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了。」暮青冷嘲一哼,她倒沒看出那是沈問玉來。
沈府劉氏自縊一案,暮青曾想要見一見沈問玉,但她以體弱多病為由拒絕了,她的貼身丫鬟說她是仵作,身上沾著死人氣兒,甚是不吉利,怕她見沈問玉時會過了病氣給她,古水知縣又不敢得罪安平侯府,將她喚回縣衙訓斥一頓,案子便不讓她查了。
她與沈問玉從未見過面,方才在都督府門口,雖看出那少年乃是女子假扮的,倒沒想到是沈問玉。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
安平侯府竟想將沈問玉嫁給她為妻?
暮青心中冷笑,她向來缺乏幽默感,卻覺得此事甚是好笑。
沈明泰見暮青面有譏色,卻假裝沒瞧見,笑道:「都督許有所不知,舍妹雖自幼養在江南,卻是嫡支出身,侯府正經的嫡小姐,並非是府中那些庶女。」
「侯府倒看得起我。」暮青不置可否。
「自然,都督英名蓋世斷案如神,自然當得起侯府的嫡婿。」沈明泰以為婚事可談,忙出言相捧。
「嗯。」暮青看似同意,後話卻不留情面,「然後侯府三日不過就可以辦白事了。」
此話晦氣,沈明泰不由皺眉,笑容也淡了些,問道:「都督此言何意?」
「意思是——我乃仵作出身,都督府裡死人氣兒太重,沈小姐身嬌體弱,若是過了晦氣到她身上,怕是不長命。」暮青不擔心沈明泰會將此話轉告給沈問玉,大興民風如此,若非她西北從軍封了都督,哪怕她是盛京府衙裡的仵作團頭,去街上別人也一樣覺得她晦氣。天底下的仵作多了,沈問玉不會僅憑一句話就想到朝廷的江北水師都督會是女子,但朝夕相處就未必了,她大仇未報,不想多生事端,因此她不會讓沈問玉進都督府來,沈家要拒就拒得毫無餘地不留情面,也好讓他們一次就斷了這心思!
沈明泰一聽此言卻釋懷一笑,道:「都督多慮了,自古女子出嫁從夫,都督乃武將,正陽之氣甚重,晦氣自不敢近身,舍妹定能與都督舉案齊眉兒孫滿堂的。」
這人好一張媒婆嘴!
但世間厲害的嘴,不光只有媒婆的,還有暮青的。
暮青道:「抱歉,庶子庶孫就免了。」
沈明泰嘴角一抽,聲音有點變調,「庶子?」
暮青面不改色,「我家中已有嫡妻,難道沈世子不知?」
嫡妻?
他沒聽說過啊!
「糟糠之妻不可棄,我此生沒有納妾之心,沈世子請回吧。」
納妾?!
沈明泰直磨後槽牙,臉上擠出個難看的笑來,「都督說笑了,只是從未聽聞過都督娶妻之事,敢問都督的原配夫人可是於微寒之時娶的?這等女子怎能配得上都督?」
「放肆!」暮青面色一寒,怒斥起身,「古來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沈世子是要我做那負心不義之徒?我與夫人相識於微寒之時,此生不棄!般配與否,豈容外人置喙?世子請回,不必再來!」
暮青甩甩衣袖,負手轉身,再不看沈明泰。
沈明泰的臉色青紅交替,心中懊惱,怪自己沒查清暮青的家事底細便來說親,丟了侯府的臉面不說,還把人給得罪了。昨日傍晚,他收到都督的請帖,府中皆猜不出江北都督府是因何事相請,祖母和母親夜裡卻將他叫去了屋中,商量二叔的嫡女問玉妹妹的婚事。祖母不惜臉面,進宮去求太皇太后,為的自然是侯府。問玉妹妹是安平侯府的嫡支小姐,放在江南隨意婚配太過可惜,自然不如接回來,與朝中聯姻,以保侯府安穩。
江北水師都督雖是賤籍出身,但在朝中風頭正盛,且是元修的舊部,元修帶兵如子重情重義,最是護著麾下將領,哪怕是舊部。
聽聞,元修在大漠時曾受過英睿的救命之恩。
聽聞,元修曾自戕於宮中,也是英睿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