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縫兒裡有雪,男子穿著侍衞的衣衫,一張月殺的臉,笑意懶散。暮青看著彆扭,但未讓他摘面具,夜深街上無人,但防備不可鬆懈,她只看了眼牆上的雪,皺眉道:「磨破了衣袍,別找我補!」
步惜歡聽後眸光亮若月色,笑著離了青牆,道:「不冷。」
她哪是怕他磨破了衣袍,分明是怕他著涼。她最是心細重情,只是不善言辭。
男子的目光像是看透了她,暮青轉身便往府中行去。步惜歡在街角看著她敲開府門,石大海將她迎進了府去,這才隱入巷中,轉身離去。
內務府總管府。
上元節前這裡便辟出了間別院,府裡的男丁女眷皆避著此處,因這院子裡住著的人身份尷尬,乃是總管府多年前送去汴河行宮的庶子。這庶子是內務府總管彭順早年養在府外的庶子,其母是個低賤的戲子,承了生母的美貌容顏,便被送進了汴河行宮。
府裡沒人想到他還會回來,夜深人靜,紅燭如淚,屋裡聲隨風送遠,聽得府裡值夜的小廝們面紅耳赤。
別院內外守著御林衞,別院裡聲低淺下來後,一名小廝才被喚了進來,手裡端著熱茶。範通在門口接了茶,剛進屋便聽見有人在華帳裡啞聲道:「茶!」
範通來不及關上房門便將茶端去了榻前,帳簾撩開,彭公子華衫半解,將茶奉至榻內一人面前,那人衣衫半褪,轉頭來時媚眼如絲,如畫般的眉宇裡有未褪盡的春情,他接了茶來喝了幾口便將茶盞遞出帳外,範通忙接了過來,那人瞧也沒瞧他,只笑望彭公子一眼,彭公子跪在榻上。
帳簾放下,範通端著茶盞出來,門口的小廝忙低下頭去,心砰砰直跳。
「還不退下!」老太監一張死人臉,忽喝一聲,驚得小廝手中的茶盞險些打了,忙垂首躬身,急匆匆退了下去,往書房回稟去了。
小廝剛走,別院的後窗便無聲自開,一人飛身進屋,榻上兩人驚起,見了那人便雙雙下榻,兩人皆衣衫半解,面上卻不見一絲春色,跪下齊聲道:「主子。」
步惜歡未出聲,只坐去椅子裡,抬手摘了面具,面具之下臉色蒼白。
兩人未得聖令不敢起身,亦不敢抬頭,範通進了屋來,看見步惜歡的臉色,一張臉沉得越發像死人,道:「老奴去請瑾王來。」
「半夜三更的,他在侯府,你倒是能把人給請來。」步惜歡將面具隨手丟去桌上,淡道,「何時長本事了?」
「為陛下分憂是老奴的分內事,豁出命去也要把人請來。」範通停步回身道。
步惜歡聽後倒笑了,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朕發現你是越老越會說話了。」
範通眼皮子也不抬,「陛下倒是越來越年輕了。」
陛下少年老成,幼時便磨了心思,隱忍籌謀,擅掌大局。如今動了情,倒是越來越像這年紀的人了。
這是好事,只怕也是壞事。
那蓬萊心經乃世間至聖之寶,其心法似求仙問道,修煉之時需心如止水,忌殺念,忌擅動,否則必受反噬。此經未臻化境時需潛修隱忍,臻化境後可殺伐隨心,彈指間掌天下武林。
此經乃雙刃劍,未成時斬己,大成時殺人。尤其是那幻心術,反噬極厲,擅用有走火入魔功力盡失之險。陛下隱忍多年,只差一重便可臻化境,今夜擔此反噬之險,想必是為情。
以陛下的深沉心性,便是身上萬刀割心,臉上也能談笑風生,今夜之事暮姑娘恐怕多不知情。
「好了,一個個牙尖嘴利的,都學了她。」步惜歡眉宇間生了濃濃倦色,緩步行去榻前,入榻盤膝,合眸時淡道,「朕調息些時辰,你們盯著外頭。」
三人不出聲,只躬身領旨,範通走到榻前放了帳簾,給兩人使了個眼色,那兩人便齊去軟榻上臥下,那去書房回稟的小廝回來,聽見此聲,面紅耳赤地退到別院外的方亭下值守去了。
次日清晨,暮青剛起身,正在閣樓裡用早點,劉黑子便來稟事,說是長春院的掌事司徒春求見。
長春院是何處,劉黑子早些日子就知道了。這些天月殺正教他和石大海一些別的事,京中內外大大小小的酒樓茶肆、棋閣雅舍,青樓倌館不僅要他們記著,還要記著各家的金主常客及京中各府的姻親關係。因此今兒石大海一開門,見是長春院的人求見暮青,倆人頓時便想歪了。
剛剛及冠的少年還不懂男女之事,來閣樓稟事時臉頰飛紅不敢看人。
暮青看了劉黑子一眼,沒解釋。昨晚「賭輸」了五十萬兩銀子,司徒春當然不敢回稟安鶴,想必是來求她的。
她本不想見,但又心中一動,道:「花廳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