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西北軍撫卹銀兩貪汙案告破,元修對英睿甚是感激,元相國暗恨在心,本不願將那些朝臣罷官抄家,是元修執意要查辦,太皇太后擔憂他的傷,這才狠心將朝中和各地與此案有關的贓官都處置了。
以元修的性情,他虧欠英睿如此多,定不容許元家對她有半點傷害,而太皇太后對元修向來疼愛如子,他是唯一能影響太皇太后和元相國的決定之人。江北都督府有元修這座靠山,就算得罪了滿朝文武也不會有敗落。既如此,侯府若與都督府結下姻親之好,都督府便可保侯府一門。
問玉妹妹自幼養在江南,頗有江南女子的韻致,且有傾國傾城之容貌,嫁進都督府後不怕籠絡不住夫君的心,若能把那村野出身的少年迷得魂兒都沒了,事事聽她的,自是再好不過。
祖母和母親皆覺得江北都督府是門上上親,昨晚連夜定下了美人計,讓問玉妹妹女扮男裝以侯府子弟的身份隨他進都督府,見面後,他會以談正事為由讓問玉妹妹隨意到都督府裡轉轉,那時自會有人想辦法送一套女裝進府,他都打聽過了,都督府裡侍衞很少,隔著牆頭扔套衣服進來再容易不過。待在都督府裡說完正事,他自會尋問玉妹妹回來,到時她一身女兒裝進得花廳來,以她的容貌,必能將這少年都督的心一舉擒獲!
原本一切都是算計好的,可哪知與預料中的差太遠!人壓根就沒能進府不說,他還在人前鬧了個大笑話——人家原來是有嫡妻的!
侯府的嫡女給人做妾?
侯府雖大不如前,但這臉面還是要的。
怪只怪侯府太心急了,昨夜急匆匆的就定了此事,沒查清人家的底細就來提親了,鬧了笑話被人打了臉不說,還將人給得罪了。
「此事是在下唐突了,不知都督與夫人伉儷情深,失禮之處還望都督莫怪,只當是舍妹沒福氣服侍都督吧。」沈明泰知道哪怕聯姻不成也不能得罪暮青,忙起身告罪,姿態甚低。
「自然。」暮青未回身,只接了句話。
沈明泰的臉頓時鐵青,這少年還真覺得堂堂侯府嫡女不如他那糟糠之妻,連做妾的福氣都沒?
「告辭!」他再不想在都督府裡待著,拱手作別,轉身便走了。
沈問玉坐著馬車裡,車簾遮了春日暖陽,越發顯得她面色陰沉如水,都督府裡傳來腳步聲時,她瞥了車簾子一眼,那一眼藏不住的憂思忡忡。
簾子刷的被掀開,沈問玉卻已面色如常,笑著衝沈明泰頷首致意,喚聲:「大哥。」
沈明泰上了馬車,兄妹二人對面而坐,沈問玉見其面色鐵青,心裡隱隱猜到了親事的結果,喜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的臉上卻半分心思也不露,反倒有些女兒嬌羞,垂首試探道:「大哥,都督他……」
沈明泰看向她,冷笑一聲,「你還真看上那賤籍武夫了?可惜人家早已有嫡妻,你想給人做妾不成?果真是江南小縣養大的,大家閨秀的心氣兒半點也無!」
沈問玉聞言抬眼,泫然欲泣,驚惶如鹿,眼淚兒如珠,落如斷線,「可是都督不喜這門婚事,給大哥氣受了?妹妹雖自幼養在江南,卻也知女子在家從父之德,只是爹爹去的早,無人為妹妹做主。如今得了祖母的大恩,將我接回府中,伯父與大哥自是妹妹應當聽從之人。祖母疼愛我,為我許下的婚事自是好的,莫說嫁個賤籍武夫,便是真要我給人做妾,只要能替早故的爹孃孝敬祖母,妹妹怎樣都願意。」
說到動情處,沈問玉低頭以帕拭淚,便是一身男兒衣袍,亦掩不住那傾國的楚楚之姿。
沈明泰把從暮青那裡受的氣發到了沈問玉身上後,心中便舒坦了些,又聽她如此懂事,神色語氣這才緩了緩,「你倒是孝順,既知祖母疼愛你,自不會委屈你給人做妾,咱們侯府雖不如從前風光,好歹也是百年望門,你是嫡女,斷不能給人做妾!」
「謝大哥疼愛。」
「今日之事並非你之過,我自會向祖母稟明,為你另尋婚事。」
「但憑祖母和兄長做主。」
沈問玉低頭拭淚,甚是乖巧。沈明泰見此,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口讓車伕打道回府,卻未瞧見對面坐著的少女拿帕子掩著口鼻,嘴角輕輕一勾,眸底喜色與陰沉交織,隨著馬車緩緩駛動,在微晃的馬車裡,眸光幽幽,猶如鬼魅。
都督府裡,一聲大笑驚了梨樹枝頭的鳥雀。
暮青回身,沒好氣地問:「笑夠了沒?」
「沒!」元修甚是誠實,眸光燦若天河,撫掌大笑,「好一個庶子庶孫!沈明泰出了名的八面玲瓏,今兒在你這兒被打疼了臉,想必恨不得與你老死不相往來。」
她總能把人氣到再不想與她來往,這也算好本事!
「吵!」暮青皺眉掏了掏耳朵,「你再拿魔音吵我,我也與你不相往來!」
元修一聽這話果真忍住了笑,看了她一會兒,眸光漸深,問:「我亦可以此生不納妾,如此你可願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