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連長打這裡路過,聽到大樹下的聲音,就揹著手走了過來,看到是桔梗,吃驚地問道:桔梗,你這是幹啥呢?

桔梗聽到說話,回頭看見了王連長,馬上裝出沒事人似的,靠在那棵樹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強裝笑顏道:是王連長啊,俺沒事,腳有點癢癢,踹樹玩呢!

王連長眨巴著一雙眼睛,問道:聽你一口一個揍死,削他的,說的是誰呀?

桔梗慌忙掩飾著自己,裝出一副糊塗的樣子,說道:沒誰啊,俺說這棵樹呢!

噢!王連長接著又問道,這兩天跟石連長處得咋樣?沒再吵架吧?

桔梗忙笑著搖頭:沒,吵啥架,俺倆不吵架。

不吵架就好。王連長說,桔梗呀,我看出來了,你是個實誠人,今天碰上了,有些話呢,我對你說說。

桔梗上前一把拉過王連長,說道:坐吧,王連長慢慢說,俺愛聽你們見過世面的人說話。

桔梗緊靠著王連長也坐下來,王連長不自然地往一邊挪了挪,說道:桔梗呀,我也不瞞你,石連長好像對王軍醫有點想法,其實這樣很不好。

桔梗點著頭說:王連長你說得對,石頭爛腸子了,他亂喜歡。

桔梗忽然又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太白了,忙又補充道:不過也沒啥,俺和石頭挺好的!

王連長很有內容地笑一笑,說道:是沒啥,你可是石連長的老婆,大家都知道,石光榮還能咋的,對吧?

桔梗看著王連長笑了笑:王連長,俺就愛聽你說話,俺是石頭的女人,他不能把俺咋的。

王連長想了想,又說道:你對石連長那麼好,我們是看在眼裡的,所以呢,你得把他看住了,不能讓他有別的歪心思。

桔梗不覺嘆了一口氣,說道:咋看呢,王連長你說說,現在俺還能天天見到他,等他傷好了,出院了,俺又得回去了。

王連長接著問道:桔梗呀,說你實誠真沒錯,你是不想離開石光榮對吧?

桔梗用力地點著頭。

王連長想了想,說道:那我幫你出個招。

桔梗望著王連長,急切地說道:王連長你說,俺聽你的。

王連長說:我們獨立團衛生隊你是看到了,沒幾個人,傷員一多就忙不過來,你是女的,照顧傷員有優勢,你可以找胡團長,申請參軍,這樣你不就天天看到石光榮了?

參軍?桔梗猶豫了一下:八路軍能要俺這樣的嗎?

王連長站起身來,說道:憑啥不要你,你桔梗也不缺胳膊少腿的,自願抗日,我看沒啥問題!

桔梗禁不住高興起來,說道:石頭喜歡抗日的王百靈,俺也要抗日。那俺找胡團長去!

桔梗氣喘吁吁地跑進了團部,讓胡團長和張政委吃了一驚。

咋的?石光榮又出事了?胡團長開口問道。

桔梗說:俺要參軍!

參軍?胡團長和張政委對視了一眼,說道:桔梗呀,這可是件大事,你說說為啥要參軍?

桔梗說:石頭喜歡抗日的人,俺也要抗日,就為這。

一句話,把胡團長和張政委都說笑了。

張政委說道:桔梗,你想參軍抗日是個好事,可你的想法有些不對頭啊!

桔梗怔怔地望著張政委,問道:政委,俺想法咋不對頭了?俺參軍抗日,順便看著俺男人有啥不對頭的?王連長告訴俺了,說團衛生隊缺人,連照顧傷員的人手都不夠,俺來照顧傷員還不中?

八路軍是有紀律的,任務是消滅日本鬼子,肯定會有傷員,傷員也需要人照顧,要是你為了八路軍抗日參軍,我老胡二話不說,同意你參軍,可你的想法不純呢!胡團長聽桔梗這樣說,便插了一句。

桔梗想想,說:那俺就改改想法,就為了抗日參軍,這回行了吧?

可你剛才還說,參軍是為了看著石光榮?張政委又補充道:參軍是件嚴肅的大事,可不是過家家。

桔梗腦袋裡轉不過這個彎,就直撅撅地說道:不管你們怎麼說,你們八路軍不收俺,俺就不走了。

說完,竟然一屁股坐在炮彈箱子上,把胡團長和張政委賴上了。

胡團長笑呵呵地走過來,不由說道:桔梗,你還挺犟,你呀,跟石光榮一樣!

張政委也走了過來,頓了頓,說道,你要參軍這是件大事,我們得商量一下。

還有啥好商量的?桔梗直來直去地說,給俺一套軍裝,再給俺一副吃飯的筷子,不就這麼簡單嗎?

看來,要對桔梗說明白這件事,還真是不太容易,胡團長便耐著性子啟發道:你是石光榮老婆對吧?

桔梗咧開嘴笑了笑,應道:沒跑,俺就是他老婆。

胡團長說:你參軍得家屬同意吧?我們還沒徵求石光榮的意見呢。

桔梗說:他要是不同意俺參軍,就是怕俺看著他,他指定就爛腸子了。

張政委看著桔梗,接著說道:桔梗同志,回去看看石光榮吧,我們商量完一定給你訊息。

胡團長也說道:是啊,快回去吧,別讓石光榮等急了。

桔梗聽了,爽快地說道:好,那俺走了。

到門口,又有些不放心,便回頭叮囑道:那俺可等訊息了。

桔梗也沒想到,正當她請求胡團長和張政委參軍的時候,小德子已經把這訊息告訴給了石光榮。

石光榮一聽,立時就坐不住了,睜大眼睛問道:她要參軍,你聽誰說的?

小德子跟著也著急起來,說道:啥聽誰說,她現在正在和團長、政委說這件事呢!

石光榮看了看拄著的木拐,一下子憤憤地扔在地上,火躁躁地說道:德子,快扶我去團部。

說著,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地就往團部趕。

沒想到,到了團部,桔梗已經走了。石光榮站在那裡,還沒等胡團長和張政委發話,當頭說道:桔梗參軍,我不同意。

胡團長和張政委又對視了一眼,胡團長先自笑了起來,問道:這又來了一個,說說吧,桔梗參軍你咋就不同意了?

石光榮急煎煎地說道:我養父養母年歲大了,他們剛離開東北來到冀中,人生地不熟的,家裡沒個人照顧怎麼行?

胡團長聽了,拍拍腦袋,說道:你這理由也對,我當時咋就沒想起這事?

張政委望著石光榮說:我們當初沒有答應桔梗,也是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沒啥徵求的,我的意見就是不同意。石光榮一根筋似的說道,她來我走!

說完,衝站在一旁的小德子喊道:德子,扶我回去!

胡團長和張政委兩個人望著石光榮一瘸一拐的背影,不覺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張政委不由說道:看著吧,又有好戲了!

小德子扶著石光榮回到病房時,桔梗正在為他收拾那張床。見石光榮回來了,忙迎上去關心地說道:石頭,你出去拉屎也不喊俺一聲,這要是摔倒了可咋辦?

小德子實話實說道:連長沒拉屎,去團部了。

石光榮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在床上,衝桔梗說道:你要參軍的事我不同意,我剛和團長、政委說完。

桔梗一下愣住了。接著,張大嘴巴問道:石頭,你憑啥不同意讓俺參軍?

小德子搶著說道:你要看著連長,連長咋能同意?

說這話時,小德子一臉的正經。

德子,這沒你事了。石光榮朝小德子一擺頭說,你回去吧!

小德子一走,桔梗突然就受不了了,眼裡的淚水嘩啦啦地就流了下來,她一邊哭著一邊埋怨道:石頭,你真爛腸子了,怕俺參軍和你在一起,礙你事!

石光榮認真地說:桔梗,你別小肚雞腸好不好,你是我妹妹,我這是對你好,對爹孃好。

俺不是你妹妹,俺是你老婆!桔梗大聲強調道。

你小聲點行不行?說著,石光榮抬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怎麼,你怕了?桔梗說,那俺就要讓獨立團的人都知道,俺桔梗是你老婆。

說著,扭過頭衝門外大喊道:俺桔梗是石連長老婆!

石光榮突然拿她沒辦法了,扯過被子躺在床上,氣鼓鼓地也喊了一句:你喊吧,有能耐去站到外面山坡上喊去!

桔梗站在那裡,一時不知所措。見石光榮已經躺在那裡賭著氣不理她了,想想,覺得沒趣,便又不自覺地來到了那面山坡上。

桔梗一籌莫展地坐在那棵大樹下,手裡抓著一把草,一邊望著遠處,一邊不停地折著草葉。

正巧又遇到王連長騎著一匹馬經過這裡。看見桔梗坐在樹下,王連長知道她又遇到了不快,便跳下馬牽著馬韁走了過來,小心地問道:桔梗,又咋了,和石連長吵架了?

桔梗噘著嘴道:讓俺參軍的主意是你王連長出的,俺也找過團長了,可他石光榮不同意!

他不同意?他有啥權利不同意你參軍?

反正他不同意,他說代表俺家屬不同意,組織上就沒辦法。

王連長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桔梗,略思片刻,說道:桔梗,你不是還有爹孃嘛,你爹孃同意,他石光榮也就沒辦法了。

桔梗抬起頭來,問道:俺爹俺娘同意了,要是石光榮還不同意咋辦?

只要他們同意,石光榮他沒辦法。王連長說,他石光榮代表不了你。

真的?桔梗半信半疑地望了一眼王連長。

王連長說:那還有假?參軍的人我見多了,父母一同意立馬就能參軍。

桔梗忽地就站起來,一面往坡下走,一面說道:那行,俺去找俺爹孃。

王連長看著桔梗遠去的背影,不解地自語道:這個石光榮,多好的桔梗,幹啥不同意她參軍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少夫又到獨立團添亂來了。

此時,沈少夫正騎在馬上,帶著一隊人馬,從一條山路上往這邊走來,一邊走著,一邊和谷參謀長說著話。

一想到獨立團,沈少夫的心裡就憋氣。沈少夫說道:獨立團也太不講究了,王軍醫讓他們那兒借了這麼久,黑不提白不提的,真是不夠意思。

谷參謀長不無擔心地側頭望著沈少夫問道:要是他們這次還不還怎麼辦?

沈少夫說道:我們也不用跟他們來硬的,咱們往上告,告他到冀中分割槽,我說他們捉了咱們的人,破壞國共合作,這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頓了頓,谷參謀長突然問道:團座,你煞費苦心把王軍醫從師裡要來,是不是有啥想法呀?

沈少夫微微一笑:你說對了,我沈少夫也三十多歲的人了,上次去師裡挑人,我是專門挑的王軍醫,她受過高等教育,父母都是教師,也算是個知識分子家庭出來的,我沈少夫是以太太的標準選的人,怎麼能讓獨立團說借就借去呢?

谷參謀長點了一下頭,說道:團座,為了這個王軍醫,你真是用心良苦哇!這次要回來,抓緊把喜事辦了,咱24團也喜慶一回……

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沈少夫的人馬就來到了獨立團。

小德子跑過來報告的時候,石光榮正在病房裡練習走路。

連長,不好了,那個沈少夫找到團部要王軍醫來了。小德子呼哧帶喘地報告道,他說,要是不還人就告到分割槽去,現在,他正和團長、政委交涉呢!

石光榮張口道了一句:這個沈白食,王八蛋!

轉頭望見小德子愣愣地站在那裡等他指示,急切地說道:快,你快把王軍醫叫來!

小德子眨巴著眼睛,大惑不解道:王軍醫?你叫她幹啥?

石光榮急躁躁地望著小德子說道:讓你去,你就去,你囉唆啥!

哎!小德子答應一聲,就跑出去了。

王百靈急煎煎地跟著小德子來到石光榮的病房,還沒跨進門來,就開口問道:石連長,出什麼事了?

石光榮認真地看了王百靈一眼,問道:王軍醫,我問你,參加八路軍是你自願的吧?

王百靈點點頭,說:我參軍是為了抗日,沒錯,怎麼了?

石光榮一下就放心了,說道:好,記住你說的話,聽到沒?

說著,忙又對小德子招手道:快扶著我,咱們一起去團部!

王百靈百思不解地追問道:石連長,到底怎麼了?

石光榮說:沈少夫來要你。記住,到時你見了他,就這麼說!

幾個人很快來到了團部門外,正在抬腳邁進去,就聽見了屋子裡的說話聲。顯然,沈少夫正和胡團長和張政委理論著。

沈少夫說:今天這人呢,你們還也得還,不還也得還,反正我沈某今天不能空著手回去。

張政委說:沈團長,我跟你解釋過了,王軍醫是自願參加的獨立團,我們沒有逼她。

就在這當口,小德子扶著石光榮,身後跟著王百靈走了進來。

石光榮進得門來,突然大吼了一聲:姓沈的,白話啥呢?

沈少夫的目光越過石光榮,一眼就看見了穿著八路軍軍服的王百靈,正要走上前去,卻被石光榮舉拐止住了:幹啥,幹啥,想跑到獨立團搶人咋的?

沈少夫意識到自己有點兒失態了,忙說道:這人本來就是我們24團的,我這次來是讓你們還人,不是搶人。

石光榮說:姓沈的,我問你幾句話,你想明白了,有理了,不管你搶人要人的,咋的都行。

沈少夫並不回話,只是拿一雙眼睛盯著石光榮。

石光榮問道:抗日自由對吧?

沈少夫點點頭。

石光榮說道:王軍醫是為了抗日才自願參加的八路軍。她當初也是為了抗日,才參加的國軍。可她自從到了你們24團,你們面對鬼子,放過一槍還是打過一炮?王軍醫看你們不真心抗日,投奔獨立團參軍,這有錯嗎?

沈少夫聽了,心裡邊就有了一種不自在,望著石光榮,淡淡地說道:可是,王軍醫是我們國軍24團的人啊!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石光榮笑了笑,說道:不信你問問王軍醫,聽她怎麼說。

沈少夫忙上前說道:王軍醫,他們逼你參加獨立團,你是沒辦法的對吧,今天團座來了,給你做主!

王百靈望著沈少夫,微微一笑,說道:沈團長,我參加獨立團是自願的,沒人逼我。

沈少夫失望了。

王百靈接著說道:我醫學院畢業自願參軍,為的就是抗日,早日把日寇趕出中國,為中華民族盡一點綿薄之力,可自從到了國軍24團,沒見你們放過一槍,我到了獨立團後,發現八路軍實在真心抗日,所以,我決定,自願參加八路軍。

沈少夫聽王百靈這麼一說,一下子就變得張口結舌了。望著王百靈的目光,也一下子委頓下來。

姓沈的,這回你聽清楚了吧!石光榮說,我們獨立團沒搶沒留王軍醫,她參加我們獨立團,那是她自願的。

沈少夫氣得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一雙手微微顫抖著,揚言道:我要到冀中分割槽告你們,你們獨立團這是破壞國共合作。

胡團長輕蔑地笑了一聲,接道:沈團長,這話你說的就不對了,王軍醫是自願參加的八路軍,你帶人要來搶王軍醫,我們還沒告你呢,你告到分割槽,我們可以告你到南京去。

石光榮有點兒不耐煩了,猛地一下拉過王百靈,說道:王軍醫,別聽姓沈的胡咧咧,咱們走,他愛去哪告就去哪告!

說完,在小德子的攙扶下,拉著王百靈就走出門去。

沈少夫見王百靈走了,心有不甘地緊追了兩步,喊道:王軍醫,王軍醫,你可是我挑到24團來的。

王百靈慢慢地轉回頭,想了想,說道:謝謝沈團座賞識,等你們真心抗日了,我會考慮的。

沈少夫沒有達到此行的目的,滿臉失望地看了看自己的部下,說了聲,回去!招呼都不和胡團長幾個人打一聲,就帶著一隊人馬離開了獨立團。

再說桔梗一頭熱汗地奔回家去時,已是這天的黃昏時分了。見了兩位老人,桔梗上氣不接下氣地一手拽住一個,慌忙說道:爹,娘,咱們快走!

桔父桔母著實嚇了一跳,一下子緊張起來,問道:桔梗,咋的了?

桔梗喘了口氣,不知該從哪裡說起,便催促道:走,晚了就來不及了。

桔父看見桔梗一副急切的樣子,忙問道:是不是石頭出啥事了?

桔梗說道:快別問了,咱邊走邊說。

說著,一手攙著一個,帶著二位老人急三火四地就出了門。

桔母急得頭上冒汗,邊走邊問道:桔梗呀,你這孩子,到底咋的了?

桔梗反問道:爹,娘,俺是石頭的媳婦吧?

桔父說道:那還用說,你不是誰是?

桔梗說:石頭爛腸子,喜歡上別的女人了。

桔母怔了一下,問道:孩子,真有這事?

桔梗說:俺要參軍,天天看著他。團長說了,俺要參軍得有你們同意才行。

桔父猶疑地問道:什麼,參軍?孩子,你真要參軍?

桔梗說:爹,你不願意,那俺就當不成石頭的媳婦了。

桔父想想,說道:要為這的話,爹願意。這個沒良心的石頭,爹找他算賬去!

三個人又加快了腳步繼續往前趕去,來到團部時,已經半夜了。

桔梗帶著兩位老人站在團部門前,想都沒有細想,一邊拍著房門,一邊喊著胡團長。胡團長聽到桔梗的喊聲,披衣起來,又擰亮了馬燈,把門開啟,將幾個人請進屋來。見她帶來了桔父和桔母,深感驚詫,正要說什麼,桔梗卻搶先說道:胡團長,俺把爹孃帶來了,石光榮的話不算數,俺爹俺孃的話才算數。

桔父這時也走上前來,真心地說道:胡團長,桔梗參軍俺願意。

一旁的桔母也點著頭說道:俺也願意。

桔梗笑了笑,說:團長,你聽到了吧,這可是俺的爹,俺的娘,石光榮他說話不好使。

胡團長這才醒悟一般地拍了拍腦門兒,一邊笑著,一邊說道:桔梗呀,我當什麼事,就這事呀,害你大半夜的讓二位老人跑來。

桔父握著胡團長的手,親熱地說道:只要你同意桔梗參軍,這不算啥。

桔梗說:團長你聽到了吧,你要還是不同意,我指定不走了。

說完,一屁股坐在炮彈箱子上。

胡團長又笑了起來,說道:桔梗,你不用這樣,快安排老人家去休息。

桔梗驚喜地站起身子,說道:團長,那你同意了!

胡團長苦笑了一聲,朝她點了點頭,說道:快去吧,休息去吧!

石光榮沒想到桔梗會把二位老人動員來。第二天一早,當桔梗領著桔父桔母出現在病房裡時,石光榮不覺怔了一下,忙向二位老人問道:爹,娘,你們怎麼來了?

桔母上前問道:孩子,你傷沒事了吧?

石光榮扶住桔母,說道:娘,沒事了,再過兩天就全好了。

桔父這時卻咳了一聲道:石頭,你給俺聽好了,俺們這次來不是看你傷的,你的傷也好了,沒啥可看的,告訴你石頭,桔梗參軍的事胡團長已經同意了。

石光榮衝桔父笑了笑,說道:爹,娘,你們聽我慢慢說。

桔父臉一直陰沉著,望著石光榮說道:說啥?啥也不用說,告訴你石頭,以後桔梗就和你天天在一起了,你們要好好過日子。

聽了桔父的話,石光榮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不無擔心地問道:爹,娘,桔梗參軍,你們以後誰照料?

桔母接了石光榮的話,說道:俺和你爹身子骨硬著呢,等你們打跑小日本,再回去給俺們養老也不遲。

桔父說:你娘說得對,我和你娘一會兒就得回去,你要好好對桔梗,桔梗要有啥差錯,俺拿你是問。

石光榮蒙了。他知道,面對二位老人,這個時候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送走了二位老人,石光榮忽然又覺得哪個地方不對勁了,便無比愁苦地躺在床上想心事。想著想著,不知什麼時候,桔梗就又站在了床前。

石頭,你看看,好看不?桔梗滿心歡喜地穿著一身軍裝,一邊展示著自己,一邊對床上的石光榮說道:這回俺就跟王軍醫一樣了,你喜歡不?

石光榮聽了,眼都不抬一下,拉起被子就把頭矇住了。

桔梗上前掀開被子,繼續說道:石頭,俺問你話呢!俺也要抗日了。穿上這套軍裝,俺和王軍醫一樣好看了吧?

石光榮極不耐煩地嚷道:一樣一樣,行了吧!

桔梗立時高興起來,說道:這還差不多。

可是,石光榮卻又有了另外的主意。等著桔梗離開房間,又翻身下床,一瘸一拐地找到了胡團長和張政委。

石光榮開口說道:桔梗參軍是你們同意的,她參軍我走,求二位向上級反映,只要讓我調離獨立團,去哪都行。

看上去,石光榮是認真的,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

胡團長聽了,揮手拍了一下桌子,生氣地說道:我說石光榮反了你了,桔梗參軍你要調走,這是什麼屁話?她礙著你什麼了,人家在衛生隊工作,你在尖刀連,井水不犯河水,你犯哪門子邪了?

石光榮低頭不語。

張政委接著又耐心地開導道:石光榮你有這想法可不對頭,她父母都同意桔梗參軍了,二位老人通情達理,參軍抗日是好事,你怎麼會反對呢?

石光榮梗著脖子,固執地說道:反正我不同意。

這是我和張政委定的,你有意見就向分割槽反映。胡團長目光嚴厲地望著石光榮,說道,醫院你愛住就住,不住你就回尖刀連。

石光榮聽了,咕噥道:我肯定不回醫院,我傷好了!

說完,起身就離開了團部。

胡團長望著石光榮一瘸一拐的背影,猛然衝他罵道:這頭犟驢!

張政委笑了笑,話中帶話地說道:老胡,這可是你最欣賞的連長。

胡團長也跟著笑了笑,說道:罵歸罵,喜歡歸喜歡,這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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