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當然害怕。我現在還記得。很奇怪。當你老去時,最近發生的事會被遺忘,而童年的回憶卻變得如此真切,就像剛剛發生一樣。我甚至還記得火車到站時空氣的味道。」
「真的嗎?什麼味道?」
「木柴燃燒的濃煙的味道,新烤的麵包的味道,杏花的香味,還有站臺上有錢人身上的麝香味。」
「麝香?那是什麼?」
「是那時很流行的一種味道,很好聞,但也很濃烈。」
「你還記得你剛到巴黎時的感覺嗎?」
「我那時還很年輕。年輕的時候,一切都只關乎當下。境況不好的時候,你可能會有點留戀往昔。因為我母親曾經讓我感到心灰意冷,所以我並不太想念她。不過我的確想念她每天晚上哼歌的聲音。她以為我們都睡著了。她唱得真好聽。但我那時和夫人相處得挺好。至少我記得的是那樣。」
「她經常哼什麼歌?是我小時候你經常給我唱的那些嗎?」
「是的,我應該給你唱過一些。她喜歡唱聖歌,她經常唱《天父兒女》和《每一天》。但她只是哼,從不唱詞。」
「聽起來不錯。等等,我可以放給你聽。」她拿出手機,摁下youtube影片的播放鍵,遞給多莉絲,多莉絲眯起眼睛看著螢幕。一個兒童合唱團正用明亮的嗓音唱著《天父兒女》,高音的部分他們還唱不上去。
「我母親哼它的時候就是這樣,就像一個驚恐的孩子,她總是唱不了高音的部分,於是就從頭再來。」多莉絲笑起來。
「我小時候就喜歡聽你唱歌,我坐在你的膝蓋上,你像這樣讓我跳上跳下。那是什麼歌?」
「牧師的小烏鴉……」多莉絲唱了這首瑞典童謠的開頭,並且接著哼了下去。
「對,就是這首!哦,我們得唱給蒂拉聽。」多莉絲笑著,把手放在蒂拉的小粗腿上,然後她們一起唱起來。詹妮不太記得歌詞,只能含含糊糊地哼著,但她聽到多莉絲輕快的聲音時便重新跟上了。她一隻手摟住蒂拉,溫柔地前後搖擺。床邊的金屬欄杆軋著她的腿,但她不亦樂乎,不想停下來。蒂拉輕輕笑著。「她滑到這裡,她滑到那裡……」
「你和我們住在一起時,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多茜,我好想念你!」
詹妮眼裡含著淚,看著多莉絲。她躺在那兒,眼睛已經閉上了,嘴巴半張著。詹妮立刻把手伸到她的嘴邊,她感到有熱氣撥出來。多莉絲只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