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吸鼻子，明白這是事實。那個時候，他的部隊正從高山上行過，他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那麼我會回到他的部隊上山前的時刻。」我說，「勸他別走那條路。」

「時間旅行跟空間旅行可不一樣。」鐘錶匠說，「你要怎麼到那兒去呢？就算你真去了，又怎麼能保證自己不會喪命呢？」

我積蓄了滿腹的怒氣。

「你怎麼這麼殘忍！」

鐘錶匠耐著性子解釋。

「你問我該怎樣獲得一小時時間。」鐘錶匠說，「我又該怎麼確保，如果擁有了那段時間，你不會浪費掉它？」

「我以為我們在討論贏取其中的某塊手錶。」我說。

鐘錶匠指了指那塊牌子。

「牌子上寫明你可以獲得一小時時間，而不是一塊手錶，我也明確地告訴過你，那些手錶並不出售。」

「所以由你來裁定誰是勝者？」我問，「這不是碰運氣的抽彩？」

「如果你可以看到那些表，你就已經勝出了。」鐘錶匠說，「她們決定對誰伸出援手。我只不過是她們的計時員而已。」

「她們？」

「諾倫女神們。」

鐘錶匠的話太過離奇，令人難以置信，但鑑於喬希的錶停在了他死亡的那一刻，所以我對所謂的現實產生了一絲動搖。我絕望無助，而鐘錶匠給我帶來了希望，讓我可以擁有一小時時間，讓一切迴歸正軌。

「我要怎麼才能讓喬希不死？」

鐘錶匠的眼裡染上一抹悲傷的色彩。

「擁有這塊手錶，並不意味著你可以改變結局。大多數時候，不管多努力，你都無法改變命運，儘管你可以對自己的命運施加一些小小的影響，但他人的命運你永遠無法掌控。」

「那麼我要回到過去，告訴喬希不要走那條山路。」

「唉，你不能干涉任何與你自身有交集的事情。」鐘錶匠說，「如果你這麼做的話，就會造成一個悖論，手錶會立即將你送回現在。你也不要妄圖對結局做出什麼重大的改變。為了彌補這個問題你做了越多事情，就越有可能出紕漏，讓事態更加糟糕。」

挫敗感與不可思議讓我的聲音變得尖銳暴躁。

「那這麼說吧，我能回到哪兒？」

「回到你的過去。」鐘錶匠回答，「你可以自由選擇你的目的地。我所能做的就是給你這塊手錶一小時的使用權。」

他遞給我一塊大大的刻著「兀爾德」三字的金懷錶。我的目光被外蓋上那像花環一樣的北歐風格紋飾所吸引，三個小小的女人等距分佈在上面，像是車輪輻條一般，一個在紡紗，另一個在編織，最後一個揮舞著一把刀。它的觸感溫熱，彷彿剛從某人的口袋中拿出來一樣，大小恰好佔滿我的手掌。

「不管去了哪裡，你的起點與終點都必須是這家店。注意別被過去的自己看到，也別做那些會讓過去的你陷入麻煩的事情。如果你製造出悖論的話，就會迷失在時間的夾縫中，那可不是什麼舒適的地方。」

我仔細打量著旋鈕，想弄明白它們所對應的功能。鐘錶匠用修長的手指指著那些旋鈕解釋了起來。

「這個可以控制時針與分針。」鐘錶匠說，「這個可以設定日期與年份。」

「那時區、經度和緯度呢？」我問。

「你只能在這裡設定手錶的時間。」鐘錶匠握住我的手，說，「逆轉某個人之死這件事幾乎不可能做到。但有些時候，只要心誠，你也許能夠減輕遺憾。你可以告訴某個人你愛他。你也許可以鄭重地道個別。」

他的眼裡噙著淚花，彷彿也曾經歷過同樣的事情。

我盯著表面，陷入了沉思。接著我重置了指標。嘀嗒聲愈發響亮，彷彿在提醒我每一秒都彌足珍貴；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我少了一秒鐘來改變過去。

嘀嗒。嘀嗒。嘀嗒。

我按下了中間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