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炮差一點兒被踹倒在地上,站直了身子,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一眼石光榮,接著便衝手下的幾個人說道:走!
慢!石光榮揮手喊道。
劉老炮像被釘子揳在那裡一樣,一動不動地又站在了那裡。
石光榮猛地走上前去,伸手擰著劉老炮的一隻耳朵,說道:你這漢奸,穿上國軍衣服你也是漢奸,今天,我石光榮要給你留點念想兒。
說完,嗖的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刀來,照著劉老炮的耳朵一刀砍去。劉老炮大叫了一聲,忙抬起手來把耳朵捂住了,一剎那,一道鮮血順著指縫就流了下來……
放了劉老炮一夥人,可是,沒法放過石光榮。如何處理石光榮,又成了擺在牛特派員和胡團長、張政委面前的一件大事情。
對石光榮的處理必須要有,否則沒法給國民黨冀中行署交代。牛特派員望著胡團長和張政委認真地說道。
胡團長和張政委兩個人一時拿不定主意,你看我,我看你,半天不說一句話,誰也難表這個態。
護犢子是吧!牛特派員笑笑,說道。
胡團長忙說道:不,特派員,這事怪不得石光榮,他抓劉老炮奪回軍火,這有啥錯呀?
牛特派員說道:那要是他沒錯,就是你們倆錯了。
胡團長站起身來,望著牛特派員,慨然地說道:這樣吧,特派員,你和冀中總部反映一下,撤了我和張政委的職吧!
說完,從腰裡掏出槍來,放在了特派員眼前。
特派員望著那把槍,又望一望胡團長,一時急躁得不知該如何表述,說道:我說你們倆咋這麼死腦筋呢,你們不會來點虛的?
胡團長一時有些糊塗,小心地問道:虛?咋虛呀?
你們不會先把他職務撤了,做個姿態,等過一段時間,再重新任命不就完了嗎?說著,牛特派員抬手點了點胡團長和張政委的腦袋。
張政委不由得說道:這也夠重的了。
胡團長想想,說道:那就這麼地吧,石光榮現在雖然是口頭的營長,還沒有得到總部任命,那就再把他降為連長,緩緩再說。
牛特派員笑了:我說你們倆護犢子還不承認,行了,你們忙吧,我回總部彙報。聽好了,我可告訴你們,這段時間千萬別再讓石光榮捅婁子了。
張政委說道:放心吧,牛特派員。
胡團長笑了起來,一下子覺得牛特派員這個人還是挺和藹可親的,便拉著他的手,真誠地說道:牛特派員,你來回也不容易,要不整兩口?我那兒還有一瓶地瓜燒呢!
還是留給你們自己喝吧,我真得走了。牛特派員說道:我回去還要馬上彙報,別讓他們抓住咱們啥把柄。
胡團長握著牛特派員的手,說道:那就給你添麻煩了,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牛特派員一行三人,便打馬而去了。
沈少夫和劉老炮也在沒滋沒味地喝酒。劉老炮那隻被石光榮一刀砍下的耳朵,此時已經被厚厚地包紮上了一層紗布。一陣又一陣的疼痛襲上來,讓他禁不住一口一口倒抽著冷氣。
半晌,劉老炮望著沈少夫,忍著疼痛問道:大哥,你說這日本人說不行就不行了,俺帶著弟兄們投靠你,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下一步咋打算呢?
沈少夫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昨天晚上,我去冀中行署開了一個會,上面的精神我明白了,日本人沒投降時,我們和八路合作算是一致對外,你想這日本人沒了,國共還能合作嗎?按上面的話說,這叫一山不容二虎。
劉老炮不解地問道:大哥,你是說,以後咱們要和八路軍開戰?
沈少夫點了點頭:就是那個意思,看樣子,咱們24團在這裡駐紮不會太久了。
沈少夫端起面前的那隻酒碗,說道:來,兄弟,喝酒,咱們就是聽喝的,上頭讓咱們去哪兒就得去哪兒。
劉老炮接著又問道:咱們會去哪兒呢?
沈少夫搖了搖頭,說道:有的師已經向山東開拔了,也有的去了北平,咱們去哪兒還真不好說。
劉老炮聽了,忠心耿耿地說道:大哥,你放心,俺跟著你了就不會說後悔,你去哪兒,俺跟你去哪兒!
說到這裡,劉老炮感覺到那隻耳朵又疼了起來,一邊抽著冷氣下意識地捂著它,一邊咧著嘴說道:石光榮這一刀,差點要了老子的命。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喝著酒,一邊說著話的工夫,潘翻譯官身著便裝,來到了陳記雜貨鋪的門前,看看左右無人,便一頭走了進去。
陳老闆抬頭見他走了進來,象徵性地招呼了一聲,緊接著,向他使了一個眼色,就帶著他來到了一個房間裡,隨手便把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潘翻譯官開啟信箋,快速地看了一眼,抬頭問道:組織讓我在國民黨隊伍裡繼續潛伏下去,可是要是隊伍開拔了,我去哪裡找聯絡點?
陳老闆急促地說道:組織交代過,到時會有人聯絡你。
潘翻譯官點了一下頭,接著,一下子握住了陳老闆的手,充滿感情地說道:老陳,咱們合作得很愉快,不知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面。
聽了潘翻譯官的話,陳老闆心裡一下子也不是滋味了,張開雙臂便和他緊緊擁抱在了一起,說道:會有新戰友聯絡你的,再見了!
自從把劉老炮送回國軍24團,回到了獨立團後,石光榮的心裡一直就窩著一股火,又得知自己因此而降了職,著實感到十分鬱悶,沒有事情可做,便躲在自己的房間裡,躺在床上矇頭大睡起來。
這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桔梗知道石光榮正躲在自己的房間裡生悶氣,左手提著兩瓶酒,右手提著幾聽東洋罐頭,一腳就把他的房門踹開了,見石光榮一動不動地矇頭倒在床上,二話沒說,咣噹咣噹就把手裡的酒和罐頭放在了炮彈箱上,緊接著,一把掀開了石光榮的被子。
石光榮吃了一驚,睜著眼睛愣怔地看著桔梗。
桔梗說道:石頭,俺找你喝酒來了,這酒和罐頭都是從日本人那兒繳獲過來的。
石光榮聽了,並不答話,猛地一把扯過被子又蒙在頭上。桔梗見狀,一咬牙,又把那床被子扯開了,石光榮便和她你來我往無聲地撕扯開來。
桔梗趁石光榮不留意,猛地一下把被子丟在地上,望著他大罵道:石頭,俺一直認為你是個男子漢,原來你是個完犢子玩意兒,這麼點小事就把你整趴下了!
石光榮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瞪著一雙眼睛衝桔梗嚷道:誰趴下了?桔梗你不要睜眼說瞎話。
桔梗接著說道:是日本人完犢子了,多高興啊,你看獨立團上下都在慶祝,你不趴下,大白天睡啥大覺?
石光榮從床上下來,不鹹不淡地說道:俺沒睡覺,睡覺幹啥。
桔梗看了石光榮一眼,笑了笑,張嘴用牙咬開了兩瓶酒,蹾在另一隻炮彈箱上說道:石頭,你要是真高興就陪俺喝頓酒。咱倆一人一瓶。
石光榮看看那酒又看看桔梗,嘟噥道:喝啥酒,這酒喝得不明不白,俺不喝。
桔梗瞅著石光榮,問道:你想咋的就喝明白了?
石光榮說:別人是因為日本人完蛋了高興才喝酒,人家那是戰友,為了生死才喝的酒,你這是整的啥景啊?
桔梗也把眼睛瞪大了,說道:石光榮,你和俺都是獨立團的人,你說是不是戰友?別的戰友能喝酒,咱們這個戰友就不能喝了?
石光榮聽了,一下子就受了感動,有些激動地看著桔梗,坐過來說道:桔梗,你終於整明白了?咱們是戰友,對不?
桔梗點點頭,說道:不是戰友還是敵人呀,少廢話,是爺兒們就喝酒!
說完,自己先拿起瓶子,咕咚咕咚就喝下去幾大口。
石光榮看著桔梗喝了,也舉起了酒瓶,喝了幾大口。
石頭,你這就對了!桔梗看著石光榮說道: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才是真男人。
石光榮突然覺得桔梗話裡有話,慢慢放下瓶子,問道:桔梗你這話啥意思,俺屈也屈了,讓俺往哪兒伸?
桔梗說道:劉老炮讓人放了,你剛提拔的營長也讓人給擼了,石頭俺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憋屈,來,咱不說那個,喝酒!
兩個人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就喝下去大半瓶子白酒。喝到最後,石光榮和桔梗就都有些喝高了。
桔梗一邊搖晃著腦袋,一邊拍著石光榮的肩膀說道:石頭,劉老炮的耳朵你弄得痛快,俺知道隊伍上有紀律,沒啥大不了的。咱們這仇以後有機會報,你的營長還能當,你可千萬別上火呀。
石光榮喝了這麼多酒,一下也想開了,說道:桔梗,營長不營長的俺不尋思,幹啥都是打仗,俺就是想早日把劉老炮點天燈,給咱爹孃報仇。
桔梗看了看所剩無幾的酒瓶子道:石頭,這話不說了,說多了鬧心,咱說點別的。
石光榮怔怔地望著桔梗,眼前卻幻化出了王百靈的樣子,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大著舌頭說道:說點別的,那就說點別的,桔梗呀,俺說句話你別生氣行不?
桔梗說:石頭,咱倆誰跟誰,俺不生氣,你說吧。
石光榮吧唧吧唧嘴巴,說道:你……你要是王百靈就好了!
桔梗一聽王百靈幾個字,立馬也就清醒過來,追問道:啥,石頭,你說啥?
俺說,你要是王百靈俺就娶你了。石光榮說道。
桔梗一字一句地問道:石頭,你真惦記人家王百靈,那俺算啥?
石光榮矇矓著一雙眼睛,說道:你是妹子,是戰友呀!
桔梗聽罷,一股火氣騰地一下衝了上來,順手抓起一隻酒瓶子就向石光榮頭上砸去。瓶子嘩啦一聲碎了,一瞬間,血從石光榮的頭上流了下來。桔梗搖晃著身子站起來,氣憤地吼道:告訴你石頭,你是俺的男人,不許你打別的女人的主意,今天喝酒高興俺饒了你,下次你再這樣,俺好好收拾你。
說完,手裡抓著那半截酒瓶子,踉踉蹌蹌就走了出去。
不多會的工夫,小伍子氣喘吁吁地從外邊跑了進來,一腳跨進門裡,正要說什麼,突然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兒,又發現石光榮正捂著一顆腦袋木呆呆地坐在那裡,血順著手指縫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流,立時就慌了,二話沒說,轉身又跑出屋門,一直跑到衛生隊,把這情況急三火四地告訴了白茹隊長,馬上又帶來了王百靈進行包紮。
小伍子的話,讓白茹很快意識到,這一定是桔梗闖的禍,緊接著就找到了桔梗。這時,桔梗已經一頭紮在宿舍的床上呼呼大睡起來了。
宿舍裡酒氣熏天。白茹看到床上的桔梗,喊了兩聲,不見應聲,便死拉硬扯地把她從床上拽了起來,厲聲問道:桔梗,你說你都幹什麼了?你把石連長咋的了?
桔梗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說道:俺沒把他咋的,就收拾了他一下,讓他以後長點記性。
白茹嚴厲地說道:桔梗,你知道自己這是犯的什麼錯誤嗎?石連長受傷了,王軍醫都去給包紮了你知道不知道?
桔梗掙扎著站起身子,懵懵懂懂地問道:他受傷了?要去包紮也是俺去,她王百靈幹啥去?
說完,踉踉蹌蹌就要往外走,卻被白茹一把拉住了,厲聲說道:你就消停會吧,要是石連長有個好歹,桔梗我告訴你,團長不會饒了你。
桔梗稍稍清醒了一些,聽明白了白茹的話,煞白著一張臉說道:團長憑啥收拾俺,石頭是俺男人,俺想咋的就咋的!
桔梗我看你是昏頭了,這不是蘑菇屯,你也不是家庭婦女,你現在是名八路軍戰士,你怎麼這麼說話?一見桔梗這樣的態度,白茹氣憤地說道。
桔梗歪著腦袋,頓了頓,說道:白隊長,俺咋說話了?石頭是俺男人,他心裡惦記著別人,俺就收拾他了,你們這是欺負俺,俺不幹行了吧?!
說著,就把身上的那套軍裝脫了下來,又從床下的一個包袱裡拿出自己以前穿過的衣服換上。
白茹看著她在收拾包袱,便在一旁說道:桔梗你這麼做就是個逃兵,你要是當逃兵我也不攔你,那你永遠也別回來了。
桔梗聽了,卻賭氣般地回道:不回就不回!你們都欺負俺,俺走了,看你們以後欺負誰去。
說完,背起那隻收拾好的包袱轉身就走出了房門,白茹一見桔梗真的任了性子,便趕緊追了出去……
此時,石光榮受傷的頭部已經被王百靈包紮上了,小伍子望著石光榮,焦急地在一邊直跺腳,忍不住埋怨道:營長,人家王營長都分武器去了,還挑了一匹馬給自己騎,你可真能沉得住氣,大白天喝啥酒哇?
石光榮聽小伍子這麼一說,立即清醒了過來,抬頭問道:你說王營長分武器了,還挑馬?
小伍子說道:可不咋的,王營長剛把馬牽走,老高興了,說是晚上還要喝酒慶祝。
石光榮一下機靈起來了:伍子,快帶俺去!
小伍子猶豫了一下,指著他的腦袋欲言又止:可你……
哎呀,你快帶俺去吧,晚了黃瓜菜都涼了!說著,石光榮拉扯著小伍子就奔了出去……
桔梗最終被兩個戰士「押」進了團部。
胡團長聽白茹把來龍去脈說完,氣咻咻地望著桔梗,問道:還真當逃兵?
白茹說:我追了她二里地,說了二里地,可她就是不聽,非要回蘑菇屯。
桔梗你這麼做知道是啥意思嗎?胡團長接著又問道。
桔梗梗著脖子,說道:知道,是逃兵,俺不幹了還不行嗎?俺要回家當個家庭婦女去。
可是,胡團長哪裡知道,桔梗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之所以決意回家,只是因為王百靈。有王百靈在這裡,就沒有她跟石光榮的好日子。她實在受不了石光榮的這份冷落,受不了這個窩囊氣。
胡團長揮著手皺著眉頭,問道:你喝酒不說,還打傷了石光榮,現在又當逃兵,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以為獨立團是你家呀?
胡團長突然發起了脾氣,衝兩個衛兵喊道:押下去,關禁閉!
站在一旁的兩個衛兵走上來就要執行軍令,桔梗見狀,揮手開啟伸過來的兩雙手,氣哼哼地說道:俺自己會走,不就是關禁閉嘛,槍斃俺也不怕。
說完,率先走出了團部的房門。
團長,你看這個桔梗,脾氣多像石光榮!白茹望著桔梗的背影不由得說道。
胡團長笑了笑,說道:這回得讓她長點記性,好鋼也是人煉出來的。
桔梗被關禁閉的當兒,石光榮和小伍子一起已經風風火火地來到了村頭的一片打麥場上。石光榮抬眼看到小德子正把一匹馬拴在一個馬樁子上,精心地給它梳理鬃毛。另外還有幾匹馬被拴在一旁。有個幹部在那幾匹馬前走來走去,似乎最終也沒有挑到讓自己中意的,便不無遺憾地搖著頭走開了。
馬呢,馬哪兒去了?石光榮喊道。
小伍子指著那幾匹剩下的馬說道:在那兒呢,就剩這幾匹了,好的都讓人挑走了。
石光榮衝那幾匹剩下的馬走過去。
就在這時,王營長騎著一匹馬跑了過來,來到石光榮面前,不無炫耀地說道:石光榮,你看俺這馬咋樣?這叫草上飛,跑得跟飛機差不多,要多快有多快,你別說,這小日本真給咱們留下不老少好東西。
石光榮歪著頭看了一眼騎在馬上的王營長,嘖著一張嘴說道:還飛機呢,你見過飛機咋的,飛機長啥樣?
王營長說道:咋沒見過,紅軍過湘江,敵人的飛機來轟炸……
一句話沒說完,石光榮就打斷了,說道:別提你那湘江了,過湘江時你還尿炕呢,啥飛機呀,別老提那事!
王營長看了一眼石光榮頭上的那塊紗布,說道:石光榮你這叫點背,營長被人擼了,腦袋聽說也讓人給開了,挑匹馬吧,也來晚了,你說你,能幹點啥呢?不和你扯了,我得遛馬去了。駕!
說完,策轉馬頭,打馬而去。
石光榮望著王營長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回身看到小德子還在認真地梳理那匹馬的鬃毛,眼睛不覺一亮,便走了過去。走到那匹馬的跟前,就開始一圈又一圈地繞開了圈子。把個小德子看得直笑,一邊笑著一邊問道:這馬好吧?
石光榮點點頭,發自內心地讚歎道:你看這蹄子,看這馬的身段,還有這腿,和當年團長的飛火流星差不多,好馬,真是好馬呀!
接著,不由分說,衝一邊的小伍子說道:誰說好馬被人挑走了,老子就要這匹馬。伍子,給俺牽走!
小伍子知道這是胡團長挑下的那匹馬,一下子就左右為難了。
石光榮見小伍子站在那裡猶豫,上前說道:你不牽俺牽!
說完就要從馬樁上解韁繩,卻被小德子一把按住了:連長,你挑哪匹都行,這匹你不能挑。
石光榮一下把眼睛瞪大了,問道:咋的,它不是馬呀?
小德子朝石光榮笑笑說:這是團長的,團長親自選的,俺在這給馬梳毛呢。
石光榮兩手抱在胸前,歪著脖子問道:這也有主了,那也有主了,小德子,你說,讓俺挑啥?
小德子說:你挑啥俺管不著,這匹你不能挑,這是團長的。
石光榮見小德子這麼執拗,一下子便來勁了,說道:團長咋的了,他是人俺就不是人了?真是跟啥人學啥樣!小德子,當年咱們在一起放牛時,你可不這樣,現在咋學成這樣了,早知道這樣,俺就不推薦你給團長當警衛員了。
正這樣說著,胡團長已經走到了石光榮身後。小德子看見了胡團長,不便告訴石光榮,又擔心他說錯了什麼,心裡著急,便站在那裡一個勁地衝石光榮擠眼睛。
石光榮不明白小德子為什麼一個勁地擠眼睛,繼續說道:你擠啥眼睛,小德子俺告訴你,你就是跟團長學小氣了,心就跟針鼻兒一樣大,一匹馬咋的了,老子今天就要這匹了!
胡團長笑了笑,猛然在後邊說道:石光榮,我看你是被桔梗打傻了,說啥呢?
石光榮一個愣怔,回過頭來,見是胡團長到了跟前,立時嬉笑道:團長啊,俺沒說啥,說馬呢!
馬咋的了?馬心眼也小是不是,你看這馬的心有針鼻兒大嗎?胡團長說。
石光榮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團長既然你都聽到了,就聽到了,俺這馬不要了還不行嗎?好的都被人挑走了,俺真的不要了!
說完,拉起小伍子就要離開。卻又被胡團長叫住了。
石光榮立住腳,不自然地說道:俺說的那些話就當放屁了,團長,俺真的不要了。
胡團長看了他一眼,問道:你真喜歡這匹馬?
石光榮忙說著:那當然,一匹好馬在戰場上那可是左膀右臂,這誰不喜歡,傻瓜才不喜歡呢!
胡團長笑了笑,抬頭看著小德子說道:德子,這馬讓石光榮牽走!
團長,這可是給你選的。小德子忙說道。
胡團長指了指一邊的幾匹馬,說道:那不還有幾匹嘛,我騎啥樣的都行,給石光榮牽走吧!
石光榮一下子就有點兒慌了,望著胡團長說道:團長,俺不牽,俺咋能奪人所愛呢,你是一團之長,沒匹好馬怎麼行?
胡團長半真半假地說道:你別跟我虛頭巴腦的,讓你牽你就牽。
石光榮聽了,實在不忍放棄,猶豫了一下,便又驚又喜地道:團長,俺真牽了,你可別後悔呀團長!
我心沒有針鼻兒那麼小。胡團長說道,讓你牽你就牽。
石光榮終於找到了臺階,幾步奔過去從小德子手裡奪過韁繩拉著馬就跑,小伍子緊緊跟在後邊。
那匹馬被石光榮牽走了,小德子一下感到十分失落,哭喪著臉說道:團長,你咋讓給他了,這可是匹好馬!
胡團長頓了頓,禁不住感嘆道:石光榮騎上它比我有用啊!
從小德子的手裡奪得一匹好馬,石光榮自然是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和小伍子一起牽著它回到住處後,便左看右看地在院裡轉開了圈。
小伍子說:連長,給它起個名字吧。
石光榮咧著嘴,看著馬,尋思了半天,說道:這馬是蒙古馬的種,你看這身上的毛色,就叫草原青吧,咋樣?
小伍子一邊琢磨著這名字,一邊自言自語道:草原青?這名字不錯。
石光榮一拍大腿,說道:對,就叫草原青。
一邊咧著一張嘴笑著,一邊又解開了馬韁繩,翻身上馬道:俺得遛遛去,駕!
一句話還沒說完,一溜煙似的便躥出了院子。
剛剛騎馬來到了村口,迎面竟看到了騎馬過來的王營長。只要兩個人遇到一起,就如同好鬥的一對公雞,總是會對掐上幾句。兩人靠近了之後,便把馬勒住了,上上下下地相互打量起來。
王營長突然覺得石光榮騎的那匹馬有些眼熟,便問道:這不是團長那匹馬嗎,咋讓你騎來了?
石光榮舉著馬鞭笑笑,趾高氣揚地說道:現在它是俺石光榮的馬了,它叫草原青知道不?
行啊,團長對你不薄哇,把自己的馬都給你了。王營長有些羨慕地說道。
石光榮說:咋的吧,你有意見哪?
王營長說:我沒意見,可有人有意見!
誰有意見?
石光榮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見王營長猶疑地問道:桔梗的事你還不知道嗎?
一聽桔梗,石光榮馬上也變了臉色,匆忙問道:桔梗咋了?
王營長說:她被團長下令關起來了,要開除了。
說完,王營長便急匆匆地打馬而去了。石光榮歪頭望著王營長遠去的背影,這才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立即迴轉馬頭,舉鞭追了上去……
石光榮推開禁閉室的房門時,桔梗正香甜地躺在屋內一角的那堆乾草裡睡著了,一邊睡著,一邊還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石光榮悄悄走過去,蹲在那裡,怔怔地看著桔梗,片刻,終於還是心疼地把她搖醒了。桔梗睜開眼睛,一眼看見了石光榮,一下子就把他抱住了,哇的一聲失聲痛哭起來。
石光榮拍著她的肩膀問道:桔梗,你這是咋的了?誰把你關在這兒的?
桔梗一邊抽泣著,一邊說道:石頭,俺受欺負了,俺不想幹了,俺要回蘑菇屯。
石光榮看著身著一身便裝的桔梗,突然明白了,正色道:桔梗,你這是要當逃兵呀,要是碰到俺,俺也會下令把你關起來。
桔梗一邊哽咽著,一邊不解地問道:石頭,你也這麼認為?
石光榮急切地說道:桔梗,你幹啥都行,就是不能當逃兵,要是在戰場上,槍斃你都不過分。
聽了石光榮的一番話,桔梗立時便驚住了,一時間感到六神無主,再也不知該說什麼了,只拿一雙眼睛怯怯地望著他。
你在這裡好好反省吧,啥時候想通了啥時候再出去。石光榮望著桔梗扔下這句話,就轉身走出了禁閉室。心裡知道到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夠挽救她,桔梗一下子傻眼了。
這天傍晚時分,老爺廟裡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氣氛。而就在此時,谷參謀長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匆忙地走進了沈少夫的辦公室,興高采烈地報告道:師座,恭喜你了!
沈少夫覺得有些奇怪,側頭問道:你叫我師座,什麼意思?
谷參謀長一邊笑著,一邊把那張電報遞了上去:冀中指揮部電令,委任您為新國軍獨立集團軍八師師長。
沈少夫朝那張電報看了一眼,嘴角上露出一縷笑意,但旋即便消失了,問道:這會不會又是一紙空頭支票,給個師長,那部隊呢?
谷參謀長這才突然又想起什麼,把另一份電報遞過來,說道:師座,看來這次不是空頭的,你再看看這份電報,國軍冀中原25團,26團,已經歸咱新八師管轄了,委任狀隨後就到。
沈少夫看著那份電報,突然高興起來了,揚眉吐氣地說道:24團是我沈某自掏腰包組建起來的,說白了,這個團長是我買來的,看來這個師長是國軍編制下的,他們終於承認我沈某了,從此,我沈某在國軍中也算有名有號了。
谷參謀長一笑,說道:師座你說的是,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哇,你再看看這份電報。
谷參謀長取過資料夾,又從裡面抽出了第三份電報。沈少夫只是粗略一看,便倒抽了一口冷氣,不禁大驚道:讓隊伍即日開拔,趕赴東北,谷參謀長,這是什麼意思?
谷參謀長思慮道:日本人投降,東北一直是蘇聯軍隊說了算,國軍到處在接收地盤,肯定和接收東北有關吧!
沈少夫一邊託著下巴,一邊在房間裡踱開了步子,過了好一會兒,說道:看來這國共是合作到頭了。
說到這裡,沈少夫旋即又認真地看了一遍電文,說道:明天凌晨集合隊伍出發,這時間也太倉促了吧!
谷參謀長點著頭,說道:從時間上講是倉促了一些,不過,冀中總部肯定有他們的想法,否則不會這麼緊急,跟催命似的。
沈少夫聽罷,下意識地整了整軍裝,衝谷參謀長說道:傳我的命令,三小時內集結隊伍,凌晨出發!
沈少夫的命令下達到了劉老炮那裡,劉老炮立時便進行了行軍前的準備。在替劉老炮收拾行李時,劉二發現了一包嫁衣,便隨口問道:叔,這東西還要嗎?
劉老炮抖開一件大紅的嫁衣,一邊留戀地欣賞著,一邊說道:這是給桔梗備下的,可惜呀!
叔,要還是不要?
當然要。劉老炮說:俺劉老炮沒死,她桔梗也好好的,這新娘子的衣服遲早會穿在她的身上,憑啥不要?
叔,俺明白了。
說完,劉二便把那包嫁衣放進了一隻箱子裡。
就在這時,潘翻譯官身穿一身國軍軍裝推門走了進來。
劉老炮抬眼見是潘翻譯官,問道:潘副官,東西收拾妥了?
潘副官笑笑,輕鬆地說道:我就一個人,有什麼可收拾的。說走就走,這叫無家一身輕啊!
劉老炮接著問道:潘副官,聽說沒,咱團座提師長了,咱們兄弟也都各自官升一級了!
潘副官笑道:我潘某能謀到這份差事,還不是全仰仗你老兄罩著嗎?
劉老炮說道:這話說遠了兄弟,在日本人手下那會,你不也是經常罩著我們嘛,這次去東北,那是我劉長山的地盤,以後有事說話,兄弟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潘副官笑道:那就多謝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內,獨立團也接到了一份重要命令。那份命令是牛特派員騎馬帶著兩名警衛,專程送到獨立團的。把所有連以上幹部連夜召集到一起之後,牛特派員當即宣佈道:咱們八路軍現已正式更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冀中解放軍總指揮部奉延安的命令,獨立團三日內完成整編,第四天出發,接收東北。
隨即,他抬起頭來,環視了一遍,宣讀道: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命令,任命胡剛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獨立師師長,張達生為師政委。石光榮為尖刀營營長,王長貴為二營營長……
按照既定的計劃,一切準備就緒後,剛剛調升為獨立師的八路軍冀中某獨立團便在第四天夜裡,踏上了去往東北的行程。屆時,國共第二次合作破裂,內戰全面爆發!
作者「石鐘山」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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