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青看著司徒春,再望向步惜歡,問:「催眠術?」
像,又不像。
暮青懂得催眠術的原理,人的腦波有四種狀態:一般狀態、放鬆狀態、打盹狀態和熟睡狀態,催眠是在放鬆和打盹狀態下進行的,其方式分為母式催眠和父式催眠兩種。母式催眠即以溫情突破受術者的心理防線,是一種柔性攻勢,而父式催眠是以命令式的口吻釋出指示,讓受術者臣服。
步惜歡剛才的話看起來像父式催眠,但催眠是需要對受術者進行誘導的,步惜歡顯然沒有實施過此事,且司徒春對賭錢一事心有排斥,而催眠並不能驅使受術者做他的潛意識裡不認同的事,因此步惜歡所用的不像是催眠術。
「你的詞兒向來新鮮。」步惜歡果然笑了笑,道,「蓬萊心經裡的幻心術罷了。」
大興民間的雜記裡有記載,海外有祖洲十島,島上有仙山,謂之蓬萊。暮青一直以為這些不過是民間的神話傳說,未曾想真有蓬萊心經這種心法,聽著像是祖洲仙術。
雅間裡雕案華美,雀羽錦席,步惜歡慢悠悠坐去席上,執壺斟茶,似對此事不欲多說,只道:「不是要賭錢?」
「他事後可能記得中過此術?」暮青不懂內力,她只問關心的問題。
「他會覺得做了一個成仙的美夢,如至仙山,拜聽仙音。」茶湯清綠,清香嫋嫋,步惜歡的容顏隱在茶氣後,眉宇間意態冷沉,笑道,「煙花之地,茶果不淨,倒真讓你說對了。」
「茶裡有毒?」暮青問時,見步惜歡袖子一拂,那茶盞滑到司徒春跟前,他迷濛的眼神頓時深如夜海,靜謐幽沉。暮青見了,忙去拉步惜歡,這司徒春知道她今夜不是為了尋歡而來,竟在茶中下了迷|魂|藥!
步惜歡坐著未動,一使巧力便將暮青帶進了懷中,區區迷|魂|藥也想迷他?
男子低聲一笑,笑聲自胸膛裡傳出來,低低顫顫,震得她耳朵癢,「投懷送抱也別在此,或是你喜愛這掛滿春宮圖的屋子?那待我們回去,備間這樣的屋子如何?」
暮青冷笑道:「你怎不說到義莊尋些屍體來,擺個滿屋子的春宮十八法?」
步惜歡眸光一亮,她竟肯接他這些話了,想來是習慣了。他沉沉一笑,抱著她似真似假地道:「娘子口味真重,不過你若喜歡,為夫還是願意滿足你的。」
暮青呼地起身,袖子一拂,怒風甩了步惜歡一臉。
步惜歡在那怒風裡笑得愉悅,半晌才言歸正傳,「不是要賭錢?賭吧。」
「你既用了幻心術,何需真賭?」暮青往雕案旁一坐,道,「讓他將長春院裡的銀子有多少就拿多少來。」
她的目的只是將安鶴引來。
她吩咐他吩咐得理所當然,他卻聽得甚為歡喜,眸光柔若春風,曼聲道:「好,謹遵都督鈞令。」
「去,將長春院裡的銀子有多少拿多少來。」步惜歡淡淡吩咐。
司徒春聞言便起了身,除了眸深如淵不見波瀾,竟看不出別的異樣來。他出了門後,暮青便和步惜歡在屋裡坐等,兩人未再說話,只等了一刻,司徒春便回來了,懷裡抱著只方盒。盒子開啟,裡面皆是一捆捆卷好的銀票,暮青展開一數,這一盒足有白銀五十萬兩!
「收歸國庫。」暮青將那盒子一推便推給了步惜歡。
步惜歡笑吟吟接過來,「娘子可真會持家。」
「這是養家。」暮青糾正他,起身便走,「走吧,今夜且回去。」
司徒春失了長春院的銀子,清醒後必會稟告安鶴,今日夜已深,安鶴已難出宮,要出宮也是明晚。
步惜歡慢悠悠起身,臨走前對司徒春道:「記住,你與英睿都督賭錢輸了銀子。」
司徒春立在屋裡緩緩點頭,步惜歡關上房門便和暮青走了。長春院裡的人見暮青這麼快就出來了甚是詫異,但沒人敢攔,兩人就這麼出了長春院,回了都督府。
尚未到都督府門前,暮青便道:「我自己回府便好。」
她雖不知他今夜出宮是以臨幸哪個男妃為由出的宮,但那些男妃既然安排在朝臣府中,那些府裡必有宮中的眼線,替子在府中,難保真的不會萬無一失。她知道,他既已安排男妃回京,與元家之爭便必是到了緊要關頭,這時候不能有失。
「嗯。」步惜歡應了聲,往街角青牆上一倚,笑容在清冷的月色裡顯得有些蒙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