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五哥可在屋裡?我去瞧瞧他。」元修轉身問,家中兄弟姐妹多,卻唯有五哥與他年紀相仿,兒時最有話說,只是五哥身子不好,終日在屋裡不出門。
「去吧,你五哥聽聞你要回朝就唸叨著你了,這些天一日問幾回。你知他性子淡,這般掛念你也是不容易,今早還問你何時下朝回府,要一起出來迎你。這寒冬臘月的,他那身子骨兒,娘哪敢讓他出來吹這寒風?正巧你爹說你要先安頓軍中將士,娘便說你晌午也不一定回來,叫他在屋裡安心等著,待你回來了便去給他問安。」
問安?
元貞面兒上笑意不改,內心卻冷嘲一笑。
這話聽著好像真將元謙當作嫡子似的,若真如此想,這些年怎不提此事,由著元謙在府中地位尷尬?如今不過是瞧著元修領著西北軍,在府中地位穩了,才說此話罷了,反正說句話又不使銀錢,一可示為母慈愛,又可示主母和善,何樂而不為?
「六哥要去看五哥?我也去!五哥前些日子說雕件好東西給我,等不及守歲過了再跟他討了,我今兒就先瞧瞧去。」元鈺笑著跑去元修身邊。
「好!」元修一口應了。
華氏無奈瞪了元鈺一眼,這都怪她見兒子遠在邊關,身邊只這麼個女兒陪著,便對她疼寵了些,養成了這無拘束的性子。她嘆了口氣,倒也沒攔,想著總比她大過年的去校場騎馬好。
「既如此,咱們都回屋吧。你們嫁出去這些年了,今兒能聚在府裡不容易,定要好好熱鬧熱鬧。」華氏回身對庶女們道,面色卻有些淡,吩咐身旁的婆子道,「去前頭瞧瞧相爺和姑爺們,若無朝事可談,待會兒便開席吧。」
今日元修回府,府中嫁出去的庶女便和姑爺們回府恭賀,正巧趕上了過年,這才都在府裡。
那婆子應是便退下了,沒往前頭走幾步,遠遠的便見一小廝匆匆行來。
「相爺和夫人心意相通,定是也等不及開席了。」婆子回來笑道。
華氏笑了笑,看向那小廝。
小廝卻稟道:「稟夫人,相爺派小的來傳侯爺去書房。」
元修還沒走,聽這話一愣,華氏也愣了,還沒說話,便聽元修道:「好,這就去。」
「娘,兒子先去書房瞧瞧,回頭再去看五哥。」元修走前對華氏一揖。
「去吧。」華氏只得笑著頷首,見元修走遠了,這才嘆了聲道,「何事這般急?兒子才剛回府就急著說那些朝事,也不讓人先歇歇。」
元修到了時,元相國已在書房裡等他了。
「父親。」元修給元相國見過禮,問道,「父親傳兒子到書房,不知有何事?」
「何事?」元相國望著兒子,目光威重,問,「爹問你,家中寄的書信你可看了?」
「邊關事忙,未看。」元修道。
元相國早知他未看,本就心中有氣,見他這般坦坦蕩蕩,連謊也不撒,頓時更怒,道一聲:「逆子!」
元修垂首聽訓,不言語。
元相國喘了幾口氣,怒道:「家中書信你不看,你用人失察你可知道?」
元修一愣,這才抬起眼來,問:「父親所言何意?」
「何意?你新軍裡那姓周的,你可知她是誰的人?」元相國問,那鄉野粗名,他喊不出口。
「父親說的是英睿?」元修怔了會兒才尋思過來。
「英睿?就是這英睿!當初封將聖旨下到邊關時你也不想想,你軍中猛將如此多,何以一介無名小卒得此封號恩寵?」元相國語氣嚴厲,頗有恨鐵不成鋼之意。
「父親想說,英睿是聖上安插在軍中的人?」元修淡問。
元相國瞧他面色不喜,知他向來護著自己人,問道:「你可知此人從軍之前入過汴河行宮?」
行宮探子半年前來報,聖上封了個美人,一破數例,萬般恩寵,將人帶去了乾方宮中同住。此人貌好名粗,名字報來時,他一眼便記住了。只是此人只在乾方宮中住了幾日便不知所蹤,宮人皆在偷偷議論此事,探子來報時認為聖上喜怒無常,人已被殺,未曾想這人竟出現在了西北軍中!雖相貌與當初的探報相差頗大,但兩人同為汴河人士,又是同名,難道會是巧合?
他得知此事後曾派人去汴河密查,可恨的是江南水師都督何善其與元家有宿仇,這些年來元家在江南行事不易,苦心在汴州刺史府裡安插的勢力半年前忽被連根拔除!
沒了刺史府裡的人,要在汴河治下九縣百餘村查一個村野之名的少年並不容易,他只得將此事寄了家書到邊關,望兒子留心此人,哪成想這逆子竟未讀,還帶著此人回朝受封。
朝中想建立水師,城外駐紮著的那五萬江南新軍正當用時,軍心為重,此人在新軍中頗有名望,她既回朝便不得不封,但此人身份來路不明,是誰的人尚不清楚,要不要重用還需細細思量。
「英睿並非聖上之人。」這時,元修忽然開了口。