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夫先是一個愣怔,但是緊接著,他就故作鎮靜地向警衛排那些端槍計程車兵揮了揮手,士兵們明白他的意思,便很不情願地把槍放下了。可是石光榮的槍仍然指向沈少夫。
沈少夫淡淡地望了一眼槍口,這才不無炫耀地說道:石連長,我們24團這仗和你們獨立團配合得不錯吧?
石光榮說道:姓沈的,你別打岔,我在說漢奸,你把劉老炮交出來,他指定跑到你這兒來了。
沈少夫從容地一笑,衝著手下計程車兵們說道:我們的隊伍都去攻打王佐縣城了,到現在還沒回來,你們留守的這些人,看到有別人來我們營區了嗎?
一個士兵聽了,答道:沒人來,連個蒼蠅都沒見過。
另一個回道:團座,我們警衛排看得緊,啥也沒有。
石光榮有些猶豫,但還是用槍指著沈少夫道:王佐縣城鬼子失手了,劉老炮跑了,他不到你這兒,你說他去哪兒了?
沈少夫又一笑:石連長你說得對,王佐縣城是我們24團配合你們獨立團攻下來的,我們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吧,你這樣對我可不夠友好,咱們可是友軍,我是放過劉長山,那次因為交換,兩軍交戰,我們是敵人,他咋能跑到我這兒來?
正在這時,胡團長和小德子飛馬趕到了老爺廟。
沈少夫見到胡團長似乎見到了救星似的拱了拱手道:胡團長,你來得正好,我們24團的將士還沒從前線撤下來,石連長就拿槍對著我,這太不友善了吧。
石光榮望著胡團長說道:團長,你別聽他胡咧咧,他把劉老炮那撥漢奸藏起來了,我在讓他把人交出來。
沈少夫說:剛才我計程車兵都說了,沒見到人,胡團長不信你問我計程車兵。
胡團長看了一眼士兵們,士兵們都紛紛搖起頭來,便走過來,把石光榮的槍壓下去道:沈團長,漢奸的事先放一放,王佐縣城咱們都攻下來了,還差幾個漢奸嗎?我來是和你商量接收王佐縣城的大事,山本大隊全部被殲,整個王佐縣城已經完全被獨立團和你們24團掌控,下一步就是如何接收的問題了。
沈少夫一聽這話,心裡立時高興起來,忙把他讓進了屋裡,卻把石光榮一下子晾在了院子裡。
石光榮正百無聊賴地站在院子裡左瞧右看著,不料想,沈芍藥這時候走了出來。看到沈芍藥,石光榮禁不住吃了一驚。與此同時,沈芍藥也在打量著石光榮。片刻,認出他來,喊道:石頭,你是石頭?
石光榮訝異地問道:芍藥,你怎麼在這裡?
沈芍藥目光呆滯地望著石光榮,自言自語般叨唸著:鬼子完犢子了。
說著,突然間發現了什麼,就匆忙蹲下身來,一邊痴笑著看一群螞蟻搬家,一邊驚喜地自語道:螞蟻,螞蟻。
說完了事情,胡團長也很快便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一行人告辭了沈少夫,離開了老爺廟,兩個人一邊往前走著,一邊說著話兒。就聽石光榮說道:團長,那個姓沈的不是個東西,謊話連篇,你別信他的,他指定把劉老炮藏起來了。還有,他妹妹,那個沈芍藥怎麼跑到他這兒來了?
石光榮百思不得其解。
胡團長說道:他藏不藏劉老炮不是啥大事,日本的山本大隊咱們都幹掉了,那幾個偽軍還能咋的,他們跑不了,他妹妹來,那是他的家事,咱們管不著。
石光榮問道:團長你和他談接收王佐縣城幹啥?王佐縣城是咱們獨立團打下來的,咱們想咋接收就咋接收,和他商量啥。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胡團長笑了笑,說道:話可以這麼說,理兒也是這麼個理兒,可咱們畢竟是和國民黨合作,這次攻打王佐縣城24團也參加了,不爭求人家的意見,說不過去。
石光榮哼了一聲,說道:就他們24團放那幾槍也算攻打呀,他們早幹啥去了,要是第一次就真打,咱們也不會犧牲那麼多弟兄。
胡團長扭頭望著石光榮,說道:石光榮你也別囉唆了,你一肚子牢騷,我還有一肚子苦水呢,啥也別說了,把縣城這一接收戰打好,比啥都強。
石光榮望著胡團長,一邊思忖著,一邊點點頭,問道:團長,我明白,你就說咋整吧?
胡團長想了想,說道:馬上回去,佈置任務。說著,招手讓小德子牽馬過來,便和石光榮飛身上馬,直往獨立團方向去了。
獨立團馬上就接收縣城的事情召開了一次連以上幹部會議。胡團長開篇說道:同志們,王佐縣城終於被我們拿下了。為了這個縣城,我們獨立團死了一百多個弟兄,現在小鬼子終於完蛋了,下一步我們就要把小鬼子留在城裡有用的東西搬回來,變成我們獨立團的家底兒,鬼子的槍好使,炮好用,以後我們就用小鬼子的傢伙揍小鬼子。
胡團長的話,很振奮人心。石光榮聽了,憋不住了,站起來說道:團長,啥都不用說了,你就說咋整吧!
胡團長提醒道:石光榮我話還沒說完,你別打岔。
頓了頓,便又說道:我們獨立團有了裝備,牛了,咋整呢,我和政委商量了,也報了冀中八路軍總部批准,我們的連變成營,排升為連,有了打鬼子的傢伙,我們這才叫真正的牛。
石光榮聽到這裡,又忍不住帶頭喊道:營啊,連的,都沒用,有了傢伙才是硬道理。
王連長髮自內心地說道:石光榮說得對,手裡的傢伙不硬,說話都怕嗆了,有了硬傢伙,咱啥也不怕了。
那邊等胡團長和石光榮一走,劉老炮便帶著一行人從後院裡走了出來。一見到沈少夫,劉老炮立時哭喪著一張臉說道:大哥,你拿主意呀,八路軍獨立團饒不了俺,那個姓石的更饒不了俺,你千萬別把俺們交出去呀。俺可是帶著弟兄們投奔你來的。
沈少夫揹著手,若有所思地踱著步子,半晌,心裡邊似乎就有了主意,在幾個人的面前停了下來。
劉二忙上前說道:剛才俺叔說得對,在關裡俺們沒啥親人了,沈叔,你可就是俺們的親人,到底咋整,沈叔你給個話,讓俺們好把這心放到肚子裡。
沈少夫朝劉二擺擺手道:我問你們一句話。
劉老炮眨著眼睛,說道:大哥你說吧,別吊著俺們了。
沈少夫問道:想不想跟著我沈少夫幹?
劉老炮說:大哥,俺們現在是走投無路了,那個山本是個癟犢子玩意兒,這麼不禁打,我們不跟你跟誰呀。
沈少夫點點頭說:那這事就好辦了,你們這些偽軍編入我沈少夫24團序列,我現在任命你為24團副參謀長。
對於劉老炮來說,這真是天上掉餡兒餅的一件好事情。可是,劉老炮轉念一想,又憂慮起來,問道:大哥,這樣行嗎,姓石的還要人咋整?
沈少夫胸有成竹地說道:你現在是我們24團的副參謀長,他能拿你咋樣?
劉老炮忙點頭,笑道:嗯哪,還是俺大哥高,大哥,俺以後跟著你幹定了,以後指定好好幫你整。
沈少夫朝劉老炮擺擺頭,說道:你們下去換衣服吧,把你帶來的人,編入到隊伍裡,劉二,你現在就是連長了。
劉二看看這個,望望那個,激動地彎著身子一下子給沈少夫跪下了,一邊磕頭一邊說:叔哇,你真是俺親叔,俺劉二以後替你賣命,替你擋子彈俺都不怕。
劉老炮用腳踢了一下劉二,拉過潘翻譯官道:團座,這是潘翻譯官,在城裡那會,他對俺們這些人不錯,要是沒有他幫忙,俺們在日本人那得遭老鼻子罪了,這人你得給安排了。
沈少夫看了看潘翻譯官,潘翻譯官衝沈少夫點點頭。沈少夫便問道:讀過書?
潘翻譯官點頭說道:上過私塾,在日本留過幾年洋。
你我都是讀書人,幹行伍委屈你了。沈少夫又望了他一眼,說道:這樣吧,你以後就給我做副官。
潘翻譯官聽了,上前一步,說道:謝謝團座。
劉老炮心滿意足地望著沈少夫,發自肺腑地說道:團座,你對我們真是太好了,以後你就瞧好吧,你指東俺們不會奔西。
沈少夫突然想起什麼,忙又對劉老炮說道:閒話少說,快去換衣服,城裡你們熟,現在咱們要去接收縣城,別讓獨立團搶佔了先機。
劉老炮眉開眼笑地說道:日本的軍火庫俺們都知道在哪兒,老子把日本人的軍火都搬來。
沈少夫朝劉老炮笑了笑,說道:那就快去吧,把有用的都給我搬回來。
劉二也上前說道:團座,你瞧好吧,別的不行,搶東西這事,可是俺叔最拿手的。
劉老炮聽了,突然覺得有點兒不舒服,就一把扯過了他的衣領,瞪眼說道:別胡咧咧了,還不快走!
拖著劉二就去換裝了。
說話間,石光榮率先帶著一連的戰士跑步趕到了日軍的軍火庫門前。見那門上有一把大鎖死死地鎖著,石光榮便衝一旁的張排長說道:把它給我砸開!
說著,張排長從一個戰士手裡接過大鐵錘,三下兩下就把鎖著的大鐵門砸開了。進得庫來,石光榮看到裡面擺滿了彈藥箱和軍火箱子,禁不住笑了起來。接著,又用一把刺刀挑開了身邊的一隻炮彈箱,看到滿滿一箱的手榴彈,不由得說道:咱們獨立團啥時候見過這麼多好玩意兒,這些東西都夠裝備一個營的了,咱們來的這叫又早又巧。
面對著這麼多好東西,張排長一下竟犯難了,問道:連長,不,營長,咱這東西咋弄走?
石光榮說道:等王營長的運輸隊過來,讓他拉,你在這裡把東西給我看好了,我帶人到別處再去看看還有啥好東西沒有。
張排長說道:放心吧營長!
說著,就安排下小伍子帶著一個班的戰士守在這裡。
轉身離開軍火庫時,石光榮望了一眼張排長,又叮囑道:你可得把東西看好,要是有啥閃失,老子可拿你是問。
張排長一邊笑著,一邊回答道:營長,這點小事俺還幹不好,那不成飯桶了嘛,營長你擎好吧,這可是咱們尖刀營組建最好的禮物。
石光榮聽了,也便揮手帶著其他人到別處去了。
事不湊巧,石光榮前腳離開了軍火庫,後腳劉老炮就帶著隊伍趕到了。此時,劉老炮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國軍少校軍服,劉二則穿了一身上尉軍服。兩個人一邊耀武揚威地說著話兒,一邊帶著隊伍吆五喝六地走了過來。
可是,劉老炮還是來遲了一步。
劉老炮和劉二在軍火庫門前不遠的地方下了馬,看到張排長正帶著十幾個戰士持槍站在門口,不覺一個愣怔。
張排長看到了迎面走來的一隊國軍,心裡一下便明白了什麼,上前說道:你們是24團的人吧?回去告訴你們沈團長,這彈藥庫被我們獨立團接收了,你們該幹啥幹啥去吧!
劉老炮見八路軍只有十幾個人,底氣一下子壯了起來,笑笑說道:誰說這軍火庫就是你們獨立團的了,這叫啥來著,見面分一半。弟兄們,進去,扛東西!
劉二回頭傳達命令道:副參謀長說了,扛東西,走!
說完,揮手便帶著人往裡衝。
張排長一見大事不好,嘩啦一下把子彈頂上膛,喊道:你們誰敢動!
就在這時,小伍子聽到門口的爭吵聲,忙從倉庫裡跑出來。一眼看到了一身國軍軍裝的劉老炮,張口罵道:劉老炮,你這個狗漢奸,以為你穿上這身皮,俺就不認識你了?我們營長正到處找你呢,你還敢要東西?
劉老炮不覺顫抖了一下身子,接著又衝劉二說道:別聽他瞎咧咧,抄傢伙,動手!
劉二回身傳令道:弟兄們,抄傢伙!
不由分說,幾十號國軍士兵一擁而上,就把張排長等一個班的戰士團團圍住了。緊接著,兩夥人便廝打成了一團。顯然,獨立大隊的戰士由於人少,寡不敵眾,明顯處於下風。
張排長見狀,一下急了,舉槍對準了劉老炮,吼道:你這漢奸,我斃了你!
恰恰就在這時候,劉二眼疾手快,一下就將張排長撲倒在地。張排長槍裡的子彈掃向了空中。
與此同時,小伍子衝上前來,試圖把張排長解救出來,不料,被猛然撲上來的三個國軍士兵摁倒了……
過了很大一會兒,石光榮才從別處帶著隊伍走回來。遠遠地看到庫門大開,石光榮馬上就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勁兒,一邊奔跑著,一邊喊道:張排長,小伍子!
進得軍火庫,裡邊的彈藥已經被人清空了。此刻,張排長和小伍子等一個班的人都被反綁在了那裡,同時,他們嘴裡還被塞進了一團爛布。
石光榮見狀,不覺大吃一驚。忙彎腰從張排長和小伍子嘴裡掏出那團爛布,大聲問道:這是誰幹的?
張排長滿面沮喪地說道:他們24團。
小伍子說道:就是那個漢奸,劉老炮他穿上了國民黨軍服,把東西搶走了。
劉老炮?
就是他乾的。
人呢?
小伍子說道:剛走,奔南門了。
石光榮忙集合好隊伍,急促地命令道:快,輕裝前進,奪回軍火。
說著,石光榮便打馬在前,帶著隊伍飛奔而去。
不大工夫,石光榮帶著隊伍終於追趕上了劉老炮裝運彈藥的車隊,把三輛馬車和劉老炮所帶著的一隊人馬嚴嚴實實圍了個水洩不通。
劉老炮有些膽怯地望著石光榮,忙低下頭來,正要策馬躲開,石光榮上前一步擋住了去路。
石光榮舉起馬鞭指著劉老炮說道:別以為你換了身皮俺就不認識你了,劉老炮,你膽兒肥呀!讓沈少夫藏起來就藏起來了,還敢出來嘚瑟?!
劉老炮不自然地笑了笑,說道:石連長,咱們現在是友軍,俺是國軍24團的副參謀長,你要咋的?
咋的?把東西留下,漢奸就得伏法。石光榮逼視著劉老炮,說道。
一個國軍連長見狀走過來,說道:石連長,我們是24團的預備連,奉命來接收軍火,軍火是我們的,讓你的隊伍讓開,我們回去覆命。
石光榮瞅了他一眼,罵道:放你媽了個屁,誰讓你們接收軍火的!
一邊說著,石光榮舉槍在手,啪的一聲扣動了扳機。那名國軍連長哼都沒哼一聲,撲通一聲便倒在了地上。
我看誰敢動?!石光榮接著斷喝道。
眨眼間,獨立團的戰士一齊將槍口衝向了劉老炮一夥。望著黑洞洞的槍口,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話了。
石光榮命令道:把拉軍火的車趕走,把漢奸給我綁了!
說著,戰士們一擁而上,便把他們的槍下了。小伍子上前一把將劉老炮從馬背上拽下來,嘴裡一邊漢奸漢奸地罵著,一邊取過一個戰士遞來的麻繩,將他綁了。劉老炮又驚又嚇,在地上一陣大喊:俺是國軍副參謀長,你們不能動俺。
可是,並沒有人理會他。
石光榮騎在馬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笑了……
沈少夫得到這個訊息時,正在老爺廟裡陪著沈芍藥玩皮球。看上去,沈芍藥對那隻皮球很感興趣,那隻皮球給她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快樂。只要沈芍藥快樂,沈少夫自然也是快樂的。
兩個人正玩到高興處,只見一個國軍排長灰頭土臉地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跑到沈少夫面前,報告道:團座,大事不好了,劉副參謀長被八路給抓走了!
什麼?他們把人給抓走了?說著,沈少夫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了。
他們還搶走了軍火彈藥。那個國軍排長又補充道。
沈少夫不禁皺了一下眉頭,問道:是不是又是那個姓石的連長乾的?
沒錯,就是他。國軍排長說道:他還把白連長一槍給斃了。
沈少夫聽了,一下變得面目猙獰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石光榮你等著,這回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走到電話機旁搖通了電話,說道:給我接冀中指揮部!
石光榮帶著隊伍滿載而歸。但是,就如何處理劉老炮的問題上,他卻和其他幾個幹部產生了分歧。
團長、政委,別猶豫了!石光榮終於沉不住氣了,說道:那個漢奸劉老炮已經抓起來了。我的意思是馬上召開公審大會,一槍斃了那個狗漢奸,啥事都一了百了。
胡團長在用手指敲著腦門思考著。
張政委慢條斯理地說道:我說兩句,這個劉長山如果在我們攻城時抓到他,就地正法,我看不過分,可是他現在身份變了,變成了國軍24團的副參謀長。我們正法他,等於正法了一個國軍,弄不好會出大亂子。
有啥亂子,斃了再說,看他姓沈的能怎麼樣?石光榮瞪圓了眼珠子說道。
胡團長見幾個人爭執不下,終於站起來說道:別爭了,爭了也沒用,政委呀,你馬上給冀中八路軍總部報告,如何處理劉長山,咱們得聽上級的。
王營長拍了拍石光榮道:石營長,這事你不能急,得聽總部的。
石光榮不耐煩地說道:這報告送來送去的,得拖到猴年馬月,再晚黃瓜菜都涼了。
胡團長瞅了石光榮一眼,說道:我說石光榮,你現在可是營長了,有點覺悟好不好,不管涼了熱了,總得等上級一個說法。
啥營長啊?石光榮絲毫沒把這個營長的頭銜放在眼裡,說道:團長,你這是開的空頭支票,俺這人沒多一個,槍沒多一支,狗屁營長,攻城這一仗打下來,俺可只剩下半個連了。
石光榮你是猴子呀,急啥呀?胡團長接著說道:槍支彈藥不是有了嘛,這冀中根據地想參軍打鬼子的年輕後生多得是,用不了兩天,你就是真正的營長了。
石光榮認準了一條道,態度堅決地說道:只要殺了劉老炮,俺還當連長。
張政委擺擺手,說道:你們都別嚷嚷了,等我寫報告請示了冀中總部再說吧!
關於劉老炮的問題,沒有討論出一個結果,這件事情也便擱置下來了,只等著冀中總部拿出最後的意見。
可不知怎的,這個時候,桔梗卻得到了劉老炮被關押的訊息,便在這天傍晚時分,手裡舉著一枚手榴彈,風風火火地尋到了關押的地點,一邊走著一邊不住地喊著:劉老炮在哪兒呢,他在哪兒?
站崗看守的兩個戰士見桔梗氣沖沖地走過來,忙說道:抓來的人都關在這裡呢!
桔梗看了一眼兩個戰士,說道:那好,你們倆起開,讓我轟死這個狗漢奸。
說完,拉開架勢就要往屋裡投手榴彈。
一個戰士見狀,忙上前阻止道:桔梗護士,這可不行,沒有石營長的命令,你可不能動手。
桔梗聽了,一把將他推開了,說道:咋的?弄死個漢奸還得等命令?這是拉屎挖坑多道手續,俺就不信了,轟死他們俺不要功不就得了,你起開。
說完,又要往屋裡闖。
情急之中,兩個站崗的戰士一擁而上,把那枚手榴彈奪了下來。
桔梗護士你回去吧!一個戰士說道:啥時候弄死他們,得等命令。
桔梗氣得盯著兩個戰士望了一眼,喘著粗氣說道:你們倆是膽小鬼,俺桔梗不怕犯錯誤。
說完,又要上前去奪槍。
戰士緊緊地把槍護住,說道:這可不行,真的不行,你要真想弄死他們,你得找團長去,團長要說行,俺立馬幫你把漢奸拉出去。
桔梗見無法發洩心中的怒氣,便飛起一腳踹在那道房門上,大聲喊道:劉老炮你聽好了,讓你多活一個晚上,看明天俺咋給你點天燈。
說完,騰騰騰就離開了關押的地方,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回身從一個戰士手裡奪過手榴彈,這才氣哼哼地邁著大步去了。
桔梗在門外與兩個戰士的說話聲,被關押在房子裡的劉老炮清清楚楚聽到了耳朵裡。此時,劉老炮被反綁著雙手倚在牆角,劉二、滾刀肉、磕巴等人也都被捆綁著雙手散坐在那裡。聽到桔梗離開的腳步聲,劉二偎過身子,對劉老炮說道:叔哇,這回夠嗆能活著出去了,姓石的不會放過咱們了。再加上那個傻桔梗,她要跟咱玩命呀。
劉老炮閉著眼睛不說話。
滾刀肉也湊了過來,說道:當家的你別上火,別忘了咱們現在的身份,你是國軍團副參謀長,沈團座不能不管咱們。咱們現在是國軍的人。
滾刀肉的一番話,似乎提醒了劉老炮,劉老炮突然就把眼睛睜開了。
劉二說:對呀,咱們被石光榮抓起來,沈團長不能坐視不管。咱們現在是國軍的人。
磕巴一旁說道:這……這都……大……大半天了,那咋還沒動靜呢。
劉二用腳踹了一腳磕巴,說道:待著你的,你以為沈團座是你呀,那不得拿著點身份,想點外交詞啥的才來領咱們呢,告訴你,團座那不是一般人,得端著點。
磕巴說:他……他端端著,萬一八路一急,弄死……咱們就晚了。
滾刀肉看了磕巴一眼,忙說道:你就說點好聽的吧,聽當家的。
劉老炮掙歪了一下身子,衝劉二小聲問道:二小子,你說桔梗那丫頭,真的那麼恨我?
劉二琢磨著劉老炮的話,說道:咱們上次把桔梗的父母都給燒死了,她能不恨咱們嗎?
聽了劉二的話,劉老炮不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
桔梗離開了關押劉老炮的那間房子,並沒有回到衛生隊,她先是找到了王營長,把自己的想法說給了他。王營長聽桔梗把話說完,心裡轉不過那道彎兒,不解地問道:我說桔梗,你找石光榮非得拉上我幹啥?
桔梗說道:要是石光榮不聽俺的,你替俺殺了劉老炮行不?
王營長不解地搖搖頭,說道:你這人咋不聽勸,團長都說了,要等上級指示。
可是,桔梗哪裡聽得下王營長的話,強拉硬扯地便拽著他來到了石光榮門前,一句話不說,就把屋門踹開了。
石光榮不覺吃了一驚。抬頭看見桔梗拉著王營長站在門口,正要說什麼,桔梗卻搶了話頭怒衝衝地問道:石光榮你草雞了,那個漢奸劉老炮都抓到了,你咋還不下手?
石光榮望一眼桔梗,不耐煩地說道:這事俺說了不算,你找團長去說吧!
桔梗一下就來了火氣,逼視著石光榮說道:俺找啥團長?就找你,石光榮,父母是咋死的,你忘了,你的心讓狗吃了,這樣的仇人讓他多活一秒,你石光榮都有罪。
石光榮突然把槍拍在炮彈箱上,大聲地說道:槍在這那兒,你拿去吧!
桔梗不管三七二十一,三腳兩步衝上來,說道:你以為俺不敢!
說著,就要把那把槍奪在手裡,卻被王營長拉住了。
桔梗見狀,馬上又把矛頭對準了王營長,蔑視地說道:瞧瞧你們這些大男人,都草雞了。好吧,俺不求你們了,俺找團長去!
說完,騰騰騰又衝了出去。
王營長看一眼石光榮,又看一眼桔梗的背影,一時不置可否。想了想,最後還是向桔梗追了過去。
關於劉老炮的事情,終於還是驚動了冀中總部。
這天上午,牛特派員一行三人騎馬來到了獨立團。一進院子,牛特派員就大聲喊道:胡剛,你給我出來。
胡團長和張政委聽到院裡的喊聲,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推門走了出來。見來人是牛特派員,忙又招呼道:牛特派員,你咋來了,快進屋裡說話。
牛特派員並不回話,黑沉著一張臉便向屋裡走去。沒等讓座,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張口問道:24團的副參謀長讓你們給扣起來了?
胡團長猶豫了一下,緊接著恍然說道:特派員,你是說那個劉長山呀,他本來不是什麼副參謀長,他是漢奸。
牛特派員說道:這事我知道,你們的報告裡寫得也很清楚,馬上放人,給人家24團送回去。
聽牛特派員的口氣,獨立團沒有一點兒迴旋的餘地。
胡團長睜大眼睛問道:咋,真讓我們放了?
人家都告到冀中行署去了。牛特派員看了胡團長一眼,說道:昨天夜裡行署的人召見了咱們八路軍辦事處的代表,提出了嚴正抗議,說你們這是破壞國共合作。冀中總部首長讓我連夜出發,就是來處理這件事的。
胡團長聽了,著急地說道:可他真的是漢奸呀!
他以前是漢奸,以漢奸的身份處理怎麼都不過分,可現在人家身份變了,還給咱們扣上了破壞合作的帽子。牛特派員頓了頓,繼續說道:總部首長指示,不能因小失大,讓對方抓住把柄,馬上放人。
要是不放呢?
屋子裡的人誰也沒想到,話音落下,石光榮走了進來。
牛特派員打量了一眼進來的這個人,突然嚴厲地問道:你就是那個石光榮吧?
石光榮一個立正,答道:獨立團尖刀連連長石光榮。
胡團長忙拉了下石光榮,修正道:現在已經是營長了!
石光榮說道:那是假的,連俺自己都不信。咱不說這個,特派員,憑啥放了劉老炮呀,他可是罪大惡極的漢奸。
牛特派員聽了,向石光榮擺擺手,說道:我沒時間給你解釋,讓你們團長、政委和你說吧。
石光榮一聽這話就急了:剛才俺在門口都聽到了,破壞合作咋的了,他們24團啥時候真心抗過日,多他一個少他一個沒啥了不起的。
胡團長正色道:石光榮,我命令你立即放了劉長山,有什麼意見等特派員走了,你再和我提。
說完,衝石光榮暗暗地使了個眼色。
石光榮一下沒有領會過來,衝團長埋怨道:把劉老炮放了,俺再想提意見還有啥用啊,我又不是三歲孩子。
張政委也急了,說道:讓你放你就放!少囉唆,執行命令!
石光榮看到胡團長和張政委都是一臉的嚴肅,就不再說什麼了,白了一眼牛特派員,便轉過身去氣哼哼地走了。
石光榮帶著小伍子和張排長几個人來到關押劉老炮的那間房子裡,冷眼看著倚在牆角的劉老炮和另外幾個小匪,著實想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便大聲命令道:來人,都給我綁緊點!
說著,張排長几個人便衝了過去,一個一個重新綁緊了繩子,直把劉二幾個小匪勒捆得咧嘴直叫,全然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劉二一邊叫喊著,一邊膽怯地問道:你們想幹啥?
小伍子吼道:幹啥?去挨槍子!
劉二信以為真,立即哭喪起一張臉,喊道:叔哇,這姓沈的真不管咱們了。
劉老炮卻壯著膽子呵斥道:號啥,早死早託生,號有個屁用。
說完,劉老炮幾個人就被推搡著出來了……
石光榮帶著幾個人把劉老炮一夥一直帶到了能看得見國軍哨兵的地方停了下來。頓了頓,就把他們頭上的蒙臉布摘掉了。劉二一下子見到了陽光,又看到了不遠處的國軍哨兵,不由得興奮地喊道:叔,咱得救了!
磕巴跟著說道:俺……俺就說……八……八路……不敢殺咱們。
小伍子聽了,照著磕巴就是一拳。
劉老炮梗著頭,仍是一臉不服的樣子。石光榮走過來,咬牙切齒地說道:姓劉的,你聽好了,老子早晚有一天會給你點天燈的。
說完,狠狠地踹了劉老炮一腳,罵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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