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能通行。」警察說,「你看,他們要把橋面板移開。」
在洛厄爾市,運河的平均寬度是9米,被圍在花崗岩的矮牆中。喬希曾告訴我,當他還在洛厄爾高中讀書的時候,每到春天,學生們都會互相慫恿著,跳入從校園中間穿過的河游到對岸去——這是個會讓他們馬上受到處罰的惡作劇。喬希一直都是這樣,從來不曾畏懼過挑戰。
夏天的時候,河水的流速變得緩慢,顯得慵懶而無生氣,正好適合野餐,或者乘坐由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運營的遊船觀光。然而在冬天或是初春,河水是湍急而危險的,梅里馬克河水位上漲,奔流的河水中混著大量浮冰。
我爬上了安全護欄的鐵鏈,這些護欄是施工隊臨時在路上拉起的,以防止像我這樣不顧一切的人試圖做出蠢事,比如步行穿過裸露的橋基。不用問我就已經知道了,這整座橋都要封閉一週,因為橋基被發現有所損壞。
我敢鑽過圍欄,從那些戴著安全帽的壯漢身邊衝過去嗎?他們正在繩索間作業,就像在鋼絲上跳舞的猴子。我敢步行穿過那些裸露的i型鋼鐵支架嗎?它們彷彿打著哈欠的大口,直通到湍急的流水中。河水幾乎漲到了路面上,伸手就能觸控到浮冰,它們正飛速地向下遊已經廢棄了的水力渦輪處漂去。
懷錶的嘀嗒聲越來越響,在這聲響中,我彷彿又聽見了那位鐘錶匠的話。
「你要怎麼到那兒去呢?就算你真去了,又怎麼能保證自己不會喪命呢?」
不,我沒那麼勇敢。
「小姐。」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說,「您不能站在這裡。」
我嚇了一跳,抬頭望去。那是一個建築工,他高大壯實,有著橄欖色的皮膚和一頭黑髮,就像喬希那樣。他沒有讓我感到恐懼,反而帶來了一種安慰感。儘管很想放棄,可我已經在生命中向恐懼屈服過一次了。而且,就算我不能改變結局,也希望至少能有一個訣別的機會。
「能告訴我到市政廳廣場最近的路怎麼走嗎?」我問,「拜託了,我趕時間。」
那個建築工指了指我來時的路。
「從中央大街走到傑克遜街。」他說,「經過阿爾普頓廠後右轉到運河街。穿過漢密爾頓運河上的橋。你會見到一座白磚建築。這裡看上去似乎無路可走了,但如果你繞過它,就又會看到運河街,它連線著另一座橫跨下波塔基特運河的橋。這座橋損壞得很嚴重,汽車不能通行。但如果你足夠小心,是可以步行通過它的。從旁邊的空地抄小路到布羅德韋街的支路上,沿著支路你就能走到達頓街。」
「謝謝你。」我說著,眼中泛起了淚光。
「經過水閘的時候小心點。」建築工說,「那條路已經廢棄了,地上有很多碎玻璃和垃圾。晚上我絕不會選擇那條小道,但白天還是可以走的。」
我瞟了眼手錶。又浪費了十六分鐘,加上在店裡的七分鐘。我已經浪費掉了一小時中寶貴的二十三分鐘,只剩下三十七分鐘來找到喬希,並告訴他不要走那條山路,可是現在的路程比我原先計劃的要遠了三倍。
我轉過身,走向了來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