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會想你，我真的好愛你。」

「我也愛你，我最親愛的孩子。還有你。」她衝蒂拉點點頭，小姑娘現在安靜下來了，正忙著把嬰兒車裡的東西往地上扔。詹妮把她抱到床邊，好方便多莉絲跟她說話，但小傢伙不肯，還想回到車裡。她想跳下來，幸好被詹妮接住了。

多莉絲衝嬰兒車點點頭：「把她抱回去吧，詹妮。看一個老太太死去可沒什麼意思。」

一站到地上，蒂拉立刻抓了一本童書。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把書扔到床下，封面都脫落了。詹妮顧不上管她，只要她安安靜靜開開心心的就行。她給多莉絲梳頭，又噴上髮膠。多莉絲稀疏的頭髮看起來蓬鬆了些，蓋住了裸露的頭皮。詹妮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然後開始幫多莉絲化妝。她小心翼翼地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撲上粉，打著圈塗上淺粉色的腮紅，又塗上口紅。多莉絲蒼白的面色紅潤起來。她拍了張照片，多莉絲看了滿意地點頭。

「還有眼睛。」她輕聲說。

詹妮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幫她畫上淺粉色的眼影。多莉絲的眼皮已經下垂，耷拉在眼睛上，一半的虹膜都被遮住了。部分眼影被卡在眼皮的褶皺裡，顯得不太均勻，但她並不在意。

「我給你買了條裙子。很舒服的，你喜歡的話睡覺時也可以穿。」

她從嬰兒車下方拿出ginatricot品牌的包裝袋，把衣服展示給多莉絲。那是一條深粉色的針織裙，長袖，圓領，胸前還打著褶。

「顏色很漂亮。」多莉絲輕聲說著，用手指撫摸裙子以感受它的質量。

「是的，我記得你很喜歡粉色。你總是給我買粉色的衣服。媽媽討厭粉色。」

「嬉皮。」多莉絲話音剛落便咳了一聲。

「沒錯，她是真正的嬉皮士。我不知道她是從哪兒學來的，但她的生活態度好幾次差點要了她的命。」詹妮嘆口氣，「最後確實要了她的命。」

「毒品是罪魁禍首。」多莉絲說。

詹妮沒有回答。她小心翼翼地幫多莉絲穿上裙子，然後問：「關於我爸爸，你知道什麼嗎？」

多莉絲迅速抬頭看著她，搖搖頭。

「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

「一點都不知道？」

「我們聊過這個，親愛的。」

「我知道你知道的比說的多。我看到了媽媽的信，在放照片的鐵盒裡。她恨我。」

多莉絲搖頭。

「不，親愛的，別這麼想。她不恨你。她吸了毒，她需要錢。她在極度沮喪時未經思考就寫了那些信，她沒錢給我打電話。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留著那些信。真是愚蠢。」

「她是被強姦的。」

多莉絲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

「你愛我，我知道。我能感覺到。」

「艾麗斯愛你。」

「什麼時候？是她向自己的靜脈裡注射海洛因的時候嗎？是她躺在廚房的地板上嘔吐，然後我去清理乾淨的時候嗎？還是她想把我送給陌生人的時候？」

「她那時是毒癮發作。」多莉絲的聲音很虛弱。

「她一直跟我保證，說她會戒掉。」

「她努力了，但是沒成功。」

「所以你才愛我嗎？因為我沒有母親？」

多莉絲睜開眼睛，她的眼裡閃著淚光，眼神又開始迷離。詹妮衝上前去。

「對不起，我們不需要談這些。我愛你。你是我的一切。」

「你需要時，我總會來。」多莉絲輕聲說，詹妮點點頭，吻她的額頭。「我愛你，因為我愛你。」

「別再說話了，多茜，休息吧。我會待在這兒，握著你的手。」

「格斯塔去哪兒了？他喝咖啡了嗎？」

「你搞混了，多莉絲。格斯塔已經死了，我出生前他就已經死了。你不記得了嗎？」

她想起來了，點點頭。

「大家都死了。」

「沒有，並沒有都死。完全不是。」

「重要的人都死了，除了你。」

詹妮輕輕撫摸她的手臂，她還穿著深粉色的新裙子。

「別害怕。」她輕輕說。但是多莉絲已經睡著了。她呼吸很吃力，胸口一起一伏，肺部還發出響聲。

一位護士走進來，升起床邊的護欄。

「我覺得多莉絲現在最好能睡會兒，你和女兒也是。」護士一邊說，一邊衝蒂拉招手。

詹妮擦乾眼淚：「我不想離開多莉絲，我可以睡在這兒嗎？」

護士搖搖頭。

「你們走吧，臨終時我們會看出來的。她今晚沒問題，如果情況不好，我們會給你打電話。」

「但你要向我保證，如果有一丁點變化，一定會立刻給我打電話，哪怕一丁點變化也要打！」

護士耐心地點頭：「我保證。」

詹妮不情願地離開病房，走向電梯。蒂拉在嬰兒車裡已經不耐煩了，她想起身出來走。她在病房裡坐得太久了，情緒不太好。詹妮把她抱下來，讓她走在自己身邊。小傢伙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緊推車的一邊，搖搖晃晃地走著。詹妮翻了翻手機，有十個未接來電，都是威利打來的。還有一條簡訊：「你一定不會相信，阿蘭·史密斯還活著。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