稱自己完全想不起來曾經說過這種話。我幾乎要把這件事忘乾淨了,真的,直到我們打算走那條山路之前才想起來。」
喬希……曾給我寫信?而我……也給他回了信?在他離開的那一年中,我們對彼此都說了些什麼呢?我又如何能夠確定,自己從來沒有透露過這樣一個事實,第一次我並沒有留在他身邊支援他,直到命運垂憐,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不是我……是他。我意識到了,是他的命運發生了改變。
「我希望你還保留著我的信。」
「那當然。」喬希說,「365封信全部都在。」
他露出那個無價的燦爛笑容,為我開啟了車門。我又一次意識到,能夠與他重聚是命運的恩賜。他從另一側上車,確認我係好了安全帶,然後發動了引擎。我緊緊握住他的手,捨不得放開。
「我們現在去哪兒?」我問。
喬希心不在焉地玩弄著自己的口袋。我知道他想去哪兒了——去我們最喜歡的餐館,他打算在那兒把戒指給我,並向我求婚。他會滔滔不絕地告訴我關於在六月舉行一場盛大婚禮的各種想象……如果和一個還要接著在軍隊中服役五年的男人結婚不足以把我嚇跑的話。他會耐心地等到我所有的恐懼都消弭,因為他已經原諒了我一次。他深愛著我,願意等到我大學畢業後再舉辦婚禮。
只要我不再怯懦……
我的手錶發出鳴聲,現在已經6點半了。
「星期四晚上市政廳7點才關門。」我說,「而且證婚員對於流程已經很熟練了。你願不願意現在就去把這事辦了?」
「這事?」喬希問道,露出疑惑的表情。
「結婚啊!」我回答,聲音輕快而帶著憧憬。
喬希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我。半晌,他帶著顫抖的哭腔,說他願意。
~完~
譯註:柴郡貓是英國小說《愛麗絲漫遊奇境記》裡的角色,它的招牌表情是露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